第133章 鍊氣期雙劍意，亘古罕見！
第133章 鍊氣期雙劍意，亘古罕見！
顧長生看著閻星緩緩走上擂台。
「殺星」之名，他聽說過。
他剛入天劍宗不久，勉強領悟氣感，每日除了修煉基礎法訣就是去靈田的時候，外門曾有一樁不小的風波。
據說閻星在一次剿滅邪修的任務中，殺戮過甚，觸犯了門規，被罰去了思過崖面壁。
當時流傳的說法有兩種。一種是宗門要嚴懲閻星，以做效尤。
另一種則是宗門惜才，覺得閻星殺性太重，煞氣纏身，恐未來滋生心魔，墮入魔道，故而罰他去思過崖，借那罡風磨一磨性子，化一化煞氣。
如今看來，後一種說法或許初衷是好的，但結果卻未必如此。
顧長生心神微凝。
他的感知遠比同階修士敏銳，尤其是修煉【千星分神術】，種星成功後，靈覺更是提升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閻星體內幾乎要透體而出的凶戾煞氣。
這煞氣非但沒有被思過崖磨去，反而像是被壓抑、積攢了許久，變得更加凝練，如同被封在鞘中的兇刀，一旦出鞘，必是石破天驚。
顧長生心中暗忖，「看來思過崖非但沒能化去他的煞氣，反而讓他積蓄了更多的凶性。」
但最讓他在意的，並非這顯而易見的凶戾之氣。
而是在那濃郁的煞氣深處，潛藏著一縷極隱晦，卻又讓他莫名感到一絲熟悉的特殊氣息。
那氣息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的睥睨感。
顧長生眉頭不著痕跡地微微一蹙，仔細回想自己什麼時候遇到過相似的氣息。
他忽然心神一震。
思過崖，崖底深淵！
上回他好奇思過崖罡風劍意的來源，神識探向思過崖底，曾於一片無盡黑暗之中，看到過一雙驟然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仿佛高居九天之上的神靈在俯瞰螻蟻。
此刻閻星眼中那份冷漠，有幾分相似。
「難道閻星和思過崖底那位存在有關？」
顧長生心中瞬間警醒。
閻星挑戰自己，若是被自己方才顯露的劍意吸引，想與同階中的強者一戰，印證自身。或者單純想發泄積蓄的煞氣與戰意，那都好說。
但若是跟思過崖那位有關，那就有些麻煩了。
這意味著閻星挑戰可能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是那位存在通過閻星在試探自己，還是另有圖謀？
「不管怎樣，小心無大錯。」顧長生暗道。
他抬眼，重新審視眼前的對手。
拋開那縷可疑的氣息，閻星本身，也是他進入天劍宗以來，在外門弟子中見過的氣勢最強、最危險的一個。
閻星身上那股身經百戰、從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冰冷殺氣，做不得假。
「打敗他，接下來，應該就沒人敢輕易挑戰了。」顧長生握緊了手中的摘星劍。
為了進入秘境尋得星脈通竅草，改善這該死的五靈根資質，這一戰必須贏，而且讓其他挑戰者徹底膽寒！
對面，閻星的目光落在了顧長生手中的長劍上。
當看到劍柄前面刻著古樸的【摘星】二字時，他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寒光。
隨即，他右手一翻。一柄長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劍身狹長，通體黝黑，毫無光澤，仿佛能吸收周圍的光線，只餘下劍刃處一抹血槽般的暗紅。
「儲物法器。」台下有人低呼。
在外門，能擁有儲物袋的外門弟子鳳毛麟角。
閻星能拿出儲物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顧長生的目光卻越過閻星，看向了擂台外不遠處。
那裡，一道熟悉的土黃色遁光懸停半空，正是匆匆趕來的李海山。
李海山臉上帶著明顯的憂色，見顧長生望來，嘴唇急促地翕動了幾下，卻沒有聲音傳出。
但顧長生讀懂了口型。
「小...心..」
小心什麼？顧長生心念急轉。
是小心閻星的殺性？還是小心他別的什麼？
就在他心神被李海山吸引的剎那，閻星動了！
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殘影，手中那柄黝黑的長劍，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與凶戾的煞氣，直刺顧長生咽喉！
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黑色軌跡。
這一劍，簡單，直接，狠辣！
沒有任何花哨的變招，也沒有澎湃的靈力外放，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劍尖一點，力求一擊斃命！
「好快！」台下驚呼聲剛起。
顧長生眼神一凜，瞬間收回所有雜念。
摘星劍幾乎在間不容髮之際橫在身前，劍身精準地擋住刺來的黑劍劍尖。
「叮！」
一聲清脆卻帶著沉重顫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顧長生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劍身傳來，手腕微微一麻。
他心中訝異，「好強的力道！」
閻星身材看起來有些瘦弱，但這瞬間爆發出的力量，竟然比剛才那個專修煉體的賀明還要強上幾分。
而且這力量凝練無比，帶著一股穿透性的銳利。
借著這股力道，顧長生腳下步伐流轉，身形向後飄退，宛如風中柳絮，輕巧地卸去了大部分衝擊。
閻星一擊不中，毫不停頓。腳步如影隨形般貼了上來，黝黑長劍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黑色光影。
每一劍都指向顧長生的要害，雙眼、心口、丹田。
角度刁鑽狠毒，銜接流暢自然，猶如經過千錘百鍊，根本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劍風凌厲，煞氣撲面。
顧長生身形閃動，揮動摘星劍將一道道致命的黑色劍光堪堪化解。
他的動作看起來不如閻星那般迅猛暴烈，甚至有些驚險，好幾次劍鋒都是擦著衣角掠過，引得台下驚呼連連。
「閻星的劍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顧長生被完全壓制了啊。」
「這樣下去，顧長生靈力消耗肯定比閻星大，遲早要敗！」
許多外門弟子看得心驚肉跳，覺得顧長生在閻星疾風驟雨般的攻勢下，已然左支右絀，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畢竟閻星的修為明擺著是鍊氣九層巔峰，靈力比鍊氣二層的顧長生深厚太多了。
但在真正有眼力的人看來，卻是另一番景象。
古松陰影下，陸明軒眼中浮現一抹讚賞之色。
「閻星攻勢雖猛，但顧長生的步法和劍招太穩了。你看他每次躲避和格擋的幅度，都是最小最省力的，對距離和時機的把握，妙到毫巔。」
林千雪秀眉微蹙，輕聲道，「確實。看似險象環生，實則遊刃有餘。他的氣息沒有絲毫紊亂，眼神也一直很冷靜。他在觀察，適應閻星的節奏和劍路。」
趙無極雙臂環抱，看著台上的激鬥，嘴角微撇。
「閻星還沒施展全力呢。生死搏殺，鍊氣期沒幾個是他對手。」
陸明軒搖搖頭，「閻星的劍，是從生死中磨出來的殺人之劍，戾氣重，但太過直接，缺少了變化。」
他話未說完，台上形勢已然有了細微變化。
閻星久攻不下，眉頭微皺。他低吼一聲，體內靈力洶湧灌注劍身，黝黑長劍上那抹暗紅陡然亮起。
一股更加刺鼻的煞氣湧現，一劍直劈，勢大力沉，仿佛要將顧長生連人帶劍劈成兩半。
顧長生眼神一凝，這次沒有硬接。
他腳下步伐一變，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滑開半步，同時手中摘星劍輕飄飄地遞出，劍尖以一個詭異的角度點向閻星因全力下劈而微微暴露的腕脈。
這一劍，角度、時機都恰到好處。
閻星瞳孔微縮，顯然沒料到一直被壓制的顧長生會突然施展出如此精妙的反擊。
他強行擰轉手腕，變劈為掃，堪堪盪開摘星劍的劍尖。
「嗤啦」
劍鋒交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進濺。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退開兩步，重新對峙。
台下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剛才顧長生反擊了？」
「好像是，差點就點中閻星的手腕。」
「我就說顧師弟沒那麼簡單，他一直在找機會。」
「但閻星的劍太兇了，沒機會的。」
這一次短暫的交鋒，雖然以閻星主攻、顧長生閃避反擊為主，但卻讓劉桓和許文軒等人，心中重新升起了希望。
閻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處被劍氣劃開一道細小血痕的衣袖，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空洞的眼睛，似乎更加幽深了。
他緩緩抬起左手，又是一道烏光閃過。
一柄長度只有右手長劍一半，通體烏黑的短劍出現在他左手中。
「雙劍！」
「參差劍！」台下有識貨的弟子驚呼出聲。
顧長生心中瞭然，終於明白李海山方才要提醒自己「小心」的是什麼了。
小心閻星的參差劍。
參差劍，一長一短，配合使用。長劍主攻，大開大合，短劍輔守，詭異刁鑽，更能隨時化為致命的偷襲。
長短相濟，攻守兼備，變化莫測。
但想要用好參差劍，難度極高。不僅需要雙手都能熟練運劍，心意相通，更需要對戰局有極強的判斷力，把握住長短劍轉換、配合的最佳時機。
用得好，威力倍增，用不好，反而會互相掣肘。
閻星既然敢用，而且在這種關鍵時刻才拿出來，顯然對此道極為精通。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眼神越發認真起來。他只能展現鍊氣初期的修為，必須認真對待。
閻星的劍招，完全是實戰中千錘百鍊出來的殺人技，簡潔、高效、致命。
與宗門內那些中正平和、講究招式的劍法截然不同。
不過跟這樣的對手交手，雖然兇險，但對自己的劍術磨礪和戰鬥經驗的提升，效果也是最好的。
「以攻代守。」顧長生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面對參差劍這種變化多端的路數，一味防守，只會陷入對方編織的劍網之中，越來越被動。
唯有以更凌厲的攻勢，打亂對方的節奏，才能掌握主動。
閻星沒有給顧長生太多思考的時間。他腳下猛地一踏擂台，青石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再次撲來。
這一次，他的攻勢截然不同！
右手黝黑長劍依舊凌厲主攻，或刺或劈，帶著沉重的煞氣，封鎖顧長生的正面和上方。
而左手那柄烏黑短劍，則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時而在長劍的掩護下疾刺顧長生腰腹，時而劃向他的手腕、腳踝，角度陰險刁鑽，防不勝防！
長短配合，剛柔並濟。
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顧長生籠罩其中。
顧長生頓感壓力陡增，閻星使用參差劍後，劍招的變化何止倍增。
長短劍的銜接渾然天成，往往長劍的力道未盡，短劍的殺招已至，虛實難辨，兇險異常。
他不再保留，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在演武台上騰挪閃轉。
摘星劍化作一道道流光，格擋開勢大力沉的長劍劈砍，隨後又點開陰險刺來的短劍突襲。
金鐵交擊之聲如同疾風驟雨，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火星和靈力餘波在兩人之間不斷迸濺。
台下圍觀弟子看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這就是參差劍嗎？太可怕了！根本沒法防啊。」
「顧長生居然還能撐住？他的身法也太厲害了。」
「不止身法，他的劍每次都能剛好擋住閻星的攻擊，這眼力...」
高台之上，幾位結丹長老也看得微微頷首。
「這閻星確實是個狠茬子。這手參差劍，已得其中三味，煞氣融入劍招，威力更增。尋常鍊氣巔峰，怕是撐不過十招。」一位長老點評道。
「倒是那顧長生...」另一位長老眼中露出欣賞，「在如此兇險密集的攻擊下，守得滴水不漏，不錯。更難得的是他到現在，仍未顯慌亂。」
李道一則依舊抱著雙臂，臉色平靜，但眼中那抹滿意之色，卻越來越濃。
台上，顧長生感覺自己對劍招的理解和運用，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提升。
閻星的每一劍，都像是最嚴苛的老師，逼著他去思考，去破解，去找到那稍縱即逝的反擊機會。
終於，在閻星又一次長劍橫斬、短劍悄無聲息刺向他後腰的瞬間，顧長生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現在！」
他不再後退，反而迎著那橫斬而來的長劍，向前踏出半步。同時，手中摘星劍以一種奇異的軌跡遞出。
劍身之上，靈力與劍意極度內斂，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刺耳的破空聲，連劍身都變得有些虛幻。
太虛斬道劍第一式——【虛刃無痕】！
這一劍將太虛劍意中虛無之意境融入斬擊之中。
劍鋒所過，靈力與劍意凝聚於一線，近乎無形無跡，卻又帶著歸寂萬物之鋒的恐怖威能。
正全力進攻的閻星，在那模糊劍影出現的剎那，渾身汗毛倒豎！
他漠然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驚悸之色。
沒有任何猶豫，他甚至不顧右手長劍招式用老，左手短劍也來不及回防，身體憑藉本能，以最快的速度向後暴退。
但還是慢了一絲。
那道近乎無形的劍影，悄無聲息地掠過了他持劍右臂的肩膀處。
「嗤！」
一聲輕響。
閻星暴退的身影在擂台邊緣停下，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肩。
灰色道袍被劃開一道整齊的切口，一道細長的血痕緩緩浮現，滲出血珠。
傷口不深，甚至算不上重傷，但那股縈繞在傷口處的詭異劍意，卻讓他心頭劇震！
若非他退得果斷，這一劍恐怕足以將他整條手臂都廢掉。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
閻星受傷了？
那個凶名赫赫、攻勢如同狂風暴雨的閻星，竟然在使出參差劍後，反而被顧長生一劍逼退，並且受傷了？
而且剛才顧長生那一劍，他們根本就沒看清是怎麼回事。
只看到顧長生往前踏了一步，劍光似乎模糊了一下，然後閻星就暴退受傷了。
這是什麼劍法？！
古松陰影下，林千雪掩口輕呼，眼中充滿了震驚，「方才那一劍！陸師兄，那難道就是...」
陸明軒目光緊緊鎖定顧長生手中那柄已然恢復正常的摘星劍，緩緩點頭。
「虛無縹緲，歸寂無形。不錯，這正是【太虛斬道劍】的劍招【虛刃無痕】。雖然還很稚嫩，但其中蘊含的太虛劍意，已得精髓。」
「太虛劍意？！」趙無極霍然轉頭，臉上第一次失去了平靜，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才鍊氣期，怎麼可能領悟第二種劍意？而且還是至高的太虛劍意？！」
陸明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我說，他練成了天級劍法。若無太虛劍意為基，如何能習得太虛斬道劍？」
趙無極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一個鍊氣期弟子，領悟兩種劍意，其中一種還是宗門最核心、最難領悟的太虛劍意。
這已經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林千雪喃喃道，「雙劍意，鍊氣期...這顧長生，到底是什麼妖孽？」
高空之上，短暫的寂靜後，幾位結丹長老也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太虛劍意！果然是太虛劍意！」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老鬚髮皆顫，激動不已。
「老夫絕不會看錯！方才那一劍，蘊含虛無歸寂之真意，與我宗典籍中記載的太虛劍意特徵一般無二。」
「了不得，當真了不得！」另一位長老撫掌讚嘆。
「我天劍宗，已有數百年未有弟子在金丹期前領悟太虛劍意了。此子竟在鍊氣期便已入門，此等劍道天賦，亘古罕見！
顧長生看著閻星緩緩走上擂台。
「殺星」之名，他聽說過。
他剛入天劍宗不久，勉強領悟氣感，每日除了修煉基礎法訣就是去靈田的時候，外門曾有一樁不小的風波。
據說閻星在一次剿滅邪修的任務中，殺戮過甚，觸犯了門規，被罰去了思過崖面壁。
當時流傳的說法有兩種。一種是宗門要嚴懲閻星，以做效尤。
另一種則是宗門惜才，覺得閻星殺性太重，煞氣纏身，恐未來滋生心魔，墮入魔道，故而罰他去思過崖，借那罡風磨一磨性子，化一化煞氣。
如今看來，後一種說法或許初衷是好的，但結果卻未必如此。
顧長生心神微凝。
他的感知遠比同階修士敏銳，尤其是修煉【千星分神術】，種星成功後，靈覺更是提升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閻星體內幾乎要透體而出的凶戾煞氣。
這煞氣非但沒有被思過崖磨去，反而像是被壓抑、積攢了許久，變得更加凝練，如同被封在鞘中的兇刀，一旦出鞘，必是石破天驚。
顧長生心中暗忖，「看來思過崖非但沒能化去他的煞氣，反而讓他積蓄了更多的凶性。」
但最讓他在意的，並非這顯而易見的凶戾之氣。
而是在那濃郁的煞氣深處，潛藏著一縷極隱晦，卻又讓他莫名感到一絲熟悉的特殊氣息。
那氣息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的睥睨感。
顧長生眉頭不著痕跡地微微一蹙，仔細回想自己什麼時候遇到過相似的氣息。
他忽然心神一震。
思過崖，崖底深淵！
上回他好奇思過崖罡風劍意的來源，神識探向思過崖底，曾於一片無盡黑暗之中，看到過一雙驟然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仿佛高居九天之上的神靈在俯瞰螻蟻。
此刻閻星眼中那份冷漠，有幾分相似。
「難道閻星和思過崖底那位存在有關？」
顧長生心中瞬間警醒。
閻星挑戰自己，若是被自己方才顯露的劍意吸引，想與同階中的強者一戰，印證自身。或者單純想發泄積蓄的煞氣與戰意，那都好說。
但若是跟思過崖那位有關，那就有些麻煩了。
這意味著閻星挑戰可能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是那位存在通過閻星在試探自己，還是另有圖謀？
「不管怎樣，小心無大錯。」顧長生暗道。
他抬眼，重新審視眼前的對手。
拋開那縷可疑的氣息，閻星本身，也是他進入天劍宗以來，在外門弟子中見過的氣勢最強、最危險的一個。
閻星身上那股身經百戰、從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冰冷殺氣，做不得假。
「打敗他，接下來，應該就沒人敢輕易挑戰了。」顧長生握緊了手中的摘星劍。
為了進入秘境尋得星脈通竅草，改善這該死的五靈根資質，這一戰必須贏，而且讓其他挑戰者徹底膽寒！
對面，閻星的目光落在了顧長生手中的長劍上。
當看到劍柄前面刻著古樸的【摘星】二字時，他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寒光。
隨即，他右手一翻。一柄長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劍身狹長，通體黝黑，毫無光澤，仿佛能吸收周圍的光線，只餘下劍刃處一抹血槽般的暗紅。
「儲物法器。」台下有人低呼。
在外門，能擁有儲物袋的外門弟子鳳毛麟角。
閻星能拿出儲物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顧長生的目光卻越過閻星，看向了擂台外不遠處。
那裡，一道熟悉的土黃色遁光懸停半空，正是匆匆趕來的李海山。
李海山臉上帶著明顯的憂色，見顧長生望來，嘴唇急促地翕動了幾下，卻沒有聲音傳出。
但顧長生讀懂了口型。
「小...心..」
小心什麼？顧長生心念急轉。
是小心閻星的殺性？還是小心他別的什麼？
就在他心神被李海山吸引的剎那，閻星動了！
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殘影，手中那柄黝黑的長劍，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與凶戾的煞氣，直刺顧長生咽喉！
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黑色軌跡。
這一劍，簡單，直接，狠辣！
沒有任何花哨的變招，也沒有澎湃的靈力外放，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劍尖一點，力求一擊斃命！
「好快！」台下驚呼聲剛起。
顧長生眼神一凜，瞬間收回所有雜念。
摘星劍幾乎在間不容髮之際橫在身前，劍身精準地擋住刺來的黑劍劍尖。
「叮！」
一聲清脆卻帶著沉重顫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顧長生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劍身傳來，手腕微微一麻。
他心中訝異，「好強的力道！」
閻星身材看起來有些瘦弱，但這瞬間爆發出的力量，竟然比剛才那個專修煉體的賀明還要強上幾分。
而且這力量凝練無比，帶著一股穿透性的銳利。
借著這股力道，顧長生腳下步伐流轉，身形向後飄退，宛如風中柳絮，輕巧地卸去了大部分衝擊。
閻星一擊不中，毫不停頓。腳步如影隨形般貼了上來，黝黑長劍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黑色光影。
每一劍都指向顧長生的要害，雙眼、心口、丹田。
角度刁鑽狠毒，銜接流暢自然，猶如經過千錘百鍊，根本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劍風凌厲，煞氣撲面。
顧長生身形閃動，揮動摘星劍將一道道致命的黑色劍光堪堪化解。
他的動作看起來不如閻星那般迅猛暴烈，甚至有些驚險，好幾次劍鋒都是擦著衣角掠過，引得台下驚呼連連。
「閻星的劍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顧長生被完全壓制了啊。」
「這樣下去，顧長生靈力消耗肯定比閻星大，遲早要敗！」
許多外門弟子看得心驚肉跳，覺得顧長生在閻星疾風驟雨般的攻勢下，已然左支右絀，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畢竟閻星的修為明擺著是鍊氣九層巔峰，靈力比鍊氣二層的顧長生深厚太多了。
但在真正有眼力的人看來，卻是另一番景象。
古松陰影下，陸明軒眼中浮現一抹讚賞之色。
「閻星攻勢雖猛，但顧長生的步法和劍招太穩了。你看他每次躲避和格擋的幅度，都是最小最省力的，對距離和時機的把握，妙到毫巔。」
林千雪秀眉微蹙，輕聲道，「確實。看似險象環生，實則遊刃有餘。他的氣息沒有絲毫紊亂，眼神也一直很冷靜。他在觀察，適應閻星的節奏和劍路。」
趙無極雙臂環抱，看著台上的激鬥，嘴角微撇。
「閻星還沒施展全力呢。生死搏殺，鍊氣期沒幾個是他對手。」
陸明軒搖搖頭，「閻星的劍，是從生死中磨出來的殺人之劍，戾氣重，但太過直接，缺少了變化。」
他話未說完，台上形勢已然有了細微變化。
閻星久攻不下，眉頭微皺。他低吼一聲，體內靈力洶湧灌注劍身，黝黑長劍上那抹暗紅陡然亮起。
一股更加刺鼻的煞氣湧現，一劍直劈，勢大力沉，仿佛要將顧長生連人帶劍劈成兩半。
顧長生眼神一凝，這次沒有硬接。
他腳下步伐一變，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滑開半步，同時手中摘星劍輕飄飄地遞出，劍尖以一個詭異的角度點向閻星因全力下劈而微微暴露的腕脈。
這一劍，角度、時機都恰到好處。
閻星瞳孔微縮，顯然沒料到一直被壓制的顧長生會突然施展出如此精妙的反擊。
他強行擰轉手腕，變劈為掃，堪堪盪開摘星劍的劍尖。
「嗤啦」
劍鋒交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進濺。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退開兩步，重新對峙。
台下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剛才顧長生反擊了？」
「好像是，差點就點中閻星的手腕。」
「我就說顧師弟沒那麼簡單，他一直在找機會。」
「但閻星的劍太兇了，沒機會的。」
這一次短暫的交鋒，雖然以閻星主攻、顧長生閃避反擊為主，但卻讓劉桓和許文軒等人，心中重新升起了希望。
閻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處被劍氣劃開一道細小血痕的衣袖，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空洞的眼睛，似乎更加幽深了。
他緩緩抬起左手，又是一道烏光閃過。
一柄長度只有右手長劍一半，通體烏黑的短劍出現在他左手中。
「雙劍！」
「參差劍！」台下有識貨的弟子驚呼出聲。
顧長生心中瞭然，終於明白李海山方才要提醒自己「小心」的是什麼了。
小心閻星的參差劍。
參差劍，一長一短，配合使用。長劍主攻，大開大合，短劍輔守，詭異刁鑽，更能隨時化為致命的偷襲。
長短相濟，攻守兼備，變化莫測。
但想要用好參差劍，難度極高。不僅需要雙手都能熟練運劍，心意相通，更需要對戰局有極強的判斷力，把握住長短劍轉換、配合的最佳時機。
用得好，威力倍增，用不好，反而會互相掣肘。
閻星既然敢用，而且在這種關鍵時刻才拿出來，顯然對此道極為精通。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眼神越發認真起來。他只能展現鍊氣初期的修為，必須認真對待。
閻星的劍招，完全是實戰中千錘百鍊出來的殺人技，簡潔、高效、致命。
與宗門內那些中正平和、講究招式的劍法截然不同。
不過跟這樣的對手交手，雖然兇險，但對自己的劍術磨礪和戰鬥經驗的提升，效果也是最好的。
「以攻代守。」顧長生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面對參差劍這種變化多端的路數，一味防守，只會陷入對方編織的劍網之中，越來越被動。
唯有以更凌厲的攻勢，打亂對方的節奏，才能掌握主動。
閻星沒有給顧長生太多思考的時間。他腳下猛地一踏擂台，青石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再次撲來。
這一次，他的攻勢截然不同！
右手黝黑長劍依舊凌厲主攻，或刺或劈，帶著沉重的煞氣，封鎖顧長生的正面和上方。
而左手那柄烏黑短劍，則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時而在長劍的掩護下疾刺顧長生腰腹，時而劃向他的手腕、腳踝，角度陰險刁鑽，防不勝防！
長短配合，剛柔並濟。
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顧長生籠罩其中。
顧長生頓感壓力陡增，閻星使用參差劍後，劍招的變化何止倍增。
長短劍的銜接渾然天成，往往長劍的力道未盡，短劍的殺招已至，虛實難辨，兇險異常。
他不再保留，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在演武台上騰挪閃轉。
摘星劍化作一道道流光，格擋開勢大力沉的長劍劈砍，隨後又點開陰險刺來的短劍突襲。
金鐵交擊之聲如同疾風驟雨，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火星和靈力餘波在兩人之間不斷迸濺。
台下圍觀弟子看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這就是參差劍嗎？太可怕了！根本沒法防啊。」
「顧長生居然還能撐住？他的身法也太厲害了。」
「不止身法，他的劍每次都能剛好擋住閻星的攻擊，這眼力...」
高台之上，幾位結丹長老也看得微微頷首。
「這閻星確實是個狠茬子。這手參差劍，已得其中三味，煞氣融入劍招，威力更增。尋常鍊氣巔峰，怕是撐不過十招。」一位長老點評道。
「倒是那顧長生...」另一位長老眼中露出欣賞，「在如此兇險密集的攻擊下，守得滴水不漏，不錯。更難得的是他到現在，仍未顯慌亂。」
李道一則依舊抱著雙臂，臉色平靜，但眼中那抹滿意之色，卻越來越濃。
台上，顧長生感覺自己對劍招的理解和運用，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提升。
閻星的每一劍，都像是最嚴苛的老師，逼著他去思考，去破解，去找到那稍縱即逝的反擊機會。
終於，在閻星又一次長劍橫斬、短劍悄無聲息刺向他後腰的瞬間，顧長生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現在！」
他不再後退，反而迎著那橫斬而來的長劍，向前踏出半步。同時，手中摘星劍以一種奇異的軌跡遞出。
劍身之上，靈力與劍意極度內斂，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刺耳的破空聲，連劍身都變得有些虛幻。
太虛斬道劍第一式——【虛刃無痕】！
這一劍將太虛劍意中虛無之意境融入斬擊之中。
劍鋒所過，靈力與劍意凝聚於一線，近乎無形無跡，卻又帶著歸寂萬物之鋒的恐怖威能。
正全力進攻的閻星，在那模糊劍影出現的剎那，渾身汗毛倒豎！
他漠然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驚悸之色。
沒有任何猶豫，他甚至不顧右手長劍招式用老，左手短劍也來不及回防，身體憑藉本能，以最快的速度向後暴退。
但還是慢了一絲。
那道近乎無形的劍影，悄無聲息地掠過了他持劍右臂的肩膀處。
「嗤！」
一聲輕響。
閻星暴退的身影在擂台邊緣停下，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肩。
灰色道袍被劃開一道整齊的切口，一道細長的血痕緩緩浮現，滲出血珠。
傷口不深，甚至算不上重傷，但那股縈繞在傷口處的詭異劍意，卻讓他心頭劇震！
若非他退得果斷，這一劍恐怕足以將他整條手臂都廢掉。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
閻星受傷了？
那個凶名赫赫、攻勢如同狂風暴雨的閻星，竟然在使出參差劍後，反而被顧長生一劍逼退，並且受傷了？
而且剛才顧長生那一劍，他們根本就沒看清是怎麼回事。
只看到顧長生往前踏了一步，劍光似乎模糊了一下，然後閻星就暴退受傷了。
這是什麼劍法？！
古松陰影下，林千雪掩口輕呼，眼中充滿了震驚，「方才那一劍！陸師兄，那難道就是...」
陸明軒目光緊緊鎖定顧長生手中那柄已然恢復正常的摘星劍，緩緩點頭。
「虛無縹緲，歸寂無形。不錯，這正是【太虛斬道劍】的劍招【虛刃無痕】。雖然還很稚嫩，但其中蘊含的太虛劍意，已得精髓。」
「太虛劍意？！」趙無極霍然轉頭，臉上第一次失去了平靜，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才鍊氣期，怎麼可能領悟第二種劍意？而且還是至高的太虛劍意？！」
陸明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我說，他練成了天級劍法。若無太虛劍意為基，如何能習得太虛斬道劍？」
趙無極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一個鍊氣期弟子，領悟兩種劍意，其中一種還是宗門最核心、最難領悟的太虛劍意。
這已經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林千雪喃喃道，「雙劍意，鍊氣期...這顧長生，到底是什麼妖孽？」
高空之上，短暫的寂靜後，幾位結丹長老也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太虛劍意！果然是太虛劍意！」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老鬚髮皆顫，激動不已。
「老夫絕不會看錯！方才那一劍，蘊含虛無歸寂之真意，與我宗典籍中記載的太虛劍意特徵一般無二。」
「了不得，當真了不得！」另一位長老撫掌讚嘆。
「我天劍宗，已有數百年未有弟子在金丹期前領悟太虛劍意了。此子竟在鍊氣期便已入門，此等劍道天賦，亘古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