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驅逐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
又或許有一個世紀。
萊恩艱難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面黑灰色石磚牆，上面長滿青苔。
嘩啦——
他下意識地移動身體，寂靜的室內頓時響起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耳膜被刺得生疼，將他的意識徹底喚醒。
這裡是……牢房？
他低下頭，看到綁住自己四肢的鐵鏈。
就在他發愣時，右邊傳來吱嘎的聲響。
有人推門。
牆壁上點燃了搖曳的火光照亮了來人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人，胸口別著白色徽章，上面繪著一隻天平的圖案。
他面容削瘦，眼神卻銳利似刀。
「歡迎醒來，萊恩·伯爾。」
「這是哪？」
「提爾堡。準確說，是城堡的監獄。」中年人與萊恩對視，神情淡漠。
萊恩沉默了一會。
「我知道了。」
中年人眉頭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他揮揮手，立刻有兩名披甲兵士搬來一套桌椅，擺著萊恩面前。
中年人坐下，從懷中掏出白紙、羽毛筆和墨水瓶。
他打量了會萊恩，低下頭在紙上開始書寫：「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哈里森男爵的副手伯納德，你或許聽過我的名字。」
萊恩搖頭。
伯納德自然不在意：「按照哈里森男爵的命令，由我來詢問你楓溪村遇襲的所有情況。」
「任何隱瞞和謊言，都是對男爵大人的不忠。你身為預備騎士團的一員，這種事情應該不需要我多說。」
「…我明白。」
審問正式開始。
萊恩被要求詳述他入駐楓溪村後發生的所有事。
「……墮落教士突然降臨，釋放邪術轟炸村莊，還召喚出遍地的綠色觸手。我在嘗試接近他時被觸手拍暈，後面的事情就不記得了。」
他剛一講完，伯納德竟也停止了書寫，抬頭平靜地看著他。
「隊伍出發前，霍爾特副團長對楓溪村的駐守任務制定了哪些要求？」
「霍爾特大人要求我們在楓溪村駐守七天，寸步不離。全天不間斷派出觀察哨，發現無法處理的情況，立即引導村民撤離，並派人向城堡求援。」
「你記得很清楚，」伯納德微微頷首，「那麼為何楓溪村遇襲，你們中隊沒有按照軍令執行？」
「敵人太強大，我們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哼！」
伯納德猛地拍桌，語氣冰冷：「萊恩，我再警告你一次。任何隱瞞和謊言，都是對男爵大人的不忠。」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你這個賤民無法想像的偉力。你若仍心存僥倖，不如實回答真實情況，後果自負！」
萊恩心中暗道果然。
雖然他憑藉格雷姆留下的白骨魔杖釋放邪能以掩蓋痕跡，但這力量到底他沒有真正掌握，各方面都做得很粗糙。
哈里森男爵手下亦有能人。輕易看穿了他的布置。
萊恩知道再瞞下去已沒有意義。
所有人里只有他倖存這事，本就於他極其不利。
稍有點腦子，都能猜到他身上肯定藏著些古怪。
萊恩理了理思路。
將他巡邏時遇到流匪，卡爾不顧軍令莽撞出擊中計，趕回來見為時已晚，便想殺人滅口，結果墮落教士突然降臨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你既然察覺到這是陷阱，為何不阻止卡爾？卡爾違抗軍令擅自帶隊追擊，你又為何不立刻返回城堡報告？」
「我是『無光者』，在預備騎士團中，人微言輕。我的勸阻，被卡爾視為懦弱與謊言。」萊恩平靜地回答著，「而且我不知何時曾得罪了他，被他百般針對。那種情況下我若敢脫離隊伍，很擔心會遭他報復。」
他這次的回答嚴絲合縫，整個說下來再未遭伯納德打斷。
審問者記錄了很久。
顯然他沒能找到任何缺陷。
「感謝你的配合，萊恩。」他又抬起頭，眼神嚴肅，「最後一個問題。」
「楓溪村的村民，還有你的同伴們……都死了，只有你活著。」
「對此，你有什麼想法麼？」
「我不知道，大人。」萊恩緩緩說，「應該是運氣吧。」
「我之前的人生無比悽慘……如今，我可能終於通過了聖光的考驗。」
……
……
伯納德將寫滿字的紙交給士兵，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白衣騎士。
騎士衣袍凌亂，雙手抱胸，頭向後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
伯納德向這名疲憊的男人走去時，他立刻有所察覺，睜開了眼睛。
「很抱歉，哈維爾。」伯納德搖頭，「我已將情況盡數上報。這件事，恐怕還是得等待男爵的決定。」
話音未落，伯納德便明顯感覺到對方情緒有明顯的波動，但很快被壓制下去。
「情況怎麼樣？」哈維爾問。
「他試圖隱瞞隊伍違背了軍令……被我識破。之後的回答符合現場勘察結果，應該是真實的。」
「隊伍違背軍令，應當是向隊伍指揮追責吧？」
「這是當然。」伯納德擺擺手，「真正的問題是……」
他欲言又止。
「真正的問題是？」哈維爾一字一句地重複著。
伯納德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很荒謬……你必須先保證你會理解我接下來說的話。」
「你先說！」
「…你和你的人去到現場時，邪能已經在楓溪村瀰漫了整整半天。」
「據推算，在楓溪村爆發的邪能，最初的污染指數無限接近二級。」
「這個程度的邪能……我不認為一個連騎士侍從都不是的凡人能存活下來。」
「但他活得好好的！牧師也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哈維爾一下失聲，聲音在逼仄的地下走廊迴響。
待騎士劇烈起伏的胸膛逐漸平復下來後，伯納德才道：「哈維爾，我很理解你欣賞這個少年。」
「他確實優秀。在生死攸關之際，通過聖光的考驗，成為我主的信徒。」
「我也不願看著如此有前途的少年就此泯然……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優先遵從男爵的意志。」
「可笑！」哈維爾冷笑，抬手舉天，「就是你的男爵，不接受提爾主教的建議，才釀成如今的結果。」
「兩個騎士大隊沒了建制，數個村莊被屠戮……我們追了邪靈幾十天，結果被它牽著鼻子走。」
「它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又兜回來殺了上百人，還徹底失蹤了！」
「你說，親愛的男爵都幹了些……」
騎士越說越激動，聽得伯納德逐漸皺起眉頭。
他正苦惱該如何阻止對方，突然看見走廊盡頭跑來的身影。
「男爵答覆了！」
伯納德欣喜地走過去，接過士兵遞來的紙張。
寬大的紙面上只寫了一個詞：
驅逐。
或許是一瞬。
又或許有一個世紀。
萊恩艱難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面黑灰色石磚牆，上面長滿青苔。
嘩啦——
他下意識地移動身體，寂靜的室內頓時響起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耳膜被刺得生疼，將他的意識徹底喚醒。
這裡是……牢房？
他低下頭，看到綁住自己四肢的鐵鏈。
就在他發愣時，右邊傳來吱嘎的聲響。
有人推門。
牆壁上點燃了搖曳的火光照亮了來人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人，胸口別著白色徽章，上面繪著一隻天平的圖案。
他面容削瘦，眼神卻銳利似刀。
「歡迎醒來，萊恩·伯爾。」
「這是哪？」
「提爾堡。準確說，是城堡的監獄。」中年人與萊恩對視，神情淡漠。
萊恩沉默了一會。
「我知道了。」
中年人眉頭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他揮揮手，立刻有兩名披甲兵士搬來一套桌椅，擺著萊恩面前。
中年人坐下，從懷中掏出白紙、羽毛筆和墨水瓶。
他打量了會萊恩，低下頭在紙上開始書寫：「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哈里森男爵的副手伯納德，你或許聽過我的名字。」
萊恩搖頭。
伯納德自然不在意：「按照哈里森男爵的命令，由我來詢問你楓溪村遇襲的所有情況。」
「任何隱瞞和謊言，都是對男爵大人的不忠。你身為預備騎士團的一員，這種事情應該不需要我多說。」
「…我明白。」
審問正式開始。
萊恩被要求詳述他入駐楓溪村後發生的所有事。
「……墮落教士突然降臨，釋放邪術轟炸村莊，還召喚出遍地的綠色觸手。我在嘗試接近他時被觸手拍暈，後面的事情就不記得了。」
他剛一講完，伯納德竟也停止了書寫，抬頭平靜地看著他。
「隊伍出發前，霍爾特副團長對楓溪村的駐守任務制定了哪些要求？」
「霍爾特大人要求我們在楓溪村駐守七天，寸步不離。全天不間斷派出觀察哨，發現無法處理的情況，立即引導村民撤離，並派人向城堡求援。」
「你記得很清楚，」伯納德微微頷首，「那麼為何楓溪村遇襲，你們中隊沒有按照軍令執行？」
「敵人太強大，我們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哼！」
伯納德猛地拍桌，語氣冰冷：「萊恩，我再警告你一次。任何隱瞞和謊言，都是對男爵大人的不忠。」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你這個賤民無法想像的偉力。你若仍心存僥倖，不如實回答真實情況，後果自負！」
萊恩心中暗道果然。
雖然他憑藉格雷姆留下的白骨魔杖釋放邪能以掩蓋痕跡，但這力量到底他沒有真正掌握，各方面都做得很粗糙。
哈里森男爵手下亦有能人。輕易看穿了他的布置。
萊恩知道再瞞下去已沒有意義。
所有人里只有他倖存這事，本就於他極其不利。
稍有點腦子，都能猜到他身上肯定藏著些古怪。
萊恩理了理思路。
將他巡邏時遇到流匪，卡爾不顧軍令莽撞出擊中計，趕回來見為時已晚，便想殺人滅口，結果墮落教士突然降臨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你既然察覺到這是陷阱，為何不阻止卡爾？卡爾違抗軍令擅自帶隊追擊，你又為何不立刻返回城堡報告？」
「我是『無光者』，在預備騎士團中，人微言輕。我的勸阻，被卡爾視為懦弱與謊言。」萊恩平靜地回答著，「而且我不知何時曾得罪了他，被他百般針對。那種情況下我若敢脫離隊伍，很擔心會遭他報復。」
他這次的回答嚴絲合縫，整個說下來再未遭伯納德打斷。
審問者記錄了很久。
顯然他沒能找到任何缺陷。
「感謝你的配合，萊恩。」他又抬起頭，眼神嚴肅，「最後一個問題。」
「楓溪村的村民，還有你的同伴們……都死了，只有你活著。」
「對此，你有什麼想法麼？」
「我不知道，大人。」萊恩緩緩說，「應該是運氣吧。」
「我之前的人生無比悽慘……如今，我可能終於通過了聖光的考驗。」
……
……
伯納德將寫滿字的紙交給士兵，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白衣騎士。
騎士衣袍凌亂，雙手抱胸，頭向後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
伯納德向這名疲憊的男人走去時，他立刻有所察覺，睜開了眼睛。
「很抱歉，哈維爾。」伯納德搖頭，「我已將情況盡數上報。這件事，恐怕還是得等待男爵的決定。」
話音未落，伯納德便明顯感覺到對方情緒有明顯的波動，但很快被壓制下去。
「情況怎麼樣？」哈維爾問。
「他試圖隱瞞隊伍違背了軍令……被我識破。之後的回答符合現場勘察結果，應該是真實的。」
「隊伍違背軍令，應當是向隊伍指揮追責吧？」
「這是當然。」伯納德擺擺手，「真正的問題是……」
他欲言又止。
「真正的問題是？」哈維爾一字一句地重複著。
伯納德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很荒謬……你必須先保證你會理解我接下來說的話。」
「你先說！」
「…你和你的人去到現場時，邪能已經在楓溪村瀰漫了整整半天。」
「據推算，在楓溪村爆發的邪能，最初的污染指數無限接近二級。」
「這個程度的邪能……我不認為一個連騎士侍從都不是的凡人能存活下來。」
「但他活得好好的！牧師也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哈維爾一下失聲，聲音在逼仄的地下走廊迴響。
待騎士劇烈起伏的胸膛逐漸平復下來後，伯納德才道：「哈維爾，我很理解你欣賞這個少年。」
「他確實優秀。在生死攸關之際，通過聖光的考驗，成為我主的信徒。」
「我也不願看著如此有前途的少年就此泯然……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優先遵從男爵的意志。」
「可笑！」哈維爾冷笑，抬手舉天，「就是你的男爵，不接受提爾主教的建議，才釀成如今的結果。」
「兩個騎士大隊沒了建制，數個村莊被屠戮……我們追了邪靈幾十天，結果被它牽著鼻子走。」
「它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又兜回來殺了上百人，還徹底失蹤了！」
「你說，親愛的男爵都幹了些……」
騎士越說越激動，聽得伯納德逐漸皺起眉頭。
他正苦惱該如何阻止對方，突然看見走廊盡頭跑來的身影。
「男爵答覆了！」
伯納德欣喜地走過去，接過士兵遞來的紙張。
寬大的紙面上只寫了一個詞：
驅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