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血之恩賜（二合一）
路明非一記飛腳踹在蘇曉檣的臥室大門。
透亮平滑的漆膜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巨大的應力水流一般灌入金屬合頁，它們扭曲著形變，四處崩碎，那扇昂貴的柚木原木門轟然倒塌。
臥室的全景呈現在他的眼前，極致的簡約風撲面而來。
房間裡一色的實木拼接地板，牆壁採用了紋理自然大氣的魚肚白大理石，陳列的家具並非軟裝，而是以灰、白、黑三色為主，線條簡潔有序，不是想像中的粉紅色、天藍色和綠色混在一起的可愛童話風。
路明非第一時間沒有看到人。
他原本以為是那個叫趙旭禎的發動了進攻，再或者是醜陋的妖怪闖入了別墅，所以小天女才驚慌失措。
但此時這間臥室沒有打鬥的痕跡……
唯一出現的破壞還是他用力踹開的大門。
「奇怪……」
進入臥室的第二秒，路明非聽到上方傳來細微的動靜。
他抬頭一看，只見蘇曉檣牢牢抱著穹頂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雙腳懸空，離地數米。燈身隨著她一起搖晃，隨時都有墜落的可能。
「你怎麼躥上去的？」路明非驚了。
這是一間典型的挑高臥室，為了天窗的採光，穹頂大約有六米左右。
以他鍊氣四層的修為，都未必能原地硬拔如此的高度。
穹頂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水晶吊頂的基座「轟」的一聲下墜些許，白灰與細沙簌簌而落。
「啊！啊！啊！」蘇曉檣尖叫。
「你再堅持一會兒！」
路明非連忙跑出房間拿扶梯，他上來的時候在雜物間的門口看到了，想來是中午電工用它們檢查屋內的電路，忘記被家政阿姨放了回去。
吊頂基座上的螺栓已經有半數脫落。
承重將近極限的它發出令人心悸的金屬摩擦聲。
好在扶梯這時被路明非運了過來，蘇曉檣顫顫巍巍地踩著，一步一步離開了危險區域。
「這屋裡不能待了。」
路明非瞄了一眼穹頂，水晶吊燈從這種高度墜落地面，搞不好殺傷力要堪比一枚破片手雷。
「去客廳吧。」路明非領著驚魂未定的蘇曉檣來到客廳。
真皮沙發上，兩人對坐。
「小天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路明非問。
「是這樣的……」蘇曉檣心有餘悸地說。
事情要追溯到兩分鐘以前。
蘇曉檣修煉了一個下午的功法。
突然，一道淡淡的光澤從她的身上綻開。
那感覺像是位於春日的湍流中一樣怡人，蘇曉檣脫下襪子，腫脹的腳踝恢復如初，再無一絲疼痛。
她又順著小腿挽了挽褲腳，皮膚幾乎到了欺霜賽雪的程度，肌肉線條呈現出像是長期練習芭蕾舞所塑造出的、均衡而又充滿美感的緊實與內斂。
「這就是成為修士的好處？」
蘇曉檣喃喃自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連忙跑到梳妝鏡前轉了一圈，舒展的身體像是新生的鮮翠嫩葉，咳咳……就連胸前好像也大了一圈？
來不及更加仔細地驗證身體上的變化，蘇曉檣的視野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大腦深處脹痛，眼前驟然亮起了灼熱的金色。
金光中出現了凌亂的線條，好似梵谷落筆，一筆一筆繪製出抽象的畫面。
四面八方颳起強勁的風雪，刺骨的嚴寒中人類與怪物搏殺，鮮血染紅了大地。一株枯萎的參天巨樹上，雄雞高唱，巨狼掙脫鎖鏈，吞下了天空與月亮。黯淡無光的世界裡，巨樹轟然倒塌，遮天蔽日的黑龍叼著樹根飛上天空……
蘇曉檣知道這是神話。
但是她又有一種預感，這是歷史，也是未來。
一條通天徹地的巨蟒在海床中甦醒，尾巴掀起滔天巨浪，山谷、盆地包括蘇曉檣都被淹沒。
她猛地驚醒，視野恢復正常，然後看到鏡中的自己……眼中泛著戰慄的金芒。
「啊！」
蘇曉檣失聲尖叫。
這種金色的眼睛她在那兩條狗妖上見過，她能接受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有妖魔鬼怪，不過很難接受自己也是妖怪中的一員。
而且那個「啊」字也不像她的聲音，森嚴古奧，仿佛來自太古的聲音穿越時空。
下一瞬，肉眼可見的微光在蘇曉檣的眉心處綻放，千百倍膨脹起來。
她從梳妝鏡前消失了。
再次出現的時候蘇曉檣感覺到了強大的失重感，發現自己正在從空中墜落！她連忙抓住水晶吊頂，才堪堪避免了盆骨斷裂的風險。
——
路明非聽完全程，臉上變成了「地鐵老人手機」的表情包。
小天女成為修士後，看到了幻象，還覺醒了疑似瞬移的超能力？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師兄，很匪夷所思吧？」蘇曉檣抬頭，顫顫巍巍地撥開額前碎發，睫毛因為恐懼如同蝶翼般顫動，那雙眼睛是佩戴美瞳般的金色。
「是有點，你等我緩緩。」路明非揉著太陽穴。
小天女是個妖怪？
不，也沒看見她的狐狸尾巴，更像是因為修煉太上忘情決，激活了她體內的妖族血統？那瞬移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血脈天賦」？
「哥哥，沒錯。」突然有個聲音說。
路明非頓時警惕起來。
聲音很熟悉，就是那天晚上在路上遇到的、老氣橫秋的的妖怪小正太。
這位不速之客現身的瞬間，昏黃光暈中騰飛的灰塵、蘇曉檣呼吸帶來的胸口起伏……再度按下了暫停鍵。
客廳里沒有拉上窗簾，從窗外漫射進來的天光中，無數細小的粒子組成了自稱「路鳴澤」的傢伙。
他還是那套燕尾服，站在真皮沙發後，臉上帶著魔鬼般的虛偽笑容。
「你這傢伙又欠電了是吧？」路明非掌心雷霆涌動。
「饒了我吧哥哥，我是給你送情報的。」路鳴澤高舉雙手，敬了一個標準的法國軍禮。
「情報？」路明非眉峰一挑，「說來聽聽。」
「正如你想像的那樣，蘇曉檣用錯誤的方式開啟了不應該開啟的血統，還覺醒了言靈。」路鳴澤一臉玩味，「她不是妖怪，而是混血種。」
「我就說嘛……」
路明非剛放鬆了一毫秒，神情又再度緊繃起來，銳利的目光像是箭一樣，死死盯著路鳴澤。
「你怎麼知道我心中所想？」
「哥哥你不知道麼？雙胞胎都是心意相通的。」路鳴澤滿臉真摯。
路明非倒是在某些不良小說里，看過雙胞胎心意相通的設定。
現實中撐死了就是一方遇到危險，另一方隔著十萬八千里心悸一下，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眼前這貨陰魂不散，好似肚子裡的蛔蟲……
「你是我的心魔？」路明非沉聲問。
「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不算錯。」路鳴澤攤手，「我是誰不重要，反正我不會害你。」
「那什麼重要？」路明非琢磨著怎麼徹底殺死「心魔」。
「怎麼處理你的好師妹呢？」路鳴澤慢悠悠地走到蘇曉檣身邊，用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看著她。
「這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陰差陽錯，捲入了你所在的世界。」
「你要當謎語人就去哥譚。」路明非沒好氣地說。
「好吧，我說得直白一點，哥哥你應該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同吧？這就好比勇者組隊去殺魔王，你找的隊友應該是金髮女騎士、千年難遇的黑髮魔法師、以及高等精靈乃至神明一樣的存在。」
「可你路過新手村的時候，把一個撐死能升到10級的村姑納入隊伍，還要帶著她挑戰那些80級、90級的怪物，一個累贅，結果顯而易見。」路鳴澤淡淡地說。
路明非冷冷地看著他。
他聽明白了這傢伙的意思，讓他放棄小天女這個「累贅」。
怎麼可能？不拋棄不放棄……拿錯台詞了這是《士兵突擊》的劇本……
一來系統發布了任務，不收徒缺的獎勵誰給他補上？二來小天女已經被他牽扯到這些麻煩事了，就算劃地絕交那些人恐怕也要找她的麻煩，放棄了她相當於把她推到死路，他又不是戲劇里的陳世美，干不出這種缺德事。
「哥哥你別這麼看著我，好像我是什么小人似的，我只是如實說。」
路鳴澤嘆氣，「不過……還有另一種辦法，在不額外消耗你的資源的情況下，讓這個村姑從10級上限提升到100級上限。」
「說來聽聽。」
「用你的血，當然，不是普通的血，而是你用法力煉化的精血。」路鳴澤微笑。
「我的血有這種功效？」路明非大驚，「怎麼感覺我像是一株人形大藥？」
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面板上【體質】一欄的龍之血脈，或許並不是系統的Bug判定，而是他真真正正的，體內流淌著龍血。
那些妖怪正是覬覦這份血脈，才對他出手的。
「豈止是人形大藥？哥哥你太小瞧自己了。」路鳴澤說，「哥哥你是至尊、至德、至力的存在，還是這個世界的基石。你的一滴精血，對於這些身懷龍血的混血種，是無上的恩賜，從古至今只有三個人擁有這種能力，只要你對蘇曉檣降下這份恩賜，她就不是累贅而是你得力的助手了。」
路明非突然感覺自己變成了身披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的唐僧，正在西天取經的路上。
「你為什麼幫我？」他有點懷疑。
懷疑這個傢伙也是覬覦自己的血，趁著自己給小天女餵血時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哥哥我倒不是覬覦你的血，我覬覦你的……身體。」路鳴澤一臉坦然，說出路明非心中的猜測。
路明非下意識地雙手抱胸。
隨後才反應過來，這個覬覦不是情慾的覬覦，而是占據，類似於奪舍。
這個傢伙果然是他的心魔！
「好吧，有點答非所問了。」路鳴澤聳聳肩，「真正的原因我不能告訴哥哥你，但是我可以證明我不覬覦你的血。」
他突然打了一個響指。
「啪」的一聲，路明非只覺那股能靜止世界的偉力不再豁免自己，他調動丹田中的法力變得極為艱難，往常心念一動就能施展的術法被延長到了數秒。
「呼……哥哥你的境界再高一點，連我也無法控制了呢。」
路鳴澤喘著粗氣，「但是現在，我想對你做什麼都可以哦。」
路明非恨得牙痒痒，這小鬼每句話的結尾都帶著調皮的尾音，完全是惡意賣萌調戲他。說起來……這種時間靜止的能力挺好用的，趕明系統能不能給他發一個？
啪——
又是一個響指，延緩的時間重新在路明非身上流動。
路鳴澤的身影正在慢慢變淡，「哥哥，如果不想蘇曉檣成為你的累贅，就把精血塗抹到她的眉心……啊！」
路明非抓住這個空檔，用盡全力電了他一下，讓他優雅無比的退場變得狼狽不堪，整個人外焦里嫩，能出氣的地方全在冒黑煙。
路鳴澤無可奈何地笑笑，就像慈愛的家長看著小孩子惡作劇。
他憑空消失，時間恢復流動。
蘇曉檣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的一角，「我居然變成了妖怪……」
「你不是妖怪，只是覺醒了龍血而已。」路明非說。
「誒？」
蘇曉檣猛地抬頭，淚珠懸而未落的凝在睫毛上，在眼下留著淺淺的陰影。
像是被貓撓亂的線團一樣的糾結心緒，立刻散開了。
龍，並不是什麼貶義詞，反而是神秘、強大的象徵，古代的皇帝就自稱真龍天子。原本她還擔心自己是什麼蛇精、狐狸精……有龍的血脈，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現在心情好多了吧？」路明非笑，「你展現的瞬移叫『言靈』，你可以理解為天賦，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龍血，包括我。」
「你怎麼知道的？」蘇曉檣一臉狐疑，「剛才你明明也很震驚。」
「呃……有人告訴我的。」
蘇曉檣下意識地看向路明非手上的那枚戒指，今天她聽班裡的同學討論一本叫斗……什麼什麼的小說，該不會路明非的戒指里，也住著和小說男主角同款的白鬍子老頭吧？
「不說這個。」路明非拍了拍沙發左側，「你成為了鍊氣一層的修士，作為師兄，我有份禮物要送給你。」
蘇曉檣坐了過去，只見路明非咬開食指，擠出一滴近乎純金色的血液出來，輕輕一點，點在她的眉心。
「這是哪門子的……」
「禮物」二字還未出口，一股難以形容的波動在身體中蔓開，如果說成為鍊氣期的感覺是進化，那這次就是升緯。
渾身的血液沸騰，骨骼重塑，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神經向著更高的生命層次進發，那條遊蕩在腦海中的模糊龍文變得清晰起來，聽覺、視覺數十倍的提升！
「還不錯吧？」路明非臉色蒼白，用法力煉化精血的消耗有些大，晚上得多吃一點補補。
「嗯，多謝師兄！」
蘇曉檣的聲音甜得簡直能膩死人，「我現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她輕輕頌念血脈中的龍文，瞬間轉移到二樓的樓梯，下一秒又出現在一樓長廊的末尾……鬼魅般的身影不斷閃爍，足足上百次，上一秒還在冰箱前拿出了一根哈根達斯，下一秒又去庭院中摘了一朵花。
更是短暫地懸在半空。
「小心別摔著。」
路明非看得目不暇接，瞬間轉移，這能力太好用了。
半空的蘇曉檣忽然頭暈目眩，持續釋放言靈讓她的體力瀕臨極限，真的從半空跌了下來。
「喂！」
路明非連忙去接，幸好距離極近，穩穩地接住了。
此時蘇曉檣像一隻饜足的貓躺在路明非的臂彎里，四目相對，雪白的臉頰飛起紅霞，路明非的鼻尖充斥著玫瑰味的洗髮水，手臂上的觸感溫熱柔軟，這是他第一次和同齡的女孩近距離接觸，那一秒仿佛有一萬年那麼長。
門鎖轉動，蘇建軍和妻子伊麗莎推開門，恰好看見了路明非抱著他們的女兒，兩人聽到聲音機械般地轉頭，幾道目光在半空交匯。
透亮平滑的漆膜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巨大的應力水流一般灌入金屬合頁，它們扭曲著形變，四處崩碎，那扇昂貴的柚木原木門轟然倒塌。
臥室的全景呈現在他的眼前，極致的簡約風撲面而來。
房間裡一色的實木拼接地板，牆壁採用了紋理自然大氣的魚肚白大理石，陳列的家具並非軟裝，而是以灰、白、黑三色為主，線條簡潔有序，不是想像中的粉紅色、天藍色和綠色混在一起的可愛童話風。
路明非第一時間沒有看到人。
他原本以為是那個叫趙旭禎的發動了進攻，再或者是醜陋的妖怪闖入了別墅，所以小天女才驚慌失措。
但此時這間臥室沒有打鬥的痕跡……
唯一出現的破壞還是他用力踹開的大門。
「奇怪……」
進入臥室的第二秒，路明非聽到上方傳來細微的動靜。
他抬頭一看，只見蘇曉檣牢牢抱著穹頂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雙腳懸空，離地數米。燈身隨著她一起搖晃，隨時都有墜落的可能。
「你怎麼躥上去的？」路明非驚了。
這是一間典型的挑高臥室，為了天窗的採光，穹頂大約有六米左右。
以他鍊氣四層的修為，都未必能原地硬拔如此的高度。
穹頂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水晶吊頂的基座「轟」的一聲下墜些許，白灰與細沙簌簌而落。
「啊！啊！啊！」蘇曉檣尖叫。
「你再堅持一會兒！」
路明非連忙跑出房間拿扶梯，他上來的時候在雜物間的門口看到了，想來是中午電工用它們檢查屋內的電路，忘記被家政阿姨放了回去。
吊頂基座上的螺栓已經有半數脫落。
承重將近極限的它發出令人心悸的金屬摩擦聲。
好在扶梯這時被路明非運了過來，蘇曉檣顫顫巍巍地踩著，一步一步離開了危險區域。
「這屋裡不能待了。」
路明非瞄了一眼穹頂，水晶吊燈從這種高度墜落地面，搞不好殺傷力要堪比一枚破片手雷。
「去客廳吧。」路明非領著驚魂未定的蘇曉檣來到客廳。
真皮沙發上，兩人對坐。
「小天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路明非問。
「是這樣的……」蘇曉檣心有餘悸地說。
事情要追溯到兩分鐘以前。
蘇曉檣修煉了一個下午的功法。
突然，一道淡淡的光澤從她的身上綻開。
那感覺像是位於春日的湍流中一樣怡人，蘇曉檣脫下襪子，腫脹的腳踝恢復如初，再無一絲疼痛。
她又順著小腿挽了挽褲腳，皮膚幾乎到了欺霜賽雪的程度，肌肉線條呈現出像是長期練習芭蕾舞所塑造出的、均衡而又充滿美感的緊實與內斂。
「這就是成為修士的好處？」
蘇曉檣喃喃自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連忙跑到梳妝鏡前轉了一圈，舒展的身體像是新生的鮮翠嫩葉，咳咳……就連胸前好像也大了一圈？
來不及更加仔細地驗證身體上的變化，蘇曉檣的視野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大腦深處脹痛，眼前驟然亮起了灼熱的金色。
金光中出現了凌亂的線條，好似梵谷落筆，一筆一筆繪製出抽象的畫面。
四面八方颳起強勁的風雪，刺骨的嚴寒中人類與怪物搏殺，鮮血染紅了大地。一株枯萎的參天巨樹上，雄雞高唱，巨狼掙脫鎖鏈，吞下了天空與月亮。黯淡無光的世界裡，巨樹轟然倒塌，遮天蔽日的黑龍叼著樹根飛上天空……
蘇曉檣知道這是神話。
但是她又有一種預感，這是歷史，也是未來。
一條通天徹地的巨蟒在海床中甦醒，尾巴掀起滔天巨浪，山谷、盆地包括蘇曉檣都被淹沒。
她猛地驚醒，視野恢復正常，然後看到鏡中的自己……眼中泛著戰慄的金芒。
「啊！」
蘇曉檣失聲尖叫。
這種金色的眼睛她在那兩條狗妖上見過，她能接受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有妖魔鬼怪，不過很難接受自己也是妖怪中的一員。
而且那個「啊」字也不像她的聲音，森嚴古奧，仿佛來自太古的聲音穿越時空。
下一瞬，肉眼可見的微光在蘇曉檣的眉心處綻放，千百倍膨脹起來。
她從梳妝鏡前消失了。
再次出現的時候蘇曉檣感覺到了強大的失重感，發現自己正在從空中墜落！她連忙抓住水晶吊頂，才堪堪避免了盆骨斷裂的風險。
——
路明非聽完全程，臉上變成了「地鐵老人手機」的表情包。
小天女成為修士後，看到了幻象，還覺醒了疑似瞬移的超能力？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師兄，很匪夷所思吧？」蘇曉檣抬頭，顫顫巍巍地撥開額前碎發，睫毛因為恐懼如同蝶翼般顫動，那雙眼睛是佩戴美瞳般的金色。
「是有點，你等我緩緩。」路明非揉著太陽穴。
小天女是個妖怪？
不，也沒看見她的狐狸尾巴，更像是因為修煉太上忘情決，激活了她體內的妖族血統？那瞬移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血脈天賦」？
「哥哥，沒錯。」突然有個聲音說。
路明非頓時警惕起來。
聲音很熟悉，就是那天晚上在路上遇到的、老氣橫秋的的妖怪小正太。
這位不速之客現身的瞬間，昏黃光暈中騰飛的灰塵、蘇曉檣呼吸帶來的胸口起伏……再度按下了暫停鍵。
客廳里沒有拉上窗簾，從窗外漫射進來的天光中，無數細小的粒子組成了自稱「路鳴澤」的傢伙。
他還是那套燕尾服，站在真皮沙發後，臉上帶著魔鬼般的虛偽笑容。
「你這傢伙又欠電了是吧？」路明非掌心雷霆涌動。
「饒了我吧哥哥，我是給你送情報的。」路鳴澤高舉雙手，敬了一個標準的法國軍禮。
「情報？」路明非眉峰一挑，「說來聽聽。」
「正如你想像的那樣，蘇曉檣用錯誤的方式開啟了不應該開啟的血統，還覺醒了言靈。」路鳴澤一臉玩味，「她不是妖怪，而是混血種。」
「我就說嘛……」
路明非剛放鬆了一毫秒，神情又再度緊繃起來，銳利的目光像是箭一樣，死死盯著路鳴澤。
「你怎麼知道我心中所想？」
「哥哥你不知道麼？雙胞胎都是心意相通的。」路鳴澤滿臉真摯。
路明非倒是在某些不良小說里，看過雙胞胎心意相通的設定。
現實中撐死了就是一方遇到危險，另一方隔著十萬八千里心悸一下，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眼前這貨陰魂不散，好似肚子裡的蛔蟲……
「你是我的心魔？」路明非沉聲問。
「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不算錯。」路鳴澤攤手，「我是誰不重要，反正我不會害你。」
「那什麼重要？」路明非琢磨著怎麼徹底殺死「心魔」。
「怎麼處理你的好師妹呢？」路鳴澤慢悠悠地走到蘇曉檣身邊，用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看著她。
「這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陰差陽錯，捲入了你所在的世界。」
「你要當謎語人就去哥譚。」路明非沒好氣地說。
「好吧，我說得直白一點，哥哥你應該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同吧？這就好比勇者組隊去殺魔王，你找的隊友應該是金髮女騎士、千年難遇的黑髮魔法師、以及高等精靈乃至神明一樣的存在。」
「可你路過新手村的時候，把一個撐死能升到10級的村姑納入隊伍，還要帶著她挑戰那些80級、90級的怪物，一個累贅，結果顯而易見。」路鳴澤淡淡地說。
路明非冷冷地看著他。
他聽明白了這傢伙的意思，讓他放棄小天女這個「累贅」。
怎麼可能？不拋棄不放棄……拿錯台詞了這是《士兵突擊》的劇本……
一來系統發布了任務，不收徒缺的獎勵誰給他補上？二來小天女已經被他牽扯到這些麻煩事了，就算劃地絕交那些人恐怕也要找她的麻煩，放棄了她相當於把她推到死路，他又不是戲劇里的陳世美，干不出這種缺德事。
「哥哥你別這麼看著我，好像我是什么小人似的，我只是如實說。」
路鳴澤嘆氣，「不過……還有另一種辦法，在不額外消耗你的資源的情況下，讓這個村姑從10級上限提升到100級上限。」
「說來聽聽。」
「用你的血，當然，不是普通的血，而是你用法力煉化的精血。」路鳴澤微笑。
「我的血有這種功效？」路明非大驚，「怎麼感覺我像是一株人形大藥？」
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面板上【體質】一欄的龍之血脈，或許並不是系統的Bug判定，而是他真真正正的，體內流淌著龍血。
那些妖怪正是覬覦這份血脈，才對他出手的。
「豈止是人形大藥？哥哥你太小瞧自己了。」路鳴澤說，「哥哥你是至尊、至德、至力的存在，還是這個世界的基石。你的一滴精血，對於這些身懷龍血的混血種，是無上的恩賜，從古至今只有三個人擁有這種能力，只要你對蘇曉檣降下這份恩賜，她就不是累贅而是你得力的助手了。」
路明非突然感覺自己變成了身披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的唐僧，正在西天取經的路上。
「你為什麼幫我？」他有點懷疑。
懷疑這個傢伙也是覬覦自己的血，趁著自己給小天女餵血時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哥哥我倒不是覬覦你的血，我覬覦你的……身體。」路鳴澤一臉坦然，說出路明非心中的猜測。
路明非下意識地雙手抱胸。
隨後才反應過來，這個覬覦不是情慾的覬覦，而是占據，類似於奪舍。
這個傢伙果然是他的心魔！
「好吧，有點答非所問了。」路鳴澤聳聳肩，「真正的原因我不能告訴哥哥你，但是我可以證明我不覬覦你的血。」
他突然打了一個響指。
「啪」的一聲，路明非只覺那股能靜止世界的偉力不再豁免自己，他調動丹田中的法力變得極為艱難，往常心念一動就能施展的術法被延長到了數秒。
「呼……哥哥你的境界再高一點，連我也無法控制了呢。」
路鳴澤喘著粗氣，「但是現在，我想對你做什麼都可以哦。」
路明非恨得牙痒痒，這小鬼每句話的結尾都帶著調皮的尾音，完全是惡意賣萌調戲他。說起來……這種時間靜止的能力挺好用的，趕明系統能不能給他發一個？
啪——
又是一個響指，延緩的時間重新在路明非身上流動。
路鳴澤的身影正在慢慢變淡，「哥哥，如果不想蘇曉檣成為你的累贅，就把精血塗抹到她的眉心……啊！」
路明非抓住這個空檔，用盡全力電了他一下，讓他優雅無比的退場變得狼狽不堪，整個人外焦里嫩，能出氣的地方全在冒黑煙。
路鳴澤無可奈何地笑笑，就像慈愛的家長看著小孩子惡作劇。
他憑空消失，時間恢復流動。
蘇曉檣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的一角，「我居然變成了妖怪……」
「你不是妖怪，只是覺醒了龍血而已。」路明非說。
「誒？」
蘇曉檣猛地抬頭，淚珠懸而未落的凝在睫毛上，在眼下留著淺淺的陰影。
像是被貓撓亂的線團一樣的糾結心緒，立刻散開了。
龍，並不是什麼貶義詞，反而是神秘、強大的象徵，古代的皇帝就自稱真龍天子。原本她還擔心自己是什麼蛇精、狐狸精……有龍的血脈，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現在心情好多了吧？」路明非笑，「你展現的瞬移叫『言靈』，你可以理解為天賦，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龍血，包括我。」
「你怎麼知道的？」蘇曉檣一臉狐疑，「剛才你明明也很震驚。」
「呃……有人告訴我的。」
蘇曉檣下意識地看向路明非手上的那枚戒指，今天她聽班裡的同學討論一本叫斗……什麼什麼的小說，該不會路明非的戒指里，也住著和小說男主角同款的白鬍子老頭吧？
「不說這個。」路明非拍了拍沙發左側，「你成為了鍊氣一層的修士，作為師兄，我有份禮物要送給你。」
蘇曉檣坐了過去，只見路明非咬開食指，擠出一滴近乎純金色的血液出來，輕輕一點，點在她的眉心。
「這是哪門子的……」
「禮物」二字還未出口，一股難以形容的波動在身體中蔓開，如果說成為鍊氣期的感覺是進化，那這次就是升緯。
渾身的血液沸騰，骨骼重塑，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神經向著更高的生命層次進發，那條遊蕩在腦海中的模糊龍文變得清晰起來，聽覺、視覺數十倍的提升！
「還不錯吧？」路明非臉色蒼白，用法力煉化精血的消耗有些大，晚上得多吃一點補補。
「嗯，多謝師兄！」
蘇曉檣的聲音甜得簡直能膩死人，「我現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她輕輕頌念血脈中的龍文，瞬間轉移到二樓的樓梯，下一秒又出現在一樓長廊的末尾……鬼魅般的身影不斷閃爍，足足上百次，上一秒還在冰箱前拿出了一根哈根達斯，下一秒又去庭院中摘了一朵花。
更是短暫地懸在半空。
「小心別摔著。」
路明非看得目不暇接，瞬間轉移，這能力太好用了。
半空的蘇曉檣忽然頭暈目眩，持續釋放言靈讓她的體力瀕臨極限，真的從半空跌了下來。
「喂！」
路明非連忙去接，幸好距離極近，穩穩地接住了。
此時蘇曉檣像一隻饜足的貓躺在路明非的臂彎里，四目相對，雪白的臉頰飛起紅霞，路明非的鼻尖充斥著玫瑰味的洗髮水，手臂上的觸感溫熱柔軟，這是他第一次和同齡的女孩近距離接觸，那一秒仿佛有一萬年那麼長。
門鎖轉動，蘇建軍和妻子伊麗莎推開門，恰好看見了路明非抱著他們的女兒，兩人聽到聲音機械般地轉頭，幾道目光在半空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