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亂成了一鍋粥（二合一）
「爸，媽，我回來了。」
暗金色的大門打開，蘇曉檣在玄關的鞋架上拿了一雙未拆封的拖鞋，遞給路明非。
這是路明非第二次到有錢的同學家做客。
上一次還要追溯到楚子航辦生日派對，陳雯雯托他在派對當天，把剛裝訂完畢的作品集送過去，當時他只能隔著門縫聞烤雞翅的香味……好吧，現在想想，那次根本不算做客，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有錢人的品味還真是差不多。
這棟別墅和他偶然窺見的楚子航家一致。
標準的歐式宮廷裝修風格，巴洛克雕花穹頂，花紋由手工彩繪，鎏金描邊，水晶吊燈散發的光線漫射在上面，整間屋子仿佛都是黃金鑄造而成。凡爾賽宮式的拼花地板上，矗立著洛可可風格的家具，織錦緞與珍木貼片將其點綴得恰到好處，好像看了一副十八世紀的法國油畫。
「曉檣回來了？路上冷不冷？」沙發上的夫妻同時開口。
「不冷。」
換好鞋的蘇曉檣錯開半個身位，「爸媽，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路明非。」
「叔叔阿姨好，這麼晚還打擾你們，真是不好意思。」路明非沒由來的有點緊張。
奇怪。
怎麼有一種……黃毛陪著被自己拐走的、懷孕的富家千金，上門拜訪老丈人的感覺？
「這有什麼打擾的？倒是我們該謝謝你，救了曉檣。」蘇建軍笑吟吟地擺手。
這個年過四旬的中年男人，絲毫沒有大老闆的架子，更不像多數煤老闆那樣肥頭大耳，他身材保養得極佳，襯衣下隱約能看到肌肉線條，舉手投足文質彬彬，像個文縐縐的書生。
「曉檣平日在學校，多虧你的照顧了，千萬別客氣，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伊麗莎展顏一笑。
「阿姨你過獎了，都是蘇曉檣在學校照顧我。」路明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他心裡有些驚訝，蘇曉檣的媽媽明明是外國人，不僅一點口音沒有，客套話也說得這麼漂亮，簡直比國人還國人。
「曉檣在學校是什麼樣子的？」伊麗莎追問。
「非常講義氣，吃飯搶著買單……」路明非儘可能挑一些能說的說。
他對蘇曉檣印象最深的還是去年期末考試，那段時間小天女沉迷韓劇《燦爛的遺產》，無心複習，但是又擔心成績下降面子上不好看，於是穿了一件膝上兩寸的百褶裙，把小抄貼在了大腿上，監考老師又不能說「看看腿」來個人贓並獲，當時他在一旁看著羨慕得緊，只恨自己不是女兒身。
「聽起來怎麼有點像梁山好漢？」伊麗莎一愣。
蘇曉檣的臉蛋紅中帶黑，狠狠剜了路明非一眼。
為了防止老媽繼續刨根問底，她用力拍了拍手掌：
「我宣布，蘇老闆及其夫人審問女兒在校生活的環節就此結束。」
「親愛的伊麗莎女士，你不是要睡美容覺麼？當心明天的黑眼圈遮不住。還有我親愛的蘇建軍先生，你明天早上要趕飛機，別又睡過了。」
「你這孩子。」蘇建軍啞然失笑。
「路明非，你也別傻笑了，跟我來客房把你的東西收拾好，早睡早起，明天我可不想因為等你遲到。」
「噢噢。」
那副猶如女王發號施令的語氣成功消弭了尷尬，路明非跟著蘇曉檣拐進左側走廊，在走廊末尾的一間屋子停下。
啪嗒——
蘇曉檣打開燈，黑暗驅散，一間堪比五星酒店的房間映入路明非眼帘。
「客房的洗漱用品、床單被罩枕套都是新的，廁所的開關在這，你先將就一宿，沒什麼事我去學習了。」
「嗯。」路明非點頭。
門無聲地關上了，路明非脫下外套、半截袖，準備舒舒服服的洗個澡時，門「啪」的一聲又開了。
正在解褲腰帶的路明非和探出半個腦袋的蘇曉檣，視線交匯。
愣了大約一秒，一聲「啊」叫了出來。
是路明非喊的，他連忙把腰帶系了回去，扯過半截袖遮在胸前。
「拜託，該叫的是我才對吧？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麼？」蘇曉檣用一副不在意的口吻說，但臉上羞赧的紅霞表明了她的真實心情。
「男人也是有清白的好麼？」路明非據理力爭。
他的身體，只能陳雯雯看！
「本姑娘都沒說髒了自己的眼，你那二兩肉有什麼……」蘇曉檣說著說著就停下了。
她用詫異的目光來回掃視，還別說，路明非看著弱不禁風，肌肉線條還挺有型，像是鐵打的一般，要是再練出人魚線，那就是讓人流口水的好身材了。
奇怪，這傢伙什麼時候去健身房了？還挺深藏不漏啊。
路明非沒去過健身房，那是2級體魄帶來的效果，他也是順著蘇曉檣的目光才發現這件事，緊忙拿起外套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用儘可能平淡的語氣說：
「還有什麼事麼？」
「剛才忘你了，你明早想吃什麼風格的早餐？中式？西式？」蘇曉檣問。
「我不挑的，不用特意為我準備，能吃就行。」路明非深諳客隨主便的道理。
「行。」
大門再次閉合，蘇曉檣倚在門上拍了拍發燙的臉頰，「下次你記得鎖門。」
「知道了。」路明非緊忙反鎖。
等到腳步聲走遠了，他在屋裡仔細轉了一圈，確認沒有監控，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倒不是擔心有人偷窺他的玉體，主要是他是個夜貓子，來到這裡沒有任何娛樂措施，只能修煉，萬一煉化靈石被人看見，那就不好了。當然路明非也知道自己多慮了，誰會往自家客房安裝監控？只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嘩啦啦——
響了十五分鐘的水聲停止，路明非擦乾身體，盤腿正坐在席夢思床墊上，他手掌一翻，取出下品靈石煉化。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大窩景區，皇冠度假酒店。
某間寂靜的商務套房，忽然被刺耳的鈴聲打破。
一條纖細的手臂從被窩中伸出，酒德麻衣慵懶地打了一個哈欠，從床頭柜上抓起手機。
「餵？薯片，這麼晚打給我有事麼？」
「我這裡是白天，長腿，你在哪？」
酒德麻衣瞬間清醒了，電話那頭沒有傳出熟悉的、咔嚓咔嚓嚼薯片的聲音。對於蘇恩曦而言，嚼薯片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放棄嚼薯片相當於約翰·欣克利放棄了對朱迪·福斯特的痴迷，比世界末日來了都要可怕。
「我在奉節，白天剛完成了地形的窺測，正準備明天探索白帝城遺址。」
「放棄那個任務，留給卡塞爾學院和遠東十姓。」
酒德麻衣不難想像那個傢伙的滿臉嚴肅，「事關青銅與火之王諾頓，你確定？」
「確定，老闆剛剛給我打了一通電話，他，受傷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酒德麻衣起身，夏涼被滑落，露出深邃的曲線，「誰能傷到老闆？奧丁，還是……黑王復甦了？」
她用難以想像的沉重語氣，念出兩個讓人敬畏的名字。
「都不是，是路明非。」
「なに？」酒德麻衣驚訝得連母語都飆出來了，「是你正在做夢還是我在夢裡？那個人畜無害的小白兔，傷到了老闆？」
這個消息的震撼與離奇程度對於她而言，不亞於死去的父親復活並懷胎十月，送進產房沒過一會兒，嬰兒跑出來問保手術室還是保主刀醫生，結果她養的那隻狗在一旁說保爾·柯察金。
安徒生都不敢這麼編！
「沒錯。」蘇恩曦沉聲說，「這次是老闆親自下達的指令，要求你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路明非身邊，務必在明天中午前抵達濱海。他的不正常覺醒會惹來大麻煩，這次是所羅門聖殿會，下次怕是聖宮醫學會。」
「你的任務是保護他，順便搞清他身上的異常，直到他抵達卡塞爾學院。」
「老闆受的傷嚴重麼？」
「不嚴重，但是神會流血，這就很嚴重了。」
「Ok，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動身。」酒德麻衣脫下睡裙，露出大好春光。
「路上小心，卡塞爾學院估計也會提高對路明非的觀察等級，十姓的人也到了，你別和他們撞上。」
「整個濱海市，怕是要亂成一鍋粥啊。」酒德麻衣喃喃自語。
——
隔著11個時區，卡塞爾學院本部。
校長辦公室，希爾伯特·讓·昂熱正在審視校務委員會提交的文件，桌上的紅茶已經見底，松鼠抱著堅果從天窗快速跑過，小小的影子轉瞬即逝。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微變。
那個特殊的號碼來自執行「S」級任務的專員，連執行部都沒有存檔，只對他匯報……路明非的生活情況。
多少年了，保持著每周一次的固定頻率，上次匯報還是三天前，突然聯絡一定有大事發生。
「出什麼事了？」昂熱接通電話，開門見山。
「校長，我們的觀察對象突然從他叔叔家搬了出去！」
如果路明非在這裡，一定會驚訝那是他們小區門衛大爺的聲音。
「知道原因麼？」昂熱沉聲問。
「和他叔叔嬸嬸鬧翻了，被一個漂亮的女同學接走，連律師都過來了，還要變更撫養費的帳戶，看樣子是不打算回來了。」門衛大爺說。
昂熱陷入了沉思。
過去幾年，路明非穩定的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是什麼原因，讓那個孩子和他國內唯一的親人翻臉？
血統覺醒！
昂熱腦海中閃過幾個大字，一旦龍類基因在混血種體內覺醒，或多或少都會被那股暴戾的精神影響。
歷史上不乏有這樣的例子，血統覺醒前是公認的老好人，血統覺醒後一朝性情大變，偏激到刺殺一國政要，險些改寫了冷戰的結局。
「路明非今天有什麼異常的地方麼？」昂熱問。
「異常……考了倒數第一算異常嗎？」
昂熱眉峰一挑，路明非的成績常年倒數，在高階混血種中也不算孤例，愷撒·加圖索在伊頓公學時的成績也沒比他強到哪去。按照他對路明非的了解，這小子絕不會因為考了倒數第一遭受巨大的精神刺激，從而開啟血統。
「你剛才說他被一個漂亮的女同學接走，是陳雯雯麼？」昂熱突然想到某種可能。
莫非是白天的時候，那個叫陳雯雯的小姑娘接受了路明非的告白，他因為激動開啟了血統？
所以一改往日的頹廢，揚眉吐氣，還住到她家裡去了？
路明非聽到這句話一定會感激到淚流滿面，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有人這麼關注他。
當然，也有可能嚇得屁滾尿流。
他自以為隱瞞的很好，但其實暗戀陳雯雯的事連英國人都知道，世界上還有人不知道麼？
「不是他暗戀的那個女生，是一個叫蘇曉檣的女生，聽說這個女生晚自習的時候被噎住了，是路明非救了她。」
「我知道了。」
昂熱深吸一口氣，暫時按下追查路明非發生異常的原因。
跟陳雯雯無關就好，不然還得還把一個沒有血統的普通人招進學院——以那小子的痴情，八成會因為不能與陳雯雯長相廝守，從而放棄卡塞爾之門。
「現在能確定路明非現在的位置麼？」
「我派專員跟了上去……抱歉，校長，跟蹤的專員有電話進來。」
揚聲器里的聲音消失了三分鐘。
「校長，跟蹤的專員確定了路明非的新地址，稍後我給您發過去。不過……」門衛大爺頓了頓。
「我們的專員在路上，還發現另一伙人也在追蹤接走路明非的那輛車，疑似是混血種。」
「混血種？」昂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天啟的人？」
天啟，東方混血種十個家族組成的組織，又稱「十姓」，自詡血統是上天給他們的啟示，一直處理華夏大地上的龍類事件，極度排外，幾乎不與西方混血種交流。
「我們的專員不敢靠得太近，無法確定對方的身份。」門衛大爺撓了撓眉毛。
卡塞爾學院在濱海市留了一批人，只為保護或者說監視路明非，礙於天啟對混血種的審查，這些專員的實力不強，偽裝、盯梢、逃跑的功夫倒是一流。
「正確的判斷。」昂熱點頭。
這些保護路明非的專員不能暴露，否則一旦被「十姓」知曉，相當於不打自招。
——卡塞爾學院不惜耗費這麼大力量保護一個未成年人，肯定是沒覺醒的高階混血種，來，小伙子，別去國外念書了，這裡才是你溫暖的家啊。
雖說昂熱有信心讓路明非加入卡塞爾學院，但也不願意節外生枝，眼下正是夔門計劃的關鍵時刻，一旦因搶奪路明非與天啟正面交惡，那就得不償失了，最好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這一切。
「濱海市近來還有其它混血種組織活動麼？」昂熱又問。
「濱海市最近失蹤案頻發，根據我們的人傳來的消息，天啟懷疑是所羅門聖殿會或者國外的獵人在活動，襄陽周氏派出了周敏皓過來徹查此事。」
昂熱皺眉。
所羅門聖殿會、天啟、獵人……偏偏在路明非入學的節骨眼上。
多事之秋啊。
「啟動所有潛伏的專員，對路明非的保護升到『ss』級。」
「是！」門衛大爺神情一凜。
SS級，是指對路明非的全方位、二十四小時保護，必要之時可付諸武力，強行將他送出國境。
「另外，找機會讓仕蘭中學的老師，提醒路明非可以報考國外大學。路明非一旦遇到緊急情況，立刻聯繫我。」
「明白！」
通訊結束，昂熱抽出桌上的一份空白信函，快速書寫了幾個名字：
趙孟華、蘇曉檣、柳淼淼、陳雯雯……
都是仕蘭中學裡成績名列前茅的學生。
這些人因為或多或少的緣故，都在卡塞爾學院的考察名單上，有的是根本沒有血統，有的是即使血統覺醒也不過D級、E級，毫無培養價值。
由他們作為路明非入學的掩護，想來能瞞天過海，不會被「十姓」發現卡塞爾學院真正要招收的學員。
放下筆，昂熱撥通了一個電話。
「古德里安麼？我是昂熱，有一項重要任務交給你，對，是招生任務……」
交代完來龍去脈，昂熱從椅子上起身，徑直走向地球儀，那架地球儀和普通的地球儀不同之處在於，遠東地圖上標註了許多紅點，是卡塞爾學院的勢力分配情況。
「要是真的出了亂子，那些專員……」昂熱喃喃自語。
距離濱海市最近的S級專員程霜繁，都在西伯利亞廣袤的土地上搜尋末日派的蹤跡。
就算現在將他召回，也要一周的時間才能趕到，時間根本來不及。
「如果濱海市能多一位S級的執行部專員……」昂熱目光一凝。
他忽然察覺到了不對，正常來說，應該有一位S級專員潛伏在濱海市，以防最壞的結果發生。
為什麼他不記得那位專員的名字，也忘記了是否派出了那樣一位專員？
昂熱的大腦有些漲痛。
或許真是他一時疏忽了？
總不能是一個強大的、近乎神跡的言靈，抹掉了和那位專員有關的一切。
暗金色的大門打開，蘇曉檣在玄關的鞋架上拿了一雙未拆封的拖鞋，遞給路明非。
這是路明非第二次到有錢的同學家做客。
上一次還要追溯到楚子航辦生日派對，陳雯雯托他在派對當天，把剛裝訂完畢的作品集送過去，當時他只能隔著門縫聞烤雞翅的香味……好吧，現在想想，那次根本不算做客，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有錢人的品味還真是差不多。
這棟別墅和他偶然窺見的楚子航家一致。
標準的歐式宮廷裝修風格，巴洛克雕花穹頂，花紋由手工彩繪，鎏金描邊，水晶吊燈散發的光線漫射在上面，整間屋子仿佛都是黃金鑄造而成。凡爾賽宮式的拼花地板上，矗立著洛可可風格的家具，織錦緞與珍木貼片將其點綴得恰到好處，好像看了一副十八世紀的法國油畫。
「曉檣回來了？路上冷不冷？」沙發上的夫妻同時開口。
「不冷。」
換好鞋的蘇曉檣錯開半個身位，「爸媽，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路明非。」
「叔叔阿姨好，這麼晚還打擾你們，真是不好意思。」路明非沒由來的有點緊張。
奇怪。
怎麼有一種……黃毛陪著被自己拐走的、懷孕的富家千金，上門拜訪老丈人的感覺？
「這有什麼打擾的？倒是我們該謝謝你，救了曉檣。」蘇建軍笑吟吟地擺手。
這個年過四旬的中年男人，絲毫沒有大老闆的架子，更不像多數煤老闆那樣肥頭大耳，他身材保養得極佳，襯衣下隱約能看到肌肉線條，舉手投足文質彬彬，像個文縐縐的書生。
「曉檣平日在學校，多虧你的照顧了，千萬別客氣，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伊麗莎展顏一笑。
「阿姨你過獎了，都是蘇曉檣在學校照顧我。」路明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他心裡有些驚訝，蘇曉檣的媽媽明明是外國人，不僅一點口音沒有，客套話也說得這麼漂亮，簡直比國人還國人。
「曉檣在學校是什麼樣子的？」伊麗莎追問。
「非常講義氣，吃飯搶著買單……」路明非儘可能挑一些能說的說。
他對蘇曉檣印象最深的還是去年期末考試，那段時間小天女沉迷韓劇《燦爛的遺產》，無心複習，但是又擔心成績下降面子上不好看，於是穿了一件膝上兩寸的百褶裙，把小抄貼在了大腿上，監考老師又不能說「看看腿」來個人贓並獲，當時他在一旁看著羨慕得緊，只恨自己不是女兒身。
「聽起來怎麼有點像梁山好漢？」伊麗莎一愣。
蘇曉檣的臉蛋紅中帶黑，狠狠剜了路明非一眼。
為了防止老媽繼續刨根問底，她用力拍了拍手掌：
「我宣布，蘇老闆及其夫人審問女兒在校生活的環節就此結束。」
「親愛的伊麗莎女士，你不是要睡美容覺麼？當心明天的黑眼圈遮不住。還有我親愛的蘇建軍先生，你明天早上要趕飛機，別又睡過了。」
「你這孩子。」蘇建軍啞然失笑。
「路明非，你也別傻笑了，跟我來客房把你的東西收拾好，早睡早起，明天我可不想因為等你遲到。」
「噢噢。」
那副猶如女王發號施令的語氣成功消弭了尷尬，路明非跟著蘇曉檣拐進左側走廊，在走廊末尾的一間屋子停下。
啪嗒——
蘇曉檣打開燈，黑暗驅散，一間堪比五星酒店的房間映入路明非眼帘。
「客房的洗漱用品、床單被罩枕套都是新的，廁所的開關在這，你先將就一宿，沒什麼事我去學習了。」
「嗯。」路明非點頭。
門無聲地關上了，路明非脫下外套、半截袖，準備舒舒服服的洗個澡時，門「啪」的一聲又開了。
正在解褲腰帶的路明非和探出半個腦袋的蘇曉檣，視線交匯。
愣了大約一秒，一聲「啊」叫了出來。
是路明非喊的，他連忙把腰帶系了回去，扯過半截袖遮在胸前。
「拜託，該叫的是我才對吧？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麼？」蘇曉檣用一副不在意的口吻說，但臉上羞赧的紅霞表明了她的真實心情。
「男人也是有清白的好麼？」路明非據理力爭。
他的身體，只能陳雯雯看！
「本姑娘都沒說髒了自己的眼，你那二兩肉有什麼……」蘇曉檣說著說著就停下了。
她用詫異的目光來回掃視，還別說，路明非看著弱不禁風，肌肉線條還挺有型，像是鐵打的一般，要是再練出人魚線，那就是讓人流口水的好身材了。
奇怪，這傢伙什麼時候去健身房了？還挺深藏不漏啊。
路明非沒去過健身房，那是2級體魄帶來的效果，他也是順著蘇曉檣的目光才發現這件事，緊忙拿起外套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用儘可能平淡的語氣說：
「還有什麼事麼？」
「剛才忘你了，你明早想吃什麼風格的早餐？中式？西式？」蘇曉檣問。
「我不挑的，不用特意為我準備，能吃就行。」路明非深諳客隨主便的道理。
「行。」
大門再次閉合，蘇曉檣倚在門上拍了拍發燙的臉頰，「下次你記得鎖門。」
「知道了。」路明非緊忙反鎖。
等到腳步聲走遠了，他在屋裡仔細轉了一圈，確認沒有監控，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倒不是擔心有人偷窺他的玉體，主要是他是個夜貓子，來到這裡沒有任何娛樂措施，只能修煉，萬一煉化靈石被人看見，那就不好了。當然路明非也知道自己多慮了，誰會往自家客房安裝監控？只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嘩啦啦——
響了十五分鐘的水聲停止，路明非擦乾身體，盤腿正坐在席夢思床墊上，他手掌一翻，取出下品靈石煉化。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大窩景區，皇冠度假酒店。
某間寂靜的商務套房，忽然被刺耳的鈴聲打破。
一條纖細的手臂從被窩中伸出，酒德麻衣慵懶地打了一個哈欠，從床頭柜上抓起手機。
「餵？薯片，這麼晚打給我有事麼？」
「我這裡是白天，長腿，你在哪？」
酒德麻衣瞬間清醒了，電話那頭沒有傳出熟悉的、咔嚓咔嚓嚼薯片的聲音。對於蘇恩曦而言，嚼薯片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放棄嚼薯片相當於約翰·欣克利放棄了對朱迪·福斯特的痴迷，比世界末日來了都要可怕。
「我在奉節，白天剛完成了地形的窺測，正準備明天探索白帝城遺址。」
「放棄那個任務，留給卡塞爾學院和遠東十姓。」
酒德麻衣不難想像那個傢伙的滿臉嚴肅，「事關青銅與火之王諾頓，你確定？」
「確定，老闆剛剛給我打了一通電話，他，受傷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酒德麻衣起身，夏涼被滑落，露出深邃的曲線，「誰能傷到老闆？奧丁，還是……黑王復甦了？」
她用難以想像的沉重語氣，念出兩個讓人敬畏的名字。
「都不是，是路明非。」
「なに？」酒德麻衣驚訝得連母語都飆出來了，「是你正在做夢還是我在夢裡？那個人畜無害的小白兔，傷到了老闆？」
這個消息的震撼與離奇程度對於她而言，不亞於死去的父親復活並懷胎十月，送進產房沒過一會兒，嬰兒跑出來問保手術室還是保主刀醫生，結果她養的那隻狗在一旁說保爾·柯察金。
安徒生都不敢這麼編！
「沒錯。」蘇恩曦沉聲說，「這次是老闆親自下達的指令，要求你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路明非身邊，務必在明天中午前抵達濱海。他的不正常覺醒會惹來大麻煩，這次是所羅門聖殿會，下次怕是聖宮醫學會。」
「你的任務是保護他，順便搞清他身上的異常，直到他抵達卡塞爾學院。」
「老闆受的傷嚴重麼？」
「不嚴重，但是神會流血，這就很嚴重了。」
「Ok，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動身。」酒德麻衣脫下睡裙，露出大好春光。
「路上小心，卡塞爾學院估計也會提高對路明非的觀察等級，十姓的人也到了，你別和他們撞上。」
「整個濱海市，怕是要亂成一鍋粥啊。」酒德麻衣喃喃自語。
——
隔著11個時區，卡塞爾學院本部。
校長辦公室，希爾伯特·讓·昂熱正在審視校務委員會提交的文件，桌上的紅茶已經見底，松鼠抱著堅果從天窗快速跑過，小小的影子轉瞬即逝。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微變。
那個特殊的號碼來自執行「S」級任務的專員，連執行部都沒有存檔，只對他匯報……路明非的生活情況。
多少年了，保持著每周一次的固定頻率，上次匯報還是三天前，突然聯絡一定有大事發生。
「出什麼事了？」昂熱接通電話，開門見山。
「校長，我們的觀察對象突然從他叔叔家搬了出去！」
如果路明非在這裡，一定會驚訝那是他們小區門衛大爺的聲音。
「知道原因麼？」昂熱沉聲問。
「和他叔叔嬸嬸鬧翻了，被一個漂亮的女同學接走，連律師都過來了，還要變更撫養費的帳戶，看樣子是不打算回來了。」門衛大爺說。
昂熱陷入了沉思。
過去幾年，路明非穩定的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是什麼原因，讓那個孩子和他國內唯一的親人翻臉？
血統覺醒！
昂熱腦海中閃過幾個大字，一旦龍類基因在混血種體內覺醒，或多或少都會被那股暴戾的精神影響。
歷史上不乏有這樣的例子，血統覺醒前是公認的老好人，血統覺醒後一朝性情大變，偏激到刺殺一國政要，險些改寫了冷戰的結局。
「路明非今天有什麼異常的地方麼？」昂熱問。
「異常……考了倒數第一算異常嗎？」
昂熱眉峰一挑，路明非的成績常年倒數，在高階混血種中也不算孤例，愷撒·加圖索在伊頓公學時的成績也沒比他強到哪去。按照他對路明非的了解，這小子絕不會因為考了倒數第一遭受巨大的精神刺激，從而開啟血統。
「你剛才說他被一個漂亮的女同學接走，是陳雯雯麼？」昂熱突然想到某種可能。
莫非是白天的時候，那個叫陳雯雯的小姑娘接受了路明非的告白，他因為激動開啟了血統？
所以一改往日的頹廢，揚眉吐氣，還住到她家裡去了？
路明非聽到這句話一定會感激到淚流滿面，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有人這麼關注他。
當然，也有可能嚇得屁滾尿流。
他自以為隱瞞的很好，但其實暗戀陳雯雯的事連英國人都知道，世界上還有人不知道麼？
「不是他暗戀的那個女生，是一個叫蘇曉檣的女生，聽說這個女生晚自習的時候被噎住了，是路明非救了她。」
「我知道了。」
昂熱深吸一口氣，暫時按下追查路明非發生異常的原因。
跟陳雯雯無關就好，不然還得還把一個沒有血統的普通人招進學院——以那小子的痴情，八成會因為不能與陳雯雯長相廝守，從而放棄卡塞爾之門。
「現在能確定路明非現在的位置麼？」
「我派專員跟了上去……抱歉，校長，跟蹤的專員有電話進來。」
揚聲器里的聲音消失了三分鐘。
「校長，跟蹤的專員確定了路明非的新地址，稍後我給您發過去。不過……」門衛大爺頓了頓。
「我們的專員在路上，還發現另一伙人也在追蹤接走路明非的那輛車，疑似是混血種。」
「混血種？」昂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天啟的人？」
天啟，東方混血種十個家族組成的組織，又稱「十姓」，自詡血統是上天給他們的啟示，一直處理華夏大地上的龍類事件，極度排外，幾乎不與西方混血種交流。
「我們的專員不敢靠得太近，無法確定對方的身份。」門衛大爺撓了撓眉毛。
卡塞爾學院在濱海市留了一批人，只為保護或者說監視路明非，礙於天啟對混血種的審查，這些專員的實力不強，偽裝、盯梢、逃跑的功夫倒是一流。
「正確的判斷。」昂熱點頭。
這些保護路明非的專員不能暴露，否則一旦被「十姓」知曉，相當於不打自招。
——卡塞爾學院不惜耗費這麼大力量保護一個未成年人，肯定是沒覺醒的高階混血種，來，小伙子，別去國外念書了，這裡才是你溫暖的家啊。
雖說昂熱有信心讓路明非加入卡塞爾學院，但也不願意節外生枝，眼下正是夔門計劃的關鍵時刻，一旦因搶奪路明非與天啟正面交惡，那就得不償失了，最好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這一切。
「濱海市近來還有其它混血種組織活動麼？」昂熱又問。
「濱海市最近失蹤案頻發，根據我們的人傳來的消息，天啟懷疑是所羅門聖殿會或者國外的獵人在活動，襄陽周氏派出了周敏皓過來徹查此事。」
昂熱皺眉。
所羅門聖殿會、天啟、獵人……偏偏在路明非入學的節骨眼上。
多事之秋啊。
「啟動所有潛伏的專員，對路明非的保護升到『ss』級。」
「是！」門衛大爺神情一凜。
SS級，是指對路明非的全方位、二十四小時保護，必要之時可付諸武力，強行將他送出國境。
「另外，找機會讓仕蘭中學的老師，提醒路明非可以報考國外大學。路明非一旦遇到緊急情況，立刻聯繫我。」
「明白！」
通訊結束，昂熱抽出桌上的一份空白信函，快速書寫了幾個名字：
趙孟華、蘇曉檣、柳淼淼、陳雯雯……
都是仕蘭中學裡成績名列前茅的學生。
這些人因為或多或少的緣故，都在卡塞爾學院的考察名單上，有的是根本沒有血統，有的是即使血統覺醒也不過D級、E級，毫無培養價值。
由他們作為路明非入學的掩護，想來能瞞天過海，不會被「十姓」發現卡塞爾學院真正要招收的學員。
放下筆，昂熱撥通了一個電話。
「古德里安麼？我是昂熱，有一項重要任務交給你，對，是招生任務……」
交代完來龍去脈，昂熱從椅子上起身，徑直走向地球儀，那架地球儀和普通的地球儀不同之處在於，遠東地圖上標註了許多紅點，是卡塞爾學院的勢力分配情況。
「要是真的出了亂子，那些專員……」昂熱喃喃自語。
距離濱海市最近的S級專員程霜繁，都在西伯利亞廣袤的土地上搜尋末日派的蹤跡。
就算現在將他召回，也要一周的時間才能趕到，時間根本來不及。
「如果濱海市能多一位S級的執行部專員……」昂熱目光一凝。
他忽然察覺到了不對，正常來說，應該有一位S級專員潛伏在濱海市，以防最壞的結果發生。
為什麼他不記得那位專員的名字，也忘記了是否派出了那樣一位專員？
昂熱的大腦有些漲痛。
或許真是他一時疏忽了？
總不能是一個強大的、近乎神跡的言靈，抹掉了和那位專員有關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