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見家長（二合一）
路明非搖搖頭，拒絕了曾經夢寐以求的手機。
他已經決定和過去劃清界限，這也是為叔叔一家好，那個自稱「路鳴澤」的傢伙就是前車之鑑，鬼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麻煩事等著自己，和這個家庭藕斷絲連，對雙方都是麻煩。
叔叔看著這個在家裡住了六年的侄子，從未覺得那張臉如此陌生。
就像一隻醜醜的小蟲子破繭成蝶，突然就長大了，像個真正的男人。
他把手縮了回去，幫路明非收拾行李。
窒息般的沉默持續了十五分鐘，一隻嶄新的行李箱被塞得滿滿當當。
行李箱還是前些天一家商場清倉大甩賣，嬸嬸貪便宜給路明非買的，供他上大學用，沒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場。
床榻上的被褥塞進了柜子，路明非曾經留下的痕跡幾乎全部消失了，都在那隻箱子裡，其實也沒什麼東西，一堆衣服，幾本漫畫。
「路明非，我快到了，你下樓吧。」揚聲器里傳來清冽的聲音。
「好的，我先把電話掛了。」路明非操控紅點退出QQ。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六年的地方，想了想，點開360殺毒軟體中的【系統重裝】功能，所有的學習資料徹底消失，最後的痕跡也被抹除了。
「我送你。」叔叔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主動拎起行李箱。
「謝謝叔叔。」
路明非跟著那個背影走出家門。
樓道里本應該緊閉的單元門都半掩著，還有人探頭探腦，剛才的那場鬧劇聲勢浩大，老小區隔音不好，整棟樓都聽見了。疑惑、審視、憤怒的視線一直尾隨叔侄倆，似乎想從他們的身上看出真相。
「這幫人還真是愛看熱鬧。」
下了樓，叔叔不滿地嘟囔一聲。
如芒在背的視線並沒有消失，不少住戶都抻著脖子向窗外看。
鄰里鄰居住著，他們都知道老路家有個侄子住了好幾年，從剛才的爭吵聲隱約能聽到「撫養費」、「離家」之類的聲音，莫非是要深夜把人趕出家門？
應該不會吧？
遺棄未成年人可是犯法的，難道是路明非的父母回來了要接他走？
雪白的光束刺破黑暗，同時給出了答案。
燈光來自停在小區門口的一輛車。
光線漫在車身純白的金屬漆面，不是浮誇的閃耀，而是一種向內收斂的、厚重的光澤。車頭矗立著標誌性的的直瀑式進氣格柵，整體線條剛勁矯健，像是只蓄勢待發的獵豹，尤其是十輻刀鋒式的輪轂，輕鬆俘獲了所有人的目光。
「接路明非的這輛車……」
「是賓利歐陸系列的GT SERIES 51？真氣派。」有識貨的鄰居低聲讚嘆。
「路明非，這裡。」
車門滑開，從車裡走出的人並非鄰居們想像中的、路明非的父母，而是一個年輕到過分的女孩。
「小天女……」路明非的眼睛有點直。
此時蘇曉檣穿著純白的襯衣，領口解開一顆扣子，襯衣下擺塞進了淡藍色的牛仔褲，由褐色的腰帶牢牢紮緊，腳下踩著一雙帶跟的露趾涼鞋。這套穿搭清爽又簡約，完美呈現了花季少女的青春靚麗。
他還注意到小天女畫了淡妝，唇瓣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嬌艷欲滴，讓那張動人的臉蛋更顯嫵媚。
壞啦，陳雯雯在心裡的地位遭到了巨大挑戰！
「哇塞。」
此刻5號樓一單元702的主臥里，路鳴澤站在窗前，手持夜視望遠鏡，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你哇塞什麼？到底有沒有人來接路明非？」嬸嬸披頭散髮地坐在床上。
「怎麼沒有？還開著500萬的車呢！」
路鳴澤終於理解，當年項羽看到秦始皇儀仗時說出那句「彼可取而代也」的心情了。
「哼！」
嬸嬸從路鳴澤手裡搶過望遠鏡，心中憤憤不平，心想來接那個路明非的女同學肯定是醜八怪，魚找魚蝦找蝦恐龍找青蛙！
然而事實再次讓嬸嬸失望了。
她從不參加路明非的家長會，還是第一次見到蘇曉檣，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語，想來只有「驚為天人」四個字才能配得上。
這臉蛋、這身材、這氣質、這背影……
完全是年輕版的喬薇尼！
嬸嬸隱隱看到了喬薇尼的臉浮現在蘇曉檣背後，露出譏諷和藐視的笑容。
「藥！」嬸嬸只覺得呼吸困難，「路鳴澤趕緊給我找速效救心丸！」
「哦！」
就在路鳴澤手忙腳亂搶救母親的功夫，又有一輛奧迪泊在小區門口。
主駕駛上走出一位西裝革履的律師，這個點正常人都應該休息了，就算沒休息從被窩出來也應該無精打采的。可他反而神采奕奕，身上噴著古龍水，頭上摸著髮膠，皮鞋亮得能當鏡子用。
「我是蘇女士委託的律師陳涉，負責處理路明非先生的撫養關係，您就是路明非先生的監護人麼？」
「對，我是他的叔叔路谷城。」叔叔放開行李箱，握手。
「事情的經過我大概了解，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五條規定，撫養費必須專項專用，我認為您有侵占未成年人財產的嫌疑，如果當事人報警，可以追究您的刑事責任。」陳涉笑著握手，嘴上卻來了一個下馬威。
叔叔一聽就慌了，連忙擺手：
「不用鬧得那麼大，私下協商私下協商。」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路明非，路明非拿起行李箱，輕輕點頭。
「那我們去您的家裡詳談？」陳涉提議。
「好好好。」路谷城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兩人的背影融入夜色，蘇曉檣看著路明非的側臉，輕聲說：
「別擔心，陳叔叔是我家公司的首席法務，有他出馬一個頂倆。你的撫養關係大概會轉到民政部門臨時監護，你有銀行卡麼？沒有明天下午去辦一張，以後你的撫養費都會轉到你名下的帳戶。」
「有，今年剛辦了一張。」路明非把行李塞進了後備箱，「多謝你啦，小天女。」
「客氣什麼？來的路上我還擔心你會嫌棄我多管閒事呢，我看你一個人也能解決這樁麻煩。」蘇曉檣說。
「沒有你幫忙我還得費不少事。」路明非突然頓住了，斜眼看她，「等會兒，小天女你什麼意思？我是那麼不識好歹的人麼？」
「這可說不準。」
蘇曉檣背著雙手，蹦蹦跳跳地走向賓利，馬尾在肩頭起伏，正如她揶揄的聲調：
「也不知道當初哪個沒眼色的，當著一個女生的面夸另一個女生更漂亮，正常人能幹出這種事麼？」
「多少年的陳芝麻爛穀子了，至於記得這麼清楚麼？」路明非大囧。
這段黑歷史還要追溯到剛上高中的第一天。
當初他少不更事，指著陳雯雯，用那種和兄弟聊女人的語氣對蘇曉檣說「那個應該就是我們班的班花了」，作為天之驕女的蘇曉檣哪裡受過這種窩囊氣，憤憤地在他的鞋上踩了一腳。
如今舊事重提，那隻被踩過的腳隱隱作痛。
嘀——
鳴笛聲響徹長街，賓利的車窗半降，蘇曉檣探著頭大喊：
「你再不走，我讓司機開車了。」
「等等我！」
路明非把行李丟進後備箱，利落地鑽進車門，沉默寡言的司機啟動車輛，峰值功率高達 630馬力的W12發動機縱聲咆哮，像是划過天際的流星駛入街道。
燈火不斷後退，路明非看著後視鏡里的世界，似乎有一個過去的影子正在跟越來越遠的自己道別。
「人可以回頭看，路不能回頭走。」蘇曉檣有感而發。
路明非詫異地扭頭，小天女也能說出這麼有文采的句子？
這是陳雯雯的台詞吧？你拿錯劇本了！
「你那是什麼眼神？」蘇曉檣雙手抱懷，「再怎麼說我也是文學社的，語文分數比你高！」
路明非敗下陣來，移開目光。
不過小天女凝滯在他身上的火熱視線久久不能移開，堪比當年曹老闆看見關二爺在萬軍從中斬了顏良。問題是路明非不是關二爺，撐死算得上邢道榮，曹操這麼盯著你要麼是想借你項上人頭一用，要麼是看中你妻子的美貌。
「我……」
「我臉上有東西麼？」路明非實在無法忍受令他毛骨悚然的目光了。
「誰看你了？我看你那邊的風景呢！」蘇曉檣自知失態，連忙扭頭，俏麗的臉蛋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
倒不是路明非帥到令人目不轉睛，她只是好奇這個衰仔怎麼突然硬氣起來了，今天和他嬸嬸的那番鬥法委實精彩，有理有據，不卑不亢，句句都往心窩子上剜。早就這樣，至於在學校里軟得像是一根草麼？誰都能踩上兩腳。
路明非：……
他本想說你那邊的風景不好看麼？
不過為了自己的腳著想，那句話還是沒能說出口。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露出姨母般的笑容。
嗡嗡——
手機震動，蘇曉檣瞄了一眼。
「路明非，陳叔叔發簡訊問我，你確定你的訴求是79萬麼？」
「對。」
「把你的銀行卡號告訴我。」
「6214……」路明非翻開錢包，照著卡面讀出數字。
深夜的濱海市路況良好，賓利歐陸肆意疾馳，車內除了蘇曉檣按鍵發簡訊的聲音，只剩下翻滾的聲浪尤為清晰。
路明非按了按屁股下的座椅。
不愧是汽車雜誌上特意提及的，採用手工縫製的Alcantara皮革，內部採用碳纖維襯裡，就是比叔叔那輛寶馬坐著舒服，內飾也不是庸俗的木紋，而是時髦的碳纖維米字格飾板，充滿了運動的朝氣。
「喜歡？拿去開。」蘇曉檣放下手機，瞟了他一眼。
「合著你把我弄到你家去，就是想讓我給你當專職司機？」路明非瞬間跟上了她的思路，揮臂嘟噥，「別做夢了，我這人是有原則的！」
「你有什麼原則？」蘇曉檣一怔。
路明非滿臉義正嚴詞：「我賣身不賣藝！」
「不是，誰買你的身啊？」蘇曉檣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要出來了。
「有什麼好笑的？」路明非撇嘴，「對了，你父母在家麼？」
「怎麼，想夜襲？」蘇曉檣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本姑娘可練過跆拳道，一個能打你十個！」
路明非眉梢抽搐。
一個打十個？你以為你是葉問啊？還有前面那個開車的，你把手放在後腰上幹什麼？除了司機你還兼職保鏢麼？
「唉，心臟（一聲）的人看什麼都髒。」路明非長嘆一口氣，「我的意思是，你讓我住在你家，跟你爸媽商量過了嗎？」
「沒有！」蘇曉檣一拍腦門，慌裡慌張地說，「壞了，我怎麼跟他們解釋深夜帶回一個男人呢？要不你先在我家狗窩對付一宿，等明天他們出差了，你再住進來？」
「嗯？」路明非瞪大眼睛。
「騙你的。」
蘇曉檣偷笑，像一隻狡猾的小狐狸惡作劇得逞。
「我爸我媽當然同意了，不然我怎麼敢往家裡帶男人？你先在我家住一宿，等明天我讓保潔阿姨把麗水小區的那套閒置別墅打掃一下，你再搬過去。」
「你別誤會，讓你搬過去不是嫌棄你。」蘇曉檣連忙解釋，「主要是你跟我家裡人住在一起，不又變成寄人籬下了嗎？那時你住著也不舒服，還不如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家政阿姨我都會幫你請好。」
「真是麻煩你了，小天女。」路明非輕聲說。
其實他也不想和蘇曉檣一家人住在一起，那感覺太怪了，他又不是上門女婿，和班裡的漂亮女同學同居算是怎麼一回事？
要是被學校里的人看到了，不知道要傳什麼惡劣的風言風語呢。
先在蘇曉檣家暫住幾天，等找到了房子了，他再搬出去。
「你一個大男人婆媽什麼？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蘇曉檣滿臉嫌棄。
「蘇小姐您稍等，我這就開啟座椅加熱功能。」司機恭敬地說。
蘇曉檣扶額，家裡的司機也太古板了，連她開玩笑都沒聽出來麼？還真不如讓路明非來當她的專屬司機，起碼還能拌嘴逗悶子。
十五分鐘後。
車輛緩緩駛入別墅區，停在一座亮著燈的歐式庭院裡。
司機熄火替蘇曉檣開門，路明非不習慣別人伺候，從另一側下車，剛想繞到後面拿行李箱，司機已經快跑幾步拎了出來。
「服務太周到了，你家司機一個月多少錢？」路明非小聲問。
「八千左右？」蘇曉檣說。
路明非停下腳步，一陣咋舌，一個月的工資都快趕得上叔叔四個月了，果然是狗大戶。
「對了，明天到了森林公園，你吃飯的時候別亂說話。」蘇曉檣提醒。
「放心，我只顧著吃，一句話也不說。」路明非拍胸保證。
這時一股窺探的感覺從背後傳來，他猛地回頭，四下張望卻沒有看到鬼鬼祟祟的影子。
錯覺？
「你還愣著幹什麼？」蘇曉檣站在門前回頭，「真想住狗窩啊？我家的狗窩也在室內。」
「那好地方還是留給您吧。」路明非哭笑不得地走了進去。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別墅門口，距離院門不遠的涼亭里，一個黑衣人從煙霧狀態恢復實體，薅了薅領口，對著掛在上面的麥克風低聲說道：
「鼴鼠呼叫醫生。」
「目標人物已經聚在一起，是否行動？」
「不需要你親自出馬，明天那兩條地獄犬才能恢復行動能力，正好試驗一下我們的研究成果，出了意外也能往巨型犬傷人上面推。」
如果蘇曉檣在這裡，一定會驚訝麥克風傳出的聲音，正是那位年輕的醫生。
「我剛才聽到目標人物明天要去森林公園野營，你把地獄犬直接送過去。」
「好。」
他已經決定和過去劃清界限，這也是為叔叔一家好，那個自稱「路鳴澤」的傢伙就是前車之鑑，鬼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麻煩事等著自己，和這個家庭藕斷絲連，對雙方都是麻煩。
叔叔看著這個在家裡住了六年的侄子，從未覺得那張臉如此陌生。
就像一隻醜醜的小蟲子破繭成蝶，突然就長大了，像個真正的男人。
他把手縮了回去，幫路明非收拾行李。
窒息般的沉默持續了十五分鐘，一隻嶄新的行李箱被塞得滿滿當當。
行李箱還是前些天一家商場清倉大甩賣，嬸嬸貪便宜給路明非買的，供他上大學用，沒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場。
床榻上的被褥塞進了柜子，路明非曾經留下的痕跡幾乎全部消失了，都在那隻箱子裡，其實也沒什麼東西，一堆衣服，幾本漫畫。
「路明非，我快到了，你下樓吧。」揚聲器里傳來清冽的聲音。
「好的，我先把電話掛了。」路明非操控紅點退出QQ。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六年的地方，想了想，點開360殺毒軟體中的【系統重裝】功能，所有的學習資料徹底消失，最後的痕跡也被抹除了。
「我送你。」叔叔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主動拎起行李箱。
「謝謝叔叔。」
路明非跟著那個背影走出家門。
樓道里本應該緊閉的單元門都半掩著，還有人探頭探腦，剛才的那場鬧劇聲勢浩大，老小區隔音不好，整棟樓都聽見了。疑惑、審視、憤怒的視線一直尾隨叔侄倆，似乎想從他們的身上看出真相。
「這幫人還真是愛看熱鬧。」
下了樓，叔叔不滿地嘟囔一聲。
如芒在背的視線並沒有消失，不少住戶都抻著脖子向窗外看。
鄰里鄰居住著，他們都知道老路家有個侄子住了好幾年，從剛才的爭吵聲隱約能聽到「撫養費」、「離家」之類的聲音，莫非是要深夜把人趕出家門？
應該不會吧？
遺棄未成年人可是犯法的，難道是路明非的父母回來了要接他走？
雪白的光束刺破黑暗，同時給出了答案。
燈光來自停在小區門口的一輛車。
光線漫在車身純白的金屬漆面，不是浮誇的閃耀，而是一種向內收斂的、厚重的光澤。車頭矗立著標誌性的的直瀑式進氣格柵，整體線條剛勁矯健，像是只蓄勢待發的獵豹，尤其是十輻刀鋒式的輪轂，輕鬆俘獲了所有人的目光。
「接路明非的這輛車……」
「是賓利歐陸系列的GT SERIES 51？真氣派。」有識貨的鄰居低聲讚嘆。
「路明非，這裡。」
車門滑開，從車裡走出的人並非鄰居們想像中的、路明非的父母，而是一個年輕到過分的女孩。
「小天女……」路明非的眼睛有點直。
此時蘇曉檣穿著純白的襯衣，領口解開一顆扣子，襯衣下擺塞進了淡藍色的牛仔褲，由褐色的腰帶牢牢紮緊，腳下踩著一雙帶跟的露趾涼鞋。這套穿搭清爽又簡約，完美呈現了花季少女的青春靚麗。
他還注意到小天女畫了淡妝，唇瓣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嬌艷欲滴，讓那張動人的臉蛋更顯嫵媚。
壞啦，陳雯雯在心裡的地位遭到了巨大挑戰！
「哇塞。」
此刻5號樓一單元702的主臥里，路鳴澤站在窗前，手持夜視望遠鏡，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你哇塞什麼？到底有沒有人來接路明非？」嬸嬸披頭散髮地坐在床上。
「怎麼沒有？還開著500萬的車呢！」
路鳴澤終於理解，當年項羽看到秦始皇儀仗時說出那句「彼可取而代也」的心情了。
「哼！」
嬸嬸從路鳴澤手裡搶過望遠鏡，心中憤憤不平，心想來接那個路明非的女同學肯定是醜八怪，魚找魚蝦找蝦恐龍找青蛙！
然而事實再次讓嬸嬸失望了。
她從不參加路明非的家長會，還是第一次見到蘇曉檣，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語，想來只有「驚為天人」四個字才能配得上。
這臉蛋、這身材、這氣質、這背影……
完全是年輕版的喬薇尼！
嬸嬸隱隱看到了喬薇尼的臉浮現在蘇曉檣背後，露出譏諷和藐視的笑容。
「藥！」嬸嬸只覺得呼吸困難，「路鳴澤趕緊給我找速效救心丸！」
「哦！」
就在路鳴澤手忙腳亂搶救母親的功夫，又有一輛奧迪泊在小區門口。
主駕駛上走出一位西裝革履的律師，這個點正常人都應該休息了，就算沒休息從被窩出來也應該無精打采的。可他反而神采奕奕，身上噴著古龍水，頭上摸著髮膠，皮鞋亮得能當鏡子用。
「我是蘇女士委託的律師陳涉，負責處理路明非先生的撫養關係，您就是路明非先生的監護人麼？」
「對，我是他的叔叔路谷城。」叔叔放開行李箱，握手。
「事情的經過我大概了解，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五條規定，撫養費必須專項專用，我認為您有侵占未成年人財產的嫌疑，如果當事人報警，可以追究您的刑事責任。」陳涉笑著握手，嘴上卻來了一個下馬威。
叔叔一聽就慌了，連忙擺手：
「不用鬧得那麼大，私下協商私下協商。」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路明非，路明非拿起行李箱，輕輕點頭。
「那我們去您的家裡詳談？」陳涉提議。
「好好好。」路谷城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兩人的背影融入夜色，蘇曉檣看著路明非的側臉，輕聲說：
「別擔心，陳叔叔是我家公司的首席法務，有他出馬一個頂倆。你的撫養關係大概會轉到民政部門臨時監護，你有銀行卡麼？沒有明天下午去辦一張，以後你的撫養費都會轉到你名下的帳戶。」
「有，今年剛辦了一張。」路明非把行李塞進了後備箱，「多謝你啦，小天女。」
「客氣什麼？來的路上我還擔心你會嫌棄我多管閒事呢，我看你一個人也能解決這樁麻煩。」蘇曉檣說。
「沒有你幫忙我還得費不少事。」路明非突然頓住了，斜眼看她，「等會兒，小天女你什麼意思？我是那麼不識好歹的人麼？」
「這可說不準。」
蘇曉檣背著雙手，蹦蹦跳跳地走向賓利，馬尾在肩頭起伏，正如她揶揄的聲調：
「也不知道當初哪個沒眼色的，當著一個女生的面夸另一個女生更漂亮，正常人能幹出這種事麼？」
「多少年的陳芝麻爛穀子了，至於記得這麼清楚麼？」路明非大囧。
這段黑歷史還要追溯到剛上高中的第一天。
當初他少不更事，指著陳雯雯，用那種和兄弟聊女人的語氣對蘇曉檣說「那個應該就是我們班的班花了」，作為天之驕女的蘇曉檣哪裡受過這種窩囊氣，憤憤地在他的鞋上踩了一腳。
如今舊事重提，那隻被踩過的腳隱隱作痛。
嘀——
鳴笛聲響徹長街，賓利的車窗半降，蘇曉檣探著頭大喊：
「你再不走，我讓司機開車了。」
「等等我！」
路明非把行李丟進後備箱，利落地鑽進車門，沉默寡言的司機啟動車輛，峰值功率高達 630馬力的W12發動機縱聲咆哮，像是划過天際的流星駛入街道。
燈火不斷後退，路明非看著後視鏡里的世界，似乎有一個過去的影子正在跟越來越遠的自己道別。
「人可以回頭看，路不能回頭走。」蘇曉檣有感而發。
路明非詫異地扭頭，小天女也能說出這麼有文采的句子？
這是陳雯雯的台詞吧？你拿錯劇本了！
「你那是什麼眼神？」蘇曉檣雙手抱懷，「再怎麼說我也是文學社的，語文分數比你高！」
路明非敗下陣來，移開目光。
不過小天女凝滯在他身上的火熱視線久久不能移開，堪比當年曹老闆看見關二爺在萬軍從中斬了顏良。問題是路明非不是關二爺，撐死算得上邢道榮，曹操這麼盯著你要麼是想借你項上人頭一用，要麼是看中你妻子的美貌。
「我……」
「我臉上有東西麼？」路明非實在無法忍受令他毛骨悚然的目光了。
「誰看你了？我看你那邊的風景呢！」蘇曉檣自知失態，連忙扭頭，俏麗的臉蛋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
倒不是路明非帥到令人目不轉睛，她只是好奇這個衰仔怎麼突然硬氣起來了，今天和他嬸嬸的那番鬥法委實精彩，有理有據，不卑不亢，句句都往心窩子上剜。早就這樣，至於在學校里軟得像是一根草麼？誰都能踩上兩腳。
路明非：……
他本想說你那邊的風景不好看麼？
不過為了自己的腳著想，那句話還是沒能說出口。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露出姨母般的笑容。
嗡嗡——
手機震動，蘇曉檣瞄了一眼。
「路明非，陳叔叔發簡訊問我，你確定你的訴求是79萬麼？」
「對。」
「把你的銀行卡號告訴我。」
「6214……」路明非翻開錢包，照著卡面讀出數字。
深夜的濱海市路況良好，賓利歐陸肆意疾馳，車內除了蘇曉檣按鍵發簡訊的聲音，只剩下翻滾的聲浪尤為清晰。
路明非按了按屁股下的座椅。
不愧是汽車雜誌上特意提及的，採用手工縫製的Alcantara皮革，內部採用碳纖維襯裡，就是比叔叔那輛寶馬坐著舒服，內飾也不是庸俗的木紋，而是時髦的碳纖維米字格飾板，充滿了運動的朝氣。
「喜歡？拿去開。」蘇曉檣放下手機，瞟了他一眼。
「合著你把我弄到你家去，就是想讓我給你當專職司機？」路明非瞬間跟上了她的思路，揮臂嘟噥，「別做夢了，我這人是有原則的！」
「你有什麼原則？」蘇曉檣一怔。
路明非滿臉義正嚴詞：「我賣身不賣藝！」
「不是，誰買你的身啊？」蘇曉檣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要出來了。
「有什麼好笑的？」路明非撇嘴，「對了，你父母在家麼？」
「怎麼，想夜襲？」蘇曉檣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本姑娘可練過跆拳道，一個能打你十個！」
路明非眉梢抽搐。
一個打十個？你以為你是葉問啊？還有前面那個開車的，你把手放在後腰上幹什麼？除了司機你還兼職保鏢麼？
「唉，心臟（一聲）的人看什麼都髒。」路明非長嘆一口氣，「我的意思是，你讓我住在你家，跟你爸媽商量過了嗎？」
「沒有！」蘇曉檣一拍腦門，慌裡慌張地說，「壞了，我怎麼跟他們解釋深夜帶回一個男人呢？要不你先在我家狗窩對付一宿，等明天他們出差了，你再住進來？」
「嗯？」路明非瞪大眼睛。
「騙你的。」
蘇曉檣偷笑，像一隻狡猾的小狐狸惡作劇得逞。
「我爸我媽當然同意了，不然我怎麼敢往家裡帶男人？你先在我家住一宿，等明天我讓保潔阿姨把麗水小區的那套閒置別墅打掃一下，你再搬過去。」
「你別誤會，讓你搬過去不是嫌棄你。」蘇曉檣連忙解釋，「主要是你跟我家裡人住在一起，不又變成寄人籬下了嗎？那時你住著也不舒服，還不如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家政阿姨我都會幫你請好。」
「真是麻煩你了，小天女。」路明非輕聲說。
其實他也不想和蘇曉檣一家人住在一起，那感覺太怪了，他又不是上門女婿，和班裡的漂亮女同學同居算是怎麼一回事？
要是被學校里的人看到了，不知道要傳什麼惡劣的風言風語呢。
先在蘇曉檣家暫住幾天，等找到了房子了，他再搬出去。
「你一個大男人婆媽什麼？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蘇曉檣滿臉嫌棄。
「蘇小姐您稍等，我這就開啟座椅加熱功能。」司機恭敬地說。
蘇曉檣扶額，家裡的司機也太古板了，連她開玩笑都沒聽出來麼？還真不如讓路明非來當她的專屬司機，起碼還能拌嘴逗悶子。
十五分鐘後。
車輛緩緩駛入別墅區，停在一座亮著燈的歐式庭院裡。
司機熄火替蘇曉檣開門，路明非不習慣別人伺候，從另一側下車，剛想繞到後面拿行李箱，司機已經快跑幾步拎了出來。
「服務太周到了，你家司機一個月多少錢？」路明非小聲問。
「八千左右？」蘇曉檣說。
路明非停下腳步，一陣咋舌，一個月的工資都快趕得上叔叔四個月了，果然是狗大戶。
「對了，明天到了森林公園，你吃飯的時候別亂說話。」蘇曉檣提醒。
「放心，我只顧著吃，一句話也不說。」路明非拍胸保證。
這時一股窺探的感覺從背後傳來，他猛地回頭，四下張望卻沒有看到鬼鬼祟祟的影子。
錯覺？
「你還愣著幹什麼？」蘇曉檣站在門前回頭，「真想住狗窩啊？我家的狗窩也在室內。」
「那好地方還是留給您吧。」路明非哭笑不得地走了進去。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別墅門口，距離院門不遠的涼亭里，一個黑衣人從煙霧狀態恢復實體，薅了薅領口，對著掛在上面的麥克風低聲說道：
「鼴鼠呼叫醫生。」
「目標人物已經聚在一起，是否行動？」
「不需要你親自出馬，明天那兩條地獄犬才能恢復行動能力，正好試驗一下我們的研究成果，出了意外也能往巨型犬傷人上面推。」
如果蘇曉檣在這裡，一定會驚訝麥克風傳出的聲音，正是那位年輕的醫生。
「我剛才聽到目標人物明天要去森林公園野營，你把地獄犬直接送過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