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所羅門聖殿會
濱海市人民醫院，消化內科，三號診室。
觀察屏上擺滿了X光、胸部CT、MRI的膠片，年輕的醫生站在觀片燈前，不斷翻閱檢測報告，一言不發。辦公桌的另一側，坐著蘇曉檣、蘇曉檣的父親蘇建軍、母親伊麗莎·海倫娜（Eliza Helena）以及班主任李曉華。
屋內死一樣的沉默。
兩個小時以前，救護車把蘇曉檣和班主任送了過來。
沒過多久，蘇建軍和葡萄牙籍的妻子匆匆趕至，給寶貝女兒做了一大堆檢查——X光、低劑量螺旋CT、核磁共振、腹部彩超、支氣管鏡、喉鏡、肺功能測試、心電圖……總之，從上到下由內至外，查了個遍。
現在就等著醫生宣布結果了。
「咚咚咚——」
蘇建軍的心臟狂跳不止，滿臉忐忑。
其實作為多家礦產公司的老闆，他早就練出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但今天例外，寶貝女兒急性上呼吸道梗阻，雖說異物被取了出來，看上去也安然無恙，理應是一個合家歡的大團圓。
偏偏醫生看了半天報告，自始至終滿臉嚴肅，又是嘆氣又是驚奇，著實把蘇建軍嚇得不輕。
難道寶貝女兒患了絕症？
看這架勢說不定那種病的名字還要叫「蘇曉檣綜合徵」？
終於。
年輕的醫生離開觀片燈，徑直出門，留下一句讓人心臟驟停的話：
「稍等一下，我請我的老師過來看看。」
李曉華眼前一黑險些背過氣去，蘇建軍和伊麗莎強撐著，死死握住女兒的手不鬆開，勉強擺了一個笑臉。
「曉檣，沒事的，別怕。」
蘇曉檣心說我本來挺好的，倒是你們這樣讓我有點怕。
片刻後年輕的醫生搖來了副院長。
兩人走到觀片燈前，不斷比對膠片與報告，用專業的術語低聲交流。
蘇建軍認出了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本地最有名的消化內科專家，經常上電視，名聲享譽海外，多少家私人醫院開了百萬年薪都挖不動。究竟是什麼疑難雜症，能讓這位基本退休的大夫重新出山？
「誰是患者？」
老專家仔細看了片子和報告，轉過頭問。
「我。」蘇曉檣舉手。
「你真的被異物堵住了氣管？」
「真的，我被120送來的，我還能拿這件事開玩笑嗎？」蘇曉檣從兜里取出那枚櫻桃，「喏，這就是。」
老專家小心翼翼地接過櫻桃，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遊標卡尺，量了量尺寸。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醫生，我女兒到底怎麼了？」蘇建軍咬著牙問。
「沒事。」老專家輕描淡寫地說。
「您確定說的是沒事，不是沒命了？」蘇建軍瞪大眼睛。
「『事』和『命』的發音是一樣的嗎？」老專家差點被氣笑了，「病人很健康。」
蘇建軍愣了一秒，勃然大怒：
「我女兒沒事為什麼不早說？！又是哀聲又是嘆氣，不知道給人帶來多大的心理壓力嗎？！信不信我投訴你們！」
伊麗莎拽了拽蘇建軍的手臂，示意他冷靜。
「您剛才匪夷所思什麼呢？」李曉華也出來打圓場。
「按照你們的描述，病人的氣管被異物堵塞，產生了短暫的休克，來之前做了海姆立克的急救。」老專家推了推眼鏡，「但是從檢測結果來看，病人的各項指征正常，喉部並未水腫，氣管的平滑肌纖維和結締組織沒有受損，甚至連氣管黏膜都完好無損，這難道不匪夷所思嗎？」
幾人還是一臉懵。
老專家搖搖頭，露出「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心肺復甦知道吧？想讓它生效，施救的力度基本都要造成輕微骨折。同樣的道理，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排出龐大的異物，難免傷到氣管，可片子上一點都看不出來，這不是醫學奇蹟嗎？」
「所以我才請老師看看，是不是自己疏忽了，有什麼損傷沒發現。」年輕的醫生小聲嘟囔。
蘇建軍、伊麗莎、李曉華徹底放下心來。
原來是虛驚一場。
「醫生，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蘇曉檣若有所思地問。
老專家沉吟片刻，推了推反光的眼鏡：
「不外乎三種可能，一、你的自愈力超過常人，氣管的損傷在路上就好了；二，你的氣管天生比別人要堅固；三，對你施救的那位，手法神乎其技。」
「您認為是哪一種呢？」
「第一種首先排除，你又不是金剛狼，哪有那麼強的自愈功能？」老專家侃侃而談。
「第二種基本也可以排除，你又不是被伽馬射線照變異的綠巨人，氣管黏膜主要由假復層纖毛柱狀上皮和固有層組成，說白了就是細胞，細胞再硬也有限度。」
蘇曉檣心說您老人家還挺潮，臨近退休沒少看好萊塢大片啊，連金剛狼、綠巨人都知道。
「最大的可能是第三種，不過那技術恐怕海姆立克在世，都要甘拜下風。」老專家笑了笑，「我能問一下，你們學校的校醫是誰嗎？有這麼好的技術，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
「不是校醫，是班裡的同學救了我。」蘇曉檣說。
「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這麼好的苗子，不學醫可惜了，我手底下還有幾個博士生名額。」
「他叫路明非，不過我想您的願望要落空了，他的成績不太好，別說當您的博士生，連一本都夠嗆能考上。」
「這樣啊。」老專家露出惋惜的表情。
「閨女，是路明非救了你？」蘇建軍記得這個名字。
去年仕蘭中學的聯歡晚會，這小子是他女兒的舞伴，看上去笨手笨腳的，想不到關鍵時刻還挺靠得住。
「嗯。」蘇曉檣輕輕應了一聲。
「明天是周日，你們學校不是放半天假麼，我們買點禮物好好謝謝人家。」蘇建軍提議。
「應該的。」蘇曉檣點頭。
「我們想到一起去了，像路明非這種好學生，學校正準備給他頒發特別獎學金呢。」李曉華順勢表明了校方的態度。
蘇建軍白了她一眼，心說誰跟你想到一起去了，要是他的寶貝女兒出了意外，你們那個破學校就等著倒閉吧。
「既然曉檣沒事，我們回家吧。」伊麗莎的中文幾乎沒有口音。
幾人起身，陸續出門。
離開時蘇曉檣還在思考老專家提出的三種可能。
醒來後她的喉嚨還疼了一會兒，路明非也只是看過相關的紀錄片，水平頂多和普通的醫護人員相等，這說明第二種、第三種可以排除，比較像第一種。
問題是她以前沒有展示過極強的自愈能力，非要說有什麼特殊的，就是腹中那股奇怪的氣體。
說出去恐怕沒人信吧？
那種類似超自然力量的現象，她自己都是將信將疑的。
腳步聲遠去，診室的門關上了，屋內只剩一對師徒。
老專家的眼鏡掠過兩道反光，遮住了那雙金黃色的瞳孔。
「老師，您能確定蘇曉檣的身上，發生了混血種的自愈現象嗎？」年輕醫生的瞳孔中，也泛著金色光芒。
「目前還不好說，也有可能是那個叫路明非的，用某個特殊的言靈，在不傷到她的前提下取出了異物。」
「那我們……」年輕的醫生問。
「讓鼴鼠盯緊他們，一旦確認是混血種，立刻送到基地，組織的實驗正缺這種野生小白鼠。」老專家頓了頓，「記住，動靜不要搞得太大，襄陽周氏派人過來了，一旦被那幫傢伙察覺……所羅門聖殿會的規矩，你應該知道。」
觀察屏上擺滿了X光、胸部CT、MRI的膠片，年輕的醫生站在觀片燈前，不斷翻閱檢測報告，一言不發。辦公桌的另一側，坐著蘇曉檣、蘇曉檣的父親蘇建軍、母親伊麗莎·海倫娜（Eliza Helena）以及班主任李曉華。
屋內死一樣的沉默。
兩個小時以前，救護車把蘇曉檣和班主任送了過來。
沒過多久，蘇建軍和葡萄牙籍的妻子匆匆趕至，給寶貝女兒做了一大堆檢查——X光、低劑量螺旋CT、核磁共振、腹部彩超、支氣管鏡、喉鏡、肺功能測試、心電圖……總之，從上到下由內至外，查了個遍。
現在就等著醫生宣布結果了。
「咚咚咚——」
蘇建軍的心臟狂跳不止，滿臉忐忑。
其實作為多家礦產公司的老闆，他早就練出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但今天例外，寶貝女兒急性上呼吸道梗阻，雖說異物被取了出來，看上去也安然無恙，理應是一個合家歡的大團圓。
偏偏醫生看了半天報告，自始至終滿臉嚴肅，又是嘆氣又是驚奇，著實把蘇建軍嚇得不輕。
難道寶貝女兒患了絕症？
看這架勢說不定那種病的名字還要叫「蘇曉檣綜合徵」？
終於。
年輕的醫生離開觀片燈，徑直出門，留下一句讓人心臟驟停的話：
「稍等一下，我請我的老師過來看看。」
李曉華眼前一黑險些背過氣去，蘇建軍和伊麗莎強撐著，死死握住女兒的手不鬆開，勉強擺了一個笑臉。
「曉檣，沒事的，別怕。」
蘇曉檣心說我本來挺好的，倒是你們這樣讓我有點怕。
片刻後年輕的醫生搖來了副院長。
兩人走到觀片燈前，不斷比對膠片與報告，用專業的術語低聲交流。
蘇建軍認出了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本地最有名的消化內科專家，經常上電視，名聲享譽海外，多少家私人醫院開了百萬年薪都挖不動。究竟是什麼疑難雜症，能讓這位基本退休的大夫重新出山？
「誰是患者？」
老專家仔細看了片子和報告，轉過頭問。
「我。」蘇曉檣舉手。
「你真的被異物堵住了氣管？」
「真的，我被120送來的，我還能拿這件事開玩笑嗎？」蘇曉檣從兜里取出那枚櫻桃，「喏，這就是。」
老專家小心翼翼地接過櫻桃，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遊標卡尺，量了量尺寸。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醫生，我女兒到底怎麼了？」蘇建軍咬著牙問。
「沒事。」老專家輕描淡寫地說。
「您確定說的是沒事，不是沒命了？」蘇建軍瞪大眼睛。
「『事』和『命』的發音是一樣的嗎？」老專家差點被氣笑了，「病人很健康。」
蘇建軍愣了一秒，勃然大怒：
「我女兒沒事為什麼不早說？！又是哀聲又是嘆氣，不知道給人帶來多大的心理壓力嗎？！信不信我投訴你們！」
伊麗莎拽了拽蘇建軍的手臂，示意他冷靜。
「您剛才匪夷所思什麼呢？」李曉華也出來打圓場。
「按照你們的描述，病人的氣管被異物堵塞，產生了短暫的休克，來之前做了海姆立克的急救。」老專家推了推眼鏡，「但是從檢測結果來看，病人的各項指征正常，喉部並未水腫，氣管的平滑肌纖維和結締組織沒有受損，甚至連氣管黏膜都完好無損，這難道不匪夷所思嗎？」
幾人還是一臉懵。
老專家搖搖頭，露出「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心肺復甦知道吧？想讓它生效，施救的力度基本都要造成輕微骨折。同樣的道理，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排出龐大的異物，難免傷到氣管，可片子上一點都看不出來，這不是醫學奇蹟嗎？」
「所以我才請老師看看，是不是自己疏忽了，有什麼損傷沒發現。」年輕的醫生小聲嘟囔。
蘇建軍、伊麗莎、李曉華徹底放下心來。
原來是虛驚一場。
「醫生，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蘇曉檣若有所思地問。
老專家沉吟片刻，推了推反光的眼鏡：
「不外乎三種可能，一、你的自愈力超過常人，氣管的損傷在路上就好了；二，你的氣管天生比別人要堅固；三，對你施救的那位，手法神乎其技。」
「您認為是哪一種呢？」
「第一種首先排除，你又不是金剛狼，哪有那麼強的自愈功能？」老專家侃侃而談。
「第二種基本也可以排除，你又不是被伽馬射線照變異的綠巨人，氣管黏膜主要由假復層纖毛柱狀上皮和固有層組成，說白了就是細胞，細胞再硬也有限度。」
蘇曉檣心說您老人家還挺潮，臨近退休沒少看好萊塢大片啊，連金剛狼、綠巨人都知道。
「最大的可能是第三種，不過那技術恐怕海姆立克在世，都要甘拜下風。」老專家笑了笑，「我能問一下，你們學校的校醫是誰嗎？有這麼好的技術，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
「不是校醫，是班裡的同學救了我。」蘇曉檣說。
「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這麼好的苗子，不學醫可惜了，我手底下還有幾個博士生名額。」
「他叫路明非，不過我想您的願望要落空了，他的成績不太好，別說當您的博士生，連一本都夠嗆能考上。」
「這樣啊。」老專家露出惋惜的表情。
「閨女，是路明非救了你？」蘇建軍記得這個名字。
去年仕蘭中學的聯歡晚會，這小子是他女兒的舞伴，看上去笨手笨腳的，想不到關鍵時刻還挺靠得住。
「嗯。」蘇曉檣輕輕應了一聲。
「明天是周日，你們學校不是放半天假麼，我們買點禮物好好謝謝人家。」蘇建軍提議。
「應該的。」蘇曉檣點頭。
「我們想到一起去了，像路明非這種好學生，學校正準備給他頒發特別獎學金呢。」李曉華順勢表明了校方的態度。
蘇建軍白了她一眼，心說誰跟你想到一起去了，要是他的寶貝女兒出了意外，你們那個破學校就等著倒閉吧。
「既然曉檣沒事，我們回家吧。」伊麗莎的中文幾乎沒有口音。
幾人起身，陸續出門。
離開時蘇曉檣還在思考老專家提出的三種可能。
醒來後她的喉嚨還疼了一會兒，路明非也只是看過相關的紀錄片，水平頂多和普通的醫護人員相等，這說明第二種、第三種可以排除，比較像第一種。
問題是她以前沒有展示過極強的自愈能力，非要說有什麼特殊的，就是腹中那股奇怪的氣體。
說出去恐怕沒人信吧？
那種類似超自然力量的現象，她自己都是將信將疑的。
腳步聲遠去，診室的門關上了，屋內只剩一對師徒。
老專家的眼鏡掠過兩道反光，遮住了那雙金黃色的瞳孔。
「老師，您能確定蘇曉檣的身上，發生了混血種的自愈現象嗎？」年輕醫生的瞳孔中，也泛著金色光芒。
「目前還不好說，也有可能是那個叫路明非的，用某個特殊的言靈，在不傷到她的前提下取出了異物。」
「那我們……」年輕的醫生問。
「讓鼴鼠盯緊他們，一旦確認是混血種，立刻送到基地，組織的實驗正缺這種野生小白鼠。」老專家頓了頓，「記住，動靜不要搞得太大，襄陽周氏派人過來了，一旦被那幫傢伙察覺……所羅門聖殿會的規矩，你應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