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四十九:莫愁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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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四十九:莫愁伏誅

  雨水落得淅淅瀝瀝。

  一眾蒙古人士悶頭趕路,無有歡聲笑語。

  五丑本是嘰嘰喳喳的性子,可被人一劍破敵,擔心師祖責罰,便不敢言語。

  再說了,他們要爭辯的事,早在宅外就爭完了:

  老五被斬去一臂,他們五兄弟同心同力,自然也該同苦,因此當自斬一臂才是!

  只不過五人存五臂卻不協調,因此又爭論不休,最終站在正中的老大得以保全雙臂,另四人無有異議!

  「師父,不替師弟報仇了麼?」

  達爾巴口出怪腔,正是用的蒙古話。

  金輪冷惻惻的笑了幾聲,回道:「誰知那郭靖、黃蓉什麼時候趕來?那全真臥虎藏龍,根本就是欺瞞我等,如何能夠戀戰?

  乖徒兒,中原有句俗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為師覺得不無道理——」

  原來是這樣——

  達爾巴微微頷首,恍然道:「師父高明!」

  金輪雖這樣講,胸口卻積了滿腔鬱氣。

  他作為蒙古國師,此間南下竟然只與人隨和鬥了幾十招,毫無建樹,這傳出去叫他名聲往哪兒擱?

  不行,回蒙古前,定要尋一盛名之下的高手,挑戰而敗之——

  忽的,金輪抬手一阻,眾人跟著停下腳步,朝他看去。

  金輪定神聽了幾息,隱入林子,眾人見狀也是照做。

  不多時,林外小道,響起簌簌腳步聲。

  「靖哥哥,你傷未愈,一身功力十不存五,為何要去行險?不如叫蓉兒先獨身一人去看看形勢罷?」

  那男子粗聲回道,很是自信:「蓉兒,這點功力夠用了!再說那少掌教此間所行的善事,為武林除害,救無辜之人,我如何能坐視不理?」

  「郭伯伯說得不錯!」

  黃蓉隨即再不出聲阻攔,她亦有相助之意,只不過想用更穩妥的法子罷了。

  「且慢!」

  突然間,林中站出一位奇高老僧,背上負著五個巨輪,笑道:「敢問可是丐幫黃幫主?」

  黃蓉一瞧這人密教武功高深的凹頭模樣,凝重道:「正是,敢問閣下何人?」

  金輪一邊報著名號,一邊想道:

  聽他們所言,郭靖確實受了內傷,而先前那女子少俠提起與黃幫主的交手時,說得淡定漠然,想必定是輕鬆勝之——這倒是個好機會!

  他旋即催發五輪,聲勢滔天,睥睨道:「黃幫主可能指點一二?」

  黃蓉瞧著架勢,知曉不過招難收場,頓時站出一步:「靖哥哥,讓蓉兒去會會這所謂的密教聖僧、蒙古國師!」

  「蓉兒小心!」

  黃蓉年輕時便是坐不住的性子,今日所幫不多,正巧滿心鬱氣,當即取下腰間竹棒,欺身上前。

  其竹棒招式之妙,便只有金輪最有體會。

  楊過眼界不闊,瞧著伯母功夫並不華麗,看著平平無奇,默默給老僧那五輪打了個中看不中用的標籤。

  心中兀自比對著,伯母輸給叔母,叔母自然比不過小叔,那小叔若對上這國師,定是手拿把掐——

  三百餘招後,兩人竟鬥了個平手。

  金輪退後兩步,心中驚震不已,愈發認為方才果斷退走明智,拱手道:「承讓。」

  他旋即眼珠一轉,笑著問道:「不知這位能否指點一二,在下不用兵器便是。」

  郭靖見妻兒與這高僧皆有不少消耗,毫不猶疑,沉聲道:「國師還請賜教。」

  旋即雙腿微屈,掌上煙氣蜿蜒,身子隱隱發出嘯聲,右手化圓,便催一招亢龍有悔」轟去,金輪則全力使密教里極為高深的大手掌印」功夫。

  「砰」的一道巨響。

  郭靖退後三步方才止住,金輪卻退後五步。

  金輪心中大震,暗中甩了甩手,面沉如水,拱手道:「告辭!」

  「凌波,放火!」

  洪凌波登時從袖中取出火石擦燃,往易燃的綢布、干木上引去。

  早在李莫愁悄然來祠堂留手印時,便澆了諸多油在這祠堂中,便是洪凌波方才去捉殺陸家那兩個侍女時,原本要做的便是將油澆遍整座宅子。


  故而這火石隨意一引,一會兒火勢便盛了,祠堂一時間濃煙大作,嗆人口鼻。

  李莫愁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大作,回音裊裊:「小畜生好爛的算計,還想反過來伏殺我,那我們便一起燒死在祠堂里罷。」

  「咳——」

  陸立鼎握著長刀,扶著陸二娘,連聲發嗆,算是見識到了那仙姑的瘋意,忌憚不已。

  李莫愁杏眼流轉,高聲笑道:「陸家人皆在裡面了,還有小畜生和師妹,我李莫愁這世的陪葬品倒是豐厚,只盼到泉下變作厲鬼,再剝你等皮、食你等肉——」

  小龍女被濃煙嗆得清淚直流,卻依舊望著何清做決斷,半步不讓開大門位置。

  她也大致能猜測何清的顧忌。

  師姐師承古墓,自然將古墓的輕身功法學了去,她縱橫江湖無往不利,除了毒掌和暗器功夫,便倚仗這輕功了——

  若此時將她放了去,還真不知道會生出何等變故。

  「和我一起死?想得倒好,你先撐過我這一劍再說——」

  「噌」,秋水出鞘。

  霎時間,濃濃火光之中,像有碧色潺潺的清瀑流淌而過,竟把烈火、黑煙都蓋住了。

  普通劍招自然沒有這樣的聲勢。

  這一劍正是《一劍化三清》!

  面對遮天蔽日的劍光,李莫愁眸子被映得幽碧,俏容卻意外平靜,紅唇微微上揚。

  只見她用雪白的拂塵相對,待劍光將至,手指重重叩在拂塵長柄一處,那處頓時凹陷進去。

  暗器!

  「嘎擦」一聲,拂塵雪絲齊齊掉落,十數根八寸長的鐵刺猛然激飛而出。

  這才是她本次前來的殺手鐧。

  拂塵數次在何清手上吃癟,哪能沒有準備,而上次山西一戰,霍都的精鋼摺扇給了她靈感,她那雪白的拂塵的白絲足有兩尺多長,不正好能藏暗器麼?

  是以自離開山西後,便四處找尋匠人來打造暗器,最後還真叫她尋到了一位馮姓鐵匠有手藝接這活。

  「去死吧——」

  特製拂塵機關一發,徹底炸開,再也無用。

  可見那十數根鐵刺勁力之大,堪比弩矢,透過劍光,將何清整個罩住,左右無門。

  陸立鼎一直戒備著滿是瘋意的李莫愁,此時瞧得眼眶血紅,高聲道:「雙兒!」

  千鈞一髮之際。

  何清忽的收劍,腳尖踏地,催發金雁功」高高躍起,躲開暗器,望著李莫愁驚滯的神色,平靜道:「你有準備,我便沒準備麼?」

  沒錯,便是服食蛇膽的瀑中修行,叫何清的一劍化三清」徹底圓融,收放自如,再無破綻和凝滯。

  李莫愁心思縝密、才情艷艷,此間燒宅相逼,又打造拂塵暗器,來針對何清用一劍化三清」時的半瞬凝滯。

  卻終究輸了何清一籌。

  生怕影響到何清鬥法,從而一直不敢出聲的陸無雙,身子發顫,眼睛驟然睜大,高聲喊道:「爹!」

  只見陸立鼎擋在李莫愁身前,直接被鐵刺轟得倒飛兩步出去,全身多處被貫穿,血流如注,正倒在泊泊的鮮血中。

  他方才察覺到李莫愁面對碧漣漣的劍光時,表情古怪,心神猛的一痛,竟是放下長刀,提前欺身撲上前,欲用身體擋在陸無雙前。

  此時,陸立鼎望著俯身前來查看傷情的何清。

  先看了看其胸前小臉煞白的陸無雙,又用餘光瞧了一眼因遭受連番打擊,再次因突如其來的變故暈倒的夫人,咧嘴笑了笑,只覺心裡安寧許多。

  或許是肺部、氣道被貫穿了,他微張了張嘴,卻無聲音,只通過口型辨出他在說:「雙兒,別怪爹爹——」

  說完,他便閉上眼睛,亦保留著笑意。

  陸無雙清淚沿著臉頰蜿蜒滴落,失聲道:「我不怪——」

  「嗐,到底是親父!」

  何清嘆了一聲,忽的起身上前,一劍湖下瀑」閃過。

  只見李莫愁跪地而坐,身軟如泥,閉上杏眼,毫不反抗,洪凌波則豎著長劍,不住發顫。

  「閉眼等一劍痛快麼?世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旋即丹田勁力一輕,只將二人落了個重傷無力,扔出火勢熊熊的祠堂,在滿地泥污中滾翻,這才柔聲道:「阿雙莫急,待我問她幾句話——」

  後知後覺,才知天已是這般晚了。

  陸家祠堂已是燒塌了,連帶著祠堂房室亦被火勢引燃,整個陸家莊的房室皆陷入火光,郭靖黃蓉等人來得晚了些,事情已定。

  而祠堂外的院子,被烈火映紅,叫一眾人的臉都清晰可見,卻是格外寂靜。

  郭靖、黃蓉也已是趕到,默然靜立一旁,等後續發落。

  李莫愁艱難坐起,昂著臉借著淅瀝的雨水洗掉塵泥,俏臉出落乾淨後,反而先開口道:「師妹,你竟是能下山了——想必那心上人甘願為你死的誓言,算是破了。」

  「嗯」」

  芯。

  ——

  李莫愁神色既羨艷又複雜,問道:「小畜生功力精進恐怖如斯,還有你敗退五丑和蒙古國師,可是因為你們習練了《玉女心經》?」

  小龍女搖了搖頭,清冷道:「不曾。」

  李莫愁不知哪來的力氣,高聲清亮道:「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何清說道:「心經需要兩個人同心共練,方能練成其內功。我認為這練法猶如魔功,便不同意龍兒去練。」

  李莫愁依則不信,嘶吼道:「兩個人才能練,豈不是我一輩子練不成了?這如何可能!小畜生恨我,今日殺我便是,安敢叫我死不瞑目?」

  說罷,便拿頭砸地,欲要自盡。

  不過她受了極重內傷,坐起來已是性子好勝,耗盡力氣方才做到,又哪裡能如願自盡,不過自作醜態罷了。

  洪凌波見狀清淚直流,口中輕念「師父」二字,何清安靜看了幾息,才輕聲道:「不然你以為小龍女的師父清修幾十年,為何練不成心經,莫不是她不想麼?還不是因為要兩個人同心而練。」

  李莫愁胸口猶如天地迸裂,痛如刀絞,過去許久,她才清聲嘆道:「唉——我李莫愁年少時因愛入了江湖,至今十餘載,自忖一生不輸世人——本以為自己是風,臨到頭才覺只是根草,而這起起伏伏的江湖方才是風——」

  她面色柔和不少,虛弱說道:「陸小姑娘,你恨我麼,想親手報仇麼?」

  陸無雙面色一怔,無聲點了點頭。

  「那好,」李莫愁微微偏頭,笑道:「小畜生,我不求活,但求你放我徒兒一命,十年後叫這小姑娘來親手報仇。」

  「凌波,你發下毒誓,十年內你不可替我報仇,不可殺一人,只能安心修煉!」

  洪凌波收起眼中怨恨,只麻木地照做。

  李莫愁這才滿意道:「好叫你們知道,凌波被我救活後收做徒弟,往後對我死心塌地,所作壞事皆是我指使,心地善良,倒是不曾私做毒事!」

  說完,院子一片靜默。

  黃蓉見院子中侍女和陸立鼎的屍首,心有計較,嘆氣勸道:「立一場十年之約,倒是對陸姑娘更好,免得她日後心死的活著。」

  郭靖深思後點了點頭,附和道:「蓉兒說得不錯,且那少年仙姑究竟本性不壞,諸事被師父脅迫,說不得能知錯就改——何兄弟,你自決斷罷。」

  楊過見何清默不作聲,急道:「小叔,說書人講過的,殺人要斬草除根,免得後患無窮!」

  「歪理,」郭靖語氣頗重,「若如此做,我等與魔道何異?」

  「嗐!」

  何清擺了擺手,問道:「裹挾、善良?這是哪來的事,一口之言麼?那旁邊的兩個侍女冤不冤,其他無數被殺之人冤不冤?」

  說話間,「噌」的一聲,洪凌波被秋水一劍穿心,怨恨而死。

  「君子論跡不論心——還有,我這裡可不興什麼十年之約——」

  何清又補一句。

  同時順手將心思落空、杏眼圓睜的李莫愁穿心。

  她倒在雨中,並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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