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懸石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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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處機一時語塞,嘴角連顫幾下輕聲說道:「不錯…」

  他想過何清多半在甄志丙這裡,卻沒想到尹志平竟然也在,心中不解地問道:「你們三怎在一起,莫不是想等到子時,陪清兒去為師那裡?」

  「沒有啊,」甄志丙回道,「我們自劍坪回來後玩鬧一陣,見小師弟練劍來著,就跟著一起練功了。」

  丘處機音調增大幾分:「那豈不是酉時便開始練了?」

  「正是,」甄志丙答完,微微轉頭問道:「小師弟,現在什麼時辰了?」

  「已至亥時與子時交替時分…」

  甄志丙驚奇道:「過去近三個時辰了?我怎沒發覺?」

  丘處機知曉徒兒性子,還不會在修行之事上糊弄師父,心裡登時一震。

  他正欲出言誇獎一二,卻被何清突然出聲打斷:「師兄練得有些痴了,平日裡也要穩步修行,莫要莫要一曝十寒半途便廢才是。」

  甄志丙面色沉吟,若有所思。

  丘處機話語頓在嘴邊,怔道:『話都被你說完了,為師還說什麼…?』

  之後,三人淺淺忙活一陣,燒茶沏茶,約莫半炷香後才坐下。

  丘處機獨坐桌案內側,說道:

  「清兒,你不欲顯露三代弟子身份,欲修身養性隱世修煉,此事初衷是好的,況且為師下山前也是這意思,如今倒也不好說你的不是。」

  尹志平忽道:「小師弟這番做法,倒是符合《孟子·萬章上》所說的『君子可欺以方』…」

  甄志丙點了點頭,附和一聲稱讚道:「師弟好學問。」

  丘處機心中本不認同『清竹子』這一做法,然而這話一出,乃是實實在在的被架住了。

  他悻悻擺手,道:「罷了,待你參加臘月大教時,再表露身份便是。」

  何清回道:「是,師父。」

  這倒是符合何清心裡的想法,只是他還沒怎麼發力,事態卻是直接成了這幅模樣。

  丘處機「咳」了一聲,嚴肅道:「為師倒是有其他事問你們。」

  甄尹二道聞言,心裡頓時緊張起來。

  只見那青袍道人又道:「我師父曾立下規矩,教中弟子不可入活死人墓外的那片林子半步,這事倒是不曾與你說起過。」

  隨即轉頭望向甄尹二道,話頭一轉:

  「然而清兒和古墓頗有淵源,有時或許不可避免破戒,你二人常與清兒一起,可有見過他入那片林子?」

  他想到掌教師兄之前的建議,微微點頭。

  若清兒這些時日破了規矩,便添一門修行晚課,抄幾月道家經文以作懲戒罷。

  只見甄志丙面色一松,搖了搖頭答道:「徒兒不曾見過。」

  尹志平稍加思索後,也道:「徒兒亦沒見過。」

  他們二人還真不曾見過,小師弟平日上古墓吃飯,從未出過重陽宮山門,走的乃是百花峪偏僻野路…

  丘處機聞言一喜,撫著顎上青須:「好事,這倒是好事!清兒少與古墓後人接觸總是好的!」

  甄尹二道面色頓時古怪無比,欲言又止,嘴唇連翕好幾下。

  何清語氣窘迫:「那個,師父…婆婆和龍姑娘皆算作我的救命恩人,徒兒也不可能不報那恩情。」

  丘處機大喝一聲:「做人須得忠義,自然該報恩!」絲毫沒聽懂話中的言外之意。

  何清心中無奈,正於腹中斟酌如何解釋。

  然而…

  丘處機忽然起身,走到窗前仰頭看了一眼天色:「時辰倒是快到了,走罷,為師傳你功法。」

  他隨後走出草廬,快步朝望仙崖方向走去。

  何清只好跟上。

  二道於空屋裡驚訝地對視一眼,甄志丙輕嘆一聲,喃道:「想不到小師弟還有這等悽苦的身世,與古墓那棄嬰還有救命恩人的關係在。

  難怪那女子會擯棄兩派之間成見下山來尋小師弟,如此倒是說得通了。」

  「他二人倒是不易,」尹志平也是嘆道,「若他們以後遭到非議,我們做師兄的還是當庇護一二。」

  甄志丙點了點頭:「這個自然!」


  望仙崖,青袍道人翻崖而下,於一塊懸出崖壁的大石上站定。

  陡崖之上連連滾落好些石子,白衣少年正小心翼翼地往下攀去。

  他面色還算鎮定,下崖也不狼狽。

  雖說這兩月苦練大道歌的拳腳功夫,已能攀崖而下,但是若沒有小龍女替他開筋,手輕腳便不少,現在絕不會如此輕鬆。

  待站定後四下打量。

  只見潔白月色下,群山似披上一層輕紗,山影疊嶂,而那些晝伏夜出的禽鳥則在腳下翱翔,與風共奏簌簌之聲。

  何清觀此景色,心底生出一番豪氣。

  一想到即將被傳授的『全真玄門內功』,更是激動不已。

  此功聞名天下,自不必多說。

  單說今日與鹿清篤比試,若有內功傍身,便不會有木劍屢次打到其身上,對方卻不痛不癢的繼續攻來。

  而與小龍女的試招,也不會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動接招,被迫練出一手快劍。

  而且,等學了內功後,小龍女那『捉雀輕身』的法子,也可以再次嘗試了。

  想來不會毫無進展。

  在今日之前,他曾想過諸多法子,如何在師父回山後去修煉這門內功,不成想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不過何清轉念一想,心道這還是因為自身有積累的緣故。

  試問一下,若他沒有腳踏實地日日勤學苦練,師父回山還會直接傳他法麼?想必不能罷…

  忽然,丘處機輕咳一聲,說道:

  「時辰節令順應自然,自有天時往復循環。因此這內功一途,在對應的時辰修行效果事半功倍,反之則效用平平,幾乎沒有進境。

  為師傳你這武功,便是在這子午二時修煉效果最佳。」

  何清捕捉到這話里的「內功」二字,心中更添凜然。

  丘處機繼續道:

  「子午二時分別是一天十二時辰中,陰陽兩氣最甚的時辰,看似相衝不融。然而道家經典《周易》有『物極必反,否極泰來』一說,意思這陰極便為陽,陽極便為陰,子午二時更是同源。」

  何清每夜挑燈,也算讀過不少經書,是以其中道理一點便透。

  他忖道:「全真教不愧自詡武功天下正宗,就連內功修煉的時辰乃一天最特殊的兩個時辰,也是霸氣。」

  丘處機聽他聽明白了,隨即肅穆道:「思定則情忘,體虛則氣運,心死則神活,陽盛則陰消…」

  這些心法口訣,剛開始還很好懂,講在心境要擯棄雜念,達到心思空明澄澈,對應的不過是道家「清靜無為」的思想。

  然而越到後邊,說得愈發高深晦澀,饒是何清也聽得一頭霧水。

  他旋即試探地問道:

  「師父,來這懸石的路上,你不是說這武功同你之前傳我的拳腳功夫一樣,粗淺不堪,不過江湖裡尋常功夫麼,怎的這般深奧?」

  「此乃是道家築基功夫…」

  道人話語忽然頓下,半晌後才沉語說道:

  「然你祖師爺傳授下來,雖說精深無比,到後來總是殊途同歸,跟別家別派的功法也差不多,說成尋常功夫也無不可…」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然而何清總覺月下那模糊的青面,隱隱有些發紅。

  「師父,這門功法叫何名字?」

  丘處機沉默一會,小聲道:「你權當是一門無名功法去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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