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陳玄北離去時那略顯佝僂、帶著落寞的背影。
辦公室內，檀香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茶涼後的澀意。
裴峰靜坐於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嗒嗒聲
他目光望著窗外夜色，似乎在思索著方才與老友那場無奈而又必然的對話，又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果然，沒過多久，門外再次響起了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清冷、穩定，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與陳玄北的沉重截然不同。
無需通傳，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襲白衣的白任雪走了進來，清麗絕倫的臉上依舊看不出絲毫情緒
她對著裴峰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院長。」她的聲音清脆而疏離。
裴峰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到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指了指方才陳玄北未曾坐下的那把椅子：「任雪，這麼晚過來，有事？」
白任雪沒有立刻坐下，她清冷的目光在裴峰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從那溫和儒雅的面具下看出些什麼
她正準備開口匯報關於蘇晚晴與陸塵接觸的觀察結果。
然而，她的話還未出口，裴峰卻仿佛已經洞悉了她的來意，輕輕抬手，做了一個微妙的、阻止她說下去的手勢。
「帝都蘇家的那位小公主，蘇晚晴，」裴峰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她來到江南武道大學，是經過蘇家默許，並且，我也點了頭的。」
白任雪那雙眸子，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雖然她早有猜測，以院長的情報網和對學校全局的掌控，不可能不知道蘇晚晴的存在以及她與陸塵的關係，但親耳聽到裴峰如此直白地承認，甚至點明這是他默許的結果，還是讓她心中微微一動。
這意味著，蘇晚晴的出現，並非意外，而是某種計劃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在院長掌控範圍之內的情況。
她原本準備好的說辭，關於蘇晚晴S級天賦可能帶來的變數，關於她與陸塵過於密切的接觸是否需要干預，此刻都顯得多餘了。
「是，院長。」白任雪將所有疑問壓回心底，恢復了絕對的清冷與服從
既然院長知曉並默許，那她便無需再多言。
裴峰對她的反應很滿意，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至於陸塵那邊……你近日觀察，可有什麼特別的發現？除了……與蘇家那丫頭的交集之外。」
他將話題引回了陸塵本身，這也是白任雪此行另一個，或許更重要的目的。
白任雪微微皺眉，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在她臉上已是極為罕見。
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組織最精準的語言，然後才清冷地開口：
「我借著巡查之名，暗中觀察陸塵三日。他修煉極為刻苦，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在劍樁與秘境之中。其劍道進展很快。」
她頓了頓，補充道：「他已初步將『守正』的根基與自身對速度、穿透的理解相融合，走出了屬於自己的微妙變化，雖顯稚嫩，但方向正確，潛力可觀。修為也已穩固在E級巔峰，距離D級門檻似乎不遠。」
這些都是客觀事實，她陳述得毫無波瀾。
「但是，」她話鋒一轉，閃過一絲困惑，「除了這些堪稱驚艷的武道進展，以及那日我感受到的、其力量根基中存在的『不協調』感外，並未發現任何……超出常理的『異常』之處。沒有接觸可疑人物，沒有使用未知的力量，作息規律，心性沉穩堅定。」
她總結道：「除了與蘇晚晴是舊識，並且關係似乎不錯之外，在我觀察的這幾天裡，陸塵的表現，就是一個天賦極高、心志堅韌、運氣似乎也不錯的……普通天才學員。」
「普通天才學員？」裴峰重複了一遍這個評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讓人看不出他是在贊同還是另有想法。
白任雪沉默著，她知道自己的觀察可能流於表面，但以她的眼力和感知，連續數日近距離觀察，都未能發現更多異常，這本身或許也說明了一些問題，要麼陸塵隱藏得極深，要麼，他身上的「異常」並非時刻顯現，或者以她目前的方式無法觸及。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片刻後，裴峰緩緩開口，下達了新的指令，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
「明日，你以指導韓石『劍心通明』為名義，帶他去劍閣頂層靜修室。那裡環境特殊，能更好地激發和穩固他的劍意。」
白任雪立刻領會：「是。韓石確實需要更專業的引導，劍閣頂層是最合適的地方。」
「嗯。」裴峰頷首，然後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目光落在白任雪身上，「指導韓石之餘，你不妨再多看看陸塵。或許，換個角度，會有不同的發現。」
白任雪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院長的意思
以指導韓石為公開理由，實則讓她有機會更近距離、更長時間地觀察可能與韓石有所接觸，或者至少在同一區域的陸塵
這是在為她創造更便利的觀察條件，同時也是一種堅持，院長仍然認為陸塵身上有值得深挖的秘密。
「任雪明白。」她簡短應下，沒有任何異議。對於院長的命令，她向來執行不誤。
匯報結束，指令也已接收，白任雪便不再停留，對著裴峰再次微微一禮，轉身，白衣飄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辦公室，如同她來時一樣。
辦公室內，又只剩下裴峰一人。
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普通天才學員……麼？」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玄北看中的人，李振山特意提及的人，身負可能『戰神血脈』的人怎麼可能普通。」
「白任雪觀察不到，或許是因為時候未到？或者，需要更大的壓力，才能逼出他體內潛藏的東西？」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看到了那喧囂將至的演武場。
「全系新生大會……或許會是一個不錯的舞台。」
「陸塵，讓我看看，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爭奪榮譽和資源的壓力面前，你還能不能繼續保持這份『普通』……」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那個代表著「絕密」的暗格位置輕輕划過。
一切，都在有序地推進
線，暗線，棋子，棋盤……他這位執棋者，需要的是耐心，以及，在最恰當的時刻，落下那決定勝負的一子。
夜色更深，院長辦公室的燈光，良久未熄。
而另一邊，已然回到劍閣頂層的白任雪，立於窗前，望著下方校園零星的光點，清冷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
院長的意圖她已清晰。明日，指導韓石是真，觀察陸塵亦是真。
她對陸塵的好奇心，其實並未因這幾日的「無所獲」而減少，反而因為院長的持續關注和那神秘的「蘇家因素」而更添幾分。
「陸塵……」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
辦公室內，檀香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茶涼後的澀意。
裴峰靜坐於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嗒嗒聲
他目光望著窗外夜色，似乎在思索著方才與老友那場無奈而又必然的對話，又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果然，沒過多久，門外再次響起了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清冷、穩定，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與陳玄北的沉重截然不同。
無需通傳，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襲白衣的白任雪走了進來，清麗絕倫的臉上依舊看不出絲毫情緒
她對著裴峰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院長。」她的聲音清脆而疏離。
裴峰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到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指了指方才陳玄北未曾坐下的那把椅子：「任雪，這麼晚過來，有事？」
白任雪沒有立刻坐下，她清冷的目光在裴峰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從那溫和儒雅的面具下看出些什麼
她正準備開口匯報關於蘇晚晴與陸塵接觸的觀察結果。
然而，她的話還未出口，裴峰卻仿佛已經洞悉了她的來意，輕輕抬手，做了一個微妙的、阻止她說下去的手勢。
「帝都蘇家的那位小公主，蘇晚晴，」裴峰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她來到江南武道大學，是經過蘇家默許，並且，我也點了頭的。」
白任雪那雙眸子，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雖然她早有猜測，以院長的情報網和對學校全局的掌控，不可能不知道蘇晚晴的存在以及她與陸塵的關係，但親耳聽到裴峰如此直白地承認，甚至點明這是他默許的結果，還是讓她心中微微一動。
這意味著，蘇晚晴的出現，並非意外，而是某種計劃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在院長掌控範圍之內的情況。
她原本準備好的說辭，關於蘇晚晴S級天賦可能帶來的變數，關於她與陸塵過於密切的接觸是否需要干預，此刻都顯得多餘了。
「是，院長。」白任雪將所有疑問壓回心底，恢復了絕對的清冷與服從
既然院長知曉並默許，那她便無需再多言。
裴峰對她的反應很滿意，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至於陸塵那邊……你近日觀察，可有什麼特別的發現？除了……與蘇家那丫頭的交集之外。」
他將話題引回了陸塵本身，這也是白任雪此行另一個，或許更重要的目的。
白任雪微微皺眉，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在她臉上已是極為罕見。
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組織最精準的語言，然後才清冷地開口：
「我借著巡查之名，暗中觀察陸塵三日。他修煉極為刻苦，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在劍樁與秘境之中。其劍道進展很快。」
她頓了頓，補充道：「他已初步將『守正』的根基與自身對速度、穿透的理解相融合，走出了屬於自己的微妙變化，雖顯稚嫩，但方向正確，潛力可觀。修為也已穩固在E級巔峰，距離D級門檻似乎不遠。」
這些都是客觀事實，她陳述得毫無波瀾。
「但是，」她話鋒一轉，閃過一絲困惑，「除了這些堪稱驚艷的武道進展，以及那日我感受到的、其力量根基中存在的『不協調』感外，並未發現任何……超出常理的『異常』之處。沒有接觸可疑人物，沒有使用未知的力量，作息規律，心性沉穩堅定。」
她總結道：「除了與蘇晚晴是舊識，並且關係似乎不錯之外，在我觀察的這幾天裡，陸塵的表現，就是一個天賦極高、心志堅韌、運氣似乎也不錯的……普通天才學員。」
「普通天才學員？」裴峰重複了一遍這個評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讓人看不出他是在贊同還是另有想法。
白任雪沉默著，她知道自己的觀察可能流於表面，但以她的眼力和感知，連續數日近距離觀察，都未能發現更多異常，這本身或許也說明了一些問題，要麼陸塵隱藏得極深，要麼，他身上的「異常」並非時刻顯現，或者以她目前的方式無法觸及。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片刻後，裴峰緩緩開口，下達了新的指令，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
「明日，你以指導韓石『劍心通明』為名義，帶他去劍閣頂層靜修室。那裡環境特殊，能更好地激發和穩固他的劍意。」
白任雪立刻領會：「是。韓石確實需要更專業的引導，劍閣頂層是最合適的地方。」
「嗯。」裴峰頷首，然後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目光落在白任雪身上，「指導韓石之餘，你不妨再多看看陸塵。或許，換個角度，會有不同的發現。」
白任雪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院長的意思
以指導韓石為公開理由，實則讓她有機會更近距離、更長時間地觀察可能與韓石有所接觸，或者至少在同一區域的陸塵
這是在為她創造更便利的觀察條件，同時也是一種堅持，院長仍然認為陸塵身上有值得深挖的秘密。
「任雪明白。」她簡短應下，沒有任何異議。對於院長的命令，她向來執行不誤。
匯報結束，指令也已接收，白任雪便不再停留，對著裴峰再次微微一禮，轉身，白衣飄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辦公室，如同她來時一樣。
辦公室內，又只剩下裴峰一人。
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普通天才學員……麼？」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玄北看中的人，李振山特意提及的人，身負可能『戰神血脈』的人怎麼可能普通。」
「白任雪觀察不到，或許是因為時候未到？或者，需要更大的壓力，才能逼出他體內潛藏的東西？」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看到了那喧囂將至的演武場。
「全系新生大會……或許會是一個不錯的舞台。」
「陸塵，讓我看看，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爭奪榮譽和資源的壓力面前，你還能不能繼續保持這份『普通』……」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那個代表著「絕密」的暗格位置輕輕划過。
一切，都在有序地推進
線，暗線，棋子，棋盤……他這位執棋者，需要的是耐心，以及，在最恰當的時刻，落下那決定勝負的一子。
夜色更深，院長辦公室的燈光，良久未熄。
而另一邊，已然回到劍閣頂層的白任雪，立於窗前，望著下方校園零星的光點，清冷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
院長的意圖她已清晰。明日，指導韓石是真，觀察陸塵亦是真。
她對陸塵的好奇心，其實並未因這幾日的「無所獲」而減少，反而因為院長的持續關注和那神秘的「蘇家因素」而更添幾分。
「陸塵……」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