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夜色深沉
江南武道大學深處，那座象徵著權力與秩序的中心塔樓，院長辦公室的燈光卻依舊亮著
陳玄北教授站在塔樓之下，仰頭望著那扇透出光亮的琉璃窗，身影在稀疏的路燈下拉得細長，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
他在這裡已經站了將近一刻鐘。
手中並沒有拿著那份已然化為飛灰的解散通知，但那冰冷的字句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里
異常系，他傾注了半生心血的地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在一紙文書下，成為了歷史。
理智告訴他，一切早已塵埃落定，無可挽回
高層決議，理事會印章，裴峰簽名……這一切不容置疑。他一個早已被邊緣化的老教授，又能改變什麼？
但情感上，那股憋悶，那股不甘，那股為自己，也為那些被定義為「異常」的孩子們討一個公道的衝動，驅使著他來到了這裡。
他需要一個說法。哪怕這個說法早已心知肚明，他也要親耳從裴峰口中聽到。
深吸一口氣，陳玄北邁步走向塔樓大門
他指尖流轉著獨特的精神力波動，開啟了那無形的禁制，沉重的石門無聲滑開。
走廊幽靜，他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門前，他停頓了一瞬，然後抬手，輕輕敲響。
「進來。」裴峰那溫和而帶著磁性的嗓音從門內傳來，似乎對於他的到來，並不感到意外。
陳玄北推門而入。
辦公室內的陳設依舊，書香與檀香混合的氣息縈繞不散
裴峰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沉香木辦公桌後，手邊放著一杯熱氣裊裊的清茶，正翻閱著一份文件
見到陳玄北，他抬起眼，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玄北，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坐。」
陳玄北沒有坐下，他就那樣站在辦公桌前，身體站得筆直，目光直視著裴峰，那金絲眼鏡後的眼眸，不再是以往的溫潤深邃，而是帶著一種銳利和壓抑的情緒。
「院長。」陳玄北的聲音有些沙啞，開門見山，「關於異常系解散的通知，我收到了。」
裴峰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雙手交叉置於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嗯。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異常系……曾經確實輝煌過，你也為此付出了很多。」
「付出很多？」陳玄北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院長，那不是一句『付出很多』就能概括的！那是我半生的信念和心血！是無數先輩探索未知、開拓武道邊界的見證！現在，就這麼一句話，說解散就解散？優化資源配置？集中力量？這就是最終的解釋嗎？」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情緒波動極大
他並不是一個容易衝動的人，但此刻，面對自己畢生事業的終結，他無法保持絕對的冷靜。
裴峰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陳玄北的情緒稍微平復一些，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玄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要明白，學院的每一個決策，尤其是涉及院系層級調整的重大決策，都不是憑空而來，更不是某一個人可以獨斷專行的。」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陳玄北，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道：「『優化配置，集中力量』這八個字，是理事會經過多次審議、權衡各方利弊後，得出的最終結論，也是對外公布的、最合適的理由。」
他特意在「對外公布」和「最合適的理由」這幾個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陳玄北是何等聰明之人，瞬間捕捉到了裴峰話語中隱含的深意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激動的情緒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瞭然。
不是裴峰個人意願，甚至可能不完全是因為異常系本身的問題？而是……來自更高層面的壓力？或者涉及到了某些他不得而知的更深層次的博弈？
「理事會……各方利弊……」陳玄北喃喃重複著，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也有一絲悲哀
他明白了，異常系的解散，或許只是一個表象，其背後牽扯的利益和力量，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和龐大
裴峰雖然是院長，但在某些大勢和更強的力量面前，也有其不得已的苦衷和無法干預的領域。
「我明白了。」陳玄北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
他沒有再追問具體是哪些「高層」，哪些「各方」，那沒有意義，也不是裴峰能明說的
他今天來這裡，與其說是討要說法，不如說是為自己多年的堅守，尋求一個最終的、哪怕模糊的答案。
現在，答案已經有了。
塵埃落定，無力回天。
他看著裴峰，這位相識多年的老友和上司，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挺直的脊樑似乎也微微佝僂了幾分。
「既然這是最終的決定……我服從安排。」他頓了頓，補充道，「關於圖書館的調令，我會按時報到。」
裴峰看著陳玄北瞬間仿佛蒼老了幾歲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和複雜，但很快便隱去
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些許：「圖書館是個清靜地方，正好你也可以整理一下多年的研究心得。至於異常系原有的那些……研究資料和特殊物品，會按照規程進行封存或處理，這方面，還需要你協助完成交接。」
「我會的。」陳玄北點了點頭，語氣已然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深深的無力與落寞。
他不再多言，對著裴峰微微頷首，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辦公室內，裴峰看著重新關上的木門，久久沉默
他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目光幽深。
他何嘗不知道異常系的價值？何嘗不知道陳玄北的堅持？何嘗不知道那些「異常」特質背後可能蘊含的無限可能？
但身處其位，很多時候，他必須做出符合「大局」的選擇
有些火焰，在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它不被風雨熄滅之前，只能暫時埋藏於灰燼之下。
「玄北，對不住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安靜的房間裡消散。
……
陳玄北走在返回異常系那座小樓的路上，夜風更涼了。他的身影在空曠的道路上顯得格外孤單。
之前的激動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
學院高層的態度已經明確，異常系這條路，在明面上已經被徹底堵死
他個人的力量，在龐大的體制和更深層的博弈面前，微不足道。
但是……
他的腦海中，依次閃過了陸塵、韓石、冷鋒等人的資料，想起了他暗中布置的那些「觀察任務」，想起了那些孩子們身上蘊含的、與眾不同的「火種」。
明路已斷，那就走暗路。
異常系可以不存在於名冊之上，但他陳玄北的研究不會停止，對那些「火種」的關注與引導，更不會停止！
那裡，曾是他的戰場。今後，將轉為他的地下據點。
「孩子們，學院放棄了你們，但我不會。」
他的腳步加快，不再遲疑，也不再回頭。
身後的院長塔樓依舊燈火通明，代表著秩序與規則。
江南武道大學深處，那座象徵著權力與秩序的中心塔樓，院長辦公室的燈光卻依舊亮著
陳玄北教授站在塔樓之下，仰頭望著那扇透出光亮的琉璃窗，身影在稀疏的路燈下拉得細長，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
他在這裡已經站了將近一刻鐘。
手中並沒有拿著那份已然化為飛灰的解散通知，但那冰冷的字句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里
異常系，他傾注了半生心血的地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在一紙文書下，成為了歷史。
理智告訴他，一切早已塵埃落定，無可挽回
高層決議，理事會印章，裴峰簽名……這一切不容置疑。他一個早已被邊緣化的老教授，又能改變什麼？
但情感上，那股憋悶，那股不甘，那股為自己，也為那些被定義為「異常」的孩子們討一個公道的衝動，驅使著他來到了這裡。
他需要一個說法。哪怕這個說法早已心知肚明，他也要親耳從裴峰口中聽到。
深吸一口氣，陳玄北邁步走向塔樓大門
他指尖流轉著獨特的精神力波動，開啟了那無形的禁制，沉重的石門無聲滑開。
走廊幽靜，他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門前，他停頓了一瞬，然後抬手，輕輕敲響。
「進來。」裴峰那溫和而帶著磁性的嗓音從門內傳來，似乎對於他的到來，並不感到意外。
陳玄北推門而入。
辦公室內的陳設依舊，書香與檀香混合的氣息縈繞不散
裴峰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沉香木辦公桌後，手邊放著一杯熱氣裊裊的清茶，正翻閱著一份文件
見到陳玄北，他抬起眼，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玄北，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坐。」
陳玄北沒有坐下，他就那樣站在辦公桌前，身體站得筆直，目光直視著裴峰，那金絲眼鏡後的眼眸，不再是以往的溫潤深邃，而是帶著一種銳利和壓抑的情緒。
「院長。」陳玄北的聲音有些沙啞，開門見山，「關於異常系解散的通知，我收到了。」
裴峰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雙手交叉置於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嗯。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異常系……曾經確實輝煌過，你也為此付出了很多。」
「付出很多？」陳玄北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院長，那不是一句『付出很多』就能概括的！那是我半生的信念和心血！是無數先輩探索未知、開拓武道邊界的見證！現在，就這麼一句話，說解散就解散？優化資源配置？集中力量？這就是最終的解釋嗎？」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情緒波動極大
他並不是一個容易衝動的人，但此刻，面對自己畢生事業的終結，他無法保持絕對的冷靜。
裴峰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陳玄北的情緒稍微平復一些，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玄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要明白，學院的每一個決策，尤其是涉及院系層級調整的重大決策，都不是憑空而來，更不是某一個人可以獨斷專行的。」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陳玄北，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道：「『優化配置，集中力量』這八個字，是理事會經過多次審議、權衡各方利弊後，得出的最終結論，也是對外公布的、最合適的理由。」
他特意在「對外公布」和「最合適的理由」這幾個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陳玄北是何等聰明之人，瞬間捕捉到了裴峰話語中隱含的深意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激動的情緒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瞭然。
不是裴峰個人意願，甚至可能不完全是因為異常系本身的問題？而是……來自更高層面的壓力？或者涉及到了某些他不得而知的更深層次的博弈？
「理事會……各方利弊……」陳玄北喃喃重複著，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也有一絲悲哀
他明白了，異常系的解散，或許只是一個表象，其背後牽扯的利益和力量，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和龐大
裴峰雖然是院長，但在某些大勢和更強的力量面前，也有其不得已的苦衷和無法干預的領域。
「我明白了。」陳玄北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
他沒有再追問具體是哪些「高層」，哪些「各方」，那沒有意義，也不是裴峰能明說的
他今天來這裡，與其說是討要說法，不如說是為自己多年的堅守，尋求一個最終的、哪怕模糊的答案。
現在，答案已經有了。
塵埃落定，無力回天。
他看著裴峰，這位相識多年的老友和上司，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挺直的脊樑似乎也微微佝僂了幾分。
「既然這是最終的決定……我服從安排。」他頓了頓，補充道，「關於圖書館的調令，我會按時報到。」
裴峰看著陳玄北瞬間仿佛蒼老了幾歲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和複雜，但很快便隱去
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些許：「圖書館是個清靜地方，正好你也可以整理一下多年的研究心得。至於異常系原有的那些……研究資料和特殊物品，會按照規程進行封存或處理，這方面，還需要你協助完成交接。」
「我會的。」陳玄北點了點頭，語氣已然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深深的無力與落寞。
他不再多言，對著裴峰微微頷首，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辦公室內，裴峰看著重新關上的木門，久久沉默
他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目光幽深。
他何嘗不知道異常系的價值？何嘗不知道陳玄北的堅持？何嘗不知道那些「異常」特質背後可能蘊含的無限可能？
但身處其位，很多時候，他必須做出符合「大局」的選擇
有些火焰，在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它不被風雨熄滅之前，只能暫時埋藏於灰燼之下。
「玄北，對不住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安靜的房間裡消散。
……
陳玄北走在返回異常系那座小樓的路上，夜風更涼了。他的身影在空曠的道路上顯得格外孤單。
之前的激動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
學院高層的態度已經明確，異常系這條路，在明面上已經被徹底堵死
他個人的力量，在龐大的體制和更深層的博弈面前，微不足道。
但是……
他的腦海中，依次閃過了陸塵、韓石、冷鋒等人的資料，想起了他暗中布置的那些「觀察任務」，想起了那些孩子們身上蘊含的、與眾不同的「火種」。
明路已斷，那就走暗路。
異常系可以不存在於名冊之上，但他陳玄北的研究不會停止，對那些「火種」的關注與引導，更不會停止！
那裡，曾是他的戰場。今後，將轉為他的地下據點。
「孩子們，學院放棄了你們，但我不會。」
他的腳步加快，不再遲疑，也不再回頭。
身後的院長塔樓依舊燈火通明，代表著秩序與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