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試探與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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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揣著十五塊下品靈石,瀋河並未感到絲毫輕鬆。

  靈石沉甸甸的觸感帶來的短暫安心,迅速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他知道,這些靈石既是破局的希望,也是新的危機源頭。

  李成二人絕不會輕易放過可能身懷秘密的他。

  當務之急,是儘快繳清管理費。以此來堵上對方明面上最大的發難藉口,同時也為自己爭取更多時間。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周遭人群洶湧,喧囂聲不絕於耳,但瀋河卻愈發的冷靜。

  他沒有返回清風巷木屋,而是徑直朝著坊市管理處的偏殿走去。

  那裡是專門收繳各類費用的地方,平日裡由輪值護衛負責,或許能避免與李成、張大富二人的直接衝突。

  然而,就在瀋河前往繳費處的路上,關於他的一舉一動,已通過周陽之口,傳到了李成和張大富耳中。

  護衛房內,李成眯著三角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張大富則在一旁焦躁地踱步。

  「頭兒,周陽那小子看得真真的!瀋河那窮酸確實從趙氏商鋪出來了,而且看神情,像是做成了買賣!」

  「趙掌柜那個老狐狸,無利不起早,能讓他掏靈石,瀋河肯定賣掉了那壇破酒!」

  張大富語氣急促,帶著難以置信和濃濃的不甘。

  李成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眼中精光閃爍:「趙老鬼……他為什麼會買瀋河的酒?是看中了那點微末效果,還是……另有所圖?」

  「頭兒,你也太小心了!我看就是瀋河走了狗屎運,釀出了點能入口的東西,趙掌柜順手收了而已!」

  「他一個練氣二層,不對那小子……現在是練氣三層。但即便如此,依舊還是散修泥腿子,憑什麼被趙家看上?」

  張大富口中頗為不屑,十分不以為然。

  「蠢貨!」

  李成冷哼一聲,三角眼裡透出厲色。

  「別忘了,那瀋河之前釀出的靈酒是什麼成色?」

  「趙天明那個奸商你也知道,那種靈酒他真的會要?一定是那瀋河得了什麼機緣,釀出了新酒。」

  「這速度,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點。」

  「且趙家近年來一直在暗中招攬有一技之長的散修,若趙老鬼真看中了瀋河這點釀酒的手藝,哪怕只是掛個名,我們動他,就是打趙老鬼的臉。

  「壞了趙家的事!這後果你擔待的起?」

  張大富張了張嘴,欲要反駁,卻又覺得李成說得有道理。

  趙家勢大,是三河坊的主人之一,絕非他們這兩個底層護衛能輕易招惹的,哪怕只是可能存在的關聯,也足以讓人投鼠忌器。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他要是真有寶……」張大富有些不甘的說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輪值護衛探頭進來:「李頭,張哥,那個叫瀋河的散修來了,正在偏殿繳納管理費。」

  李成與張大富對視一眼,眼中各有算計。

  「讓他繳?」張大富壓低聲音。

  「不,我們去。」

  李成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臉上露出一絲陰沉的笑容,邊走邊說道:

  「正好親自去探探他的底細,看看他這壇『靈酒』究竟有多大斤兩,又有幾分成色。」

  他語氣莫名,又轉頭對縮在角落裡的身影低喝道:「周陽,你留在屋裡,別露面。」

  躲在裡間角落的周陽連忙應聲。

  坊市管理處偏殿,光線昏暗,人氣冷清。

  瀋河將三塊下品靈石放在櫃檯上,推向後面一名面無表情的輪值護衛。

  「清風巷甲三十三號,瀋河,繳納本月管理費。」

  護衛拿起靈石,正要登記,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這不是沈大修士嗎?昨天還窮得揭不開鍋,今天就有靈石繳費了?這靈石,來路正不正啊?」

  瀋河心頭一凜,面色卻保持平靜,轉身看向走來的李成和張大富。

  李成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張大富則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顯然對昨晚之事心存芥蒂,方才那番陰陽之語也是出自他口。


  「李大人,張大人。」瀋河拱手,語氣不卑不亢,「靈石是晚輩售賣自製靈酒所得,來路清白。」

  「自製靈酒?」

  李成走到近前,拿起櫃檯上的靈石掂了掂,目光銳利地掃過瀋河,仿佛要看穿瀋河的心思。

  「逾期繳費,按規矩,需加罰一塊靈石。沈道友,你是懂規矩的吧?」他刻意在『規矩』二字上加重語氣。

  瀋河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他早有預料,此刻也不做無謂地爭辯,默默又從懷中取出一塊靈石,放在櫃檯上:「是在下疏忽,願受罰。」

  李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這麼痛快?他更加確信瀋河身上有鬼,而且財力遠比想像中豐厚。

  這多交的一塊靈石,看似認罰,實則是在展示肌肉,也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李成使了個眼色,旁邊的輪值護衛默默收下四塊靈石,登記在冊。

  繳款完成,明面上的規矩已經無法制約瀋河。

  李成話鋒一轉,臉上堆起更濃的笑意,看似隨意地問道:「看來趙掌柜很看好你啊?這麼快就做成了生意。」

  瀋河知曉,來自李成的試探開始了。

  他垂下眼瞼,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含糊:「全趙掌柜給條活路,晚輩感激不盡。」

  他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強調趙掌柜的「恩情」,任由李成二人去猜去想。

  自行腦補,最為致命。

  算計這種聰明人,說話必須要雲裡霧裡的才有效果。

  果然李成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這回答滑不溜手,很難下判斷。

  他更進一步,設下語言陷阱:「呵呵,沈道友真是守信之人。看來趙掌柜這筆『生意』,讓你寬裕了不少啊。」

  話語中刻意模糊「一次交易」與「長期生意」的界限。

  這個問題更直接,也更險惡。

  既是探尋瀋河是否真掌握了釀造靈酒的技術,又試探他與趙家的真正關係。

  若瀋河承認,便是真有秘密,也證明了背後的靠山是趙家。

  若否認,則虎皮不攻自破。

  瀋河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成,語氣依舊謹慎:「李大人說笑了,晚輩只是僥倖釀成些許劣酒,不敢妄議趙家之事。趙掌柜如何考量,非我等微末散修所能測。」

  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再次將問題推回,既不完全承認,也不徹底否認,反而點出散修與趙家之間的鴻溝。

  暗示自己能得趙掌柜青眼是「僥倖」,是「非所能揣測」的殊遇,留給李成巨大的想像空間。

  李成死死地盯著瀋河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慌亂、心虛或破綻。

  但瀋河的眼神平靜無波,只有底層散修固有的謹慎和一絲對強大存在的敬畏。

  這種表現,反而更符合一個偶然得到大人物些許垂青、卻又不敢張揚的散修心態。

  生性多疑的李成,心思百轉千回。

  越想越覺得此事有古怪,忌憚之情也愈發深重。

  若瀋河真與趙家無關,面對如此直接的試探,要麼驚慌否認,要麼虛張聲勢,絕難如此平靜且應對得體。

  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反而像是有所依仗。

  就連一旁的性子更為急躁的張大富,也被瀋河這番表現唬住了,心裡也嘀咕了起來,反而有些不確定地看向李成,氣勢不自覺弱了幾分。

  李成沉默片刻,殿內空氣仿佛凝固。

  突然,他猛地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刺骨的寒意,圖窮匕見:

  「瀋河,這裡沒外人,就別打啞謎了。」他目光如毒蛇般鎖定瀋河。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釀那酒的方子……到底是你自己的,還是趙家『給』的?」

  最後那個「給」字,重若千鈞!

  這是最致命的試探,直指核心。

  若方子來自趙家,則瀋河動不得。

  若是瀋河自己的,那趙家至多是個買家,庇護力度將天差地別。

  瀋河心臟狂跳,感覺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他不能猶豫!

  臉上瞬間堆滿被冤屈和恐懼籠罩的表情,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李大人!您……您這是要逼死晚輩啊!」

  他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顯出驚懼。

  「那方子乃是祖上傳下的東西,晚輩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趙掌柜只是按市價收酒,您若不信……大可直接去問趙掌柜!」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絕望和……一絲有恃無恐?

  「去問趙掌柜?」

  這五個字,讓李成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瀋河,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虛偽。

  但瀋河臉上只有恐懼、冤屈和一種「你若不信就去找我對質」的破罐破摔。

  去問趙掌柜?他李成敢嗎?

  論身份,趙掌柜是築基家族張家的人,而他雖然姓李,卻跟李家沒半毛錢關係。

  論修為,他只不過練氣四層,而趙掌柜多年前就是練氣六層,如今恐怕離練氣後期都不遠了。

  為了一個練氣三層的散修,去質問趙家掌柜?

  萬一瀋河真與趙家有半點關聯,他這就是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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