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故布疑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瀋河倚靠在破敗的門框上,望著巷口張大富消失的方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木門碎裂時的木茬刺入後背,所帶來的陣陣隱痛清晰地傳來,但遠比不過瀋河此刻心中的冷意。

  方才的衝突雖借勢暫時化解,但他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

  張大富離去時那怨毒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已經牢牢鎖定了自己。

  「練氣四層……僅是靈力渾厚和肉身強度,就完全壓制我。」

  「若不是酒蟲帶來的靈覺讓我提前感知閃避,若不是我故意將戰鬥引向門外引發圍觀……」

  瀋河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思緒卻越發清晰。

  「不能再有下次了。下一次,來的絕不會只有張大富一人,也絕不會再給我任何借題發揮的機會。」

  他緩緩站直身體,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掃過周圍。

  那些探詢、同情或麻木的視線在與他對上後,紛紛縮了回去,木窗接連關閉,巷子很快恢復了死寂。

  修仙界,人情薄涼,莫過於此。

  今日他們或許會因兔死狐悲而出聲,但絕不會有人真正為他一個無根浮萍般的散修,去得罪坊市護衛。

  一切,終究要靠自己。

  唯有力量才能帶來切實的安全感。

  瀋河沉默地轉身,回到一片狼藉的木屋。他仔細插上門閂,雖然門板已碎,但這動作本身代表一種決心。然後用破桌椅勉強抵住洞口,隔絕了外界的目光。

  屋內,靈明燈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瀋河盤膝坐下,內視丹田。酒蟲似乎感受到他心緒不寧,微微蠕動,散發出一絲清涼之意,撫慰著他受損的經脈和翻騰的氣血。

  「實力……必須儘快提升實力。」瀋河心中念頭急轉。

  「剛突破練氣三層,境界未穩,短期內想靠修行提升到能與練氣四層抗衡的程度,難如登天。即便有酒蟲和靈酒輔助,也非一日之功。」

  可提升實力的不只是修為,外在物品也能做到。

  想到這裡,他指尖關節無意識地在虛空中敲擊。

  這是瀋河思考問題時的下意識舉動。

  這一思考,就覺得千頭萬緒。

  「法器?最便宜的一階下品攻擊法器也要數十靈石,防禦法器更貴。我身無分文,想都別想。」

  「法術?原主只會最粗淺的驅物術和微弱靈盾,威力有限,且修煉純熟需要時間。好的攻擊法術價格不菲,同樣需要靈石。」

  靈石,靈石,還是靈石!一切的根源,似乎都指向這修仙界最基本的硬通貨。

  有錢萬事皆易,無錢舉步維艱!

  瀋河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腦海中的那捲古樸的《萬蠱圖譜》上。

  「我唯一的優勢,便是它了。」

  圖譜上,除了已點亮的酒蟲,還有大片模糊的區域,代表著無數未知的蠱蟲。

  若能培育出擅於攻伐的蠱蟲,無疑將極大增強他的自保之力。

  但煉蠱,同樣需要資源,需要靈石去購買各種稀奇古怪的材料。

  「遠水解不了近渴。煉蠱是長期計劃,而眼前的殺局,近在咫尺。」

  瀋河眼神漸冷,一個清晰的計劃在腦中形成。

  「明日,必須去趙氏商鋪,將勾兌好的靈酒出手,換取靈石,先繳納管理費,穩住明面上的局面。」

  「但僅僅繳納管理費,絕不可能讓李成和張大富罷手。他們已起疑心,認定我身懷秘密,絕不會放過我。」

  「必須讓他們有所顧忌……」

  借勢!弱小者可以利用,強大者亦可以憑藉。萬事萬物都在規矩之中。

  今夜瀋河能夠逃過一劫,就是對規矩的利用,雖然看似是眾修士的壓迫使得張大富罷手,但實際上真正讓他忌憚的是坊市內部不許隨意廝殺的規矩。

  瀋河雖然此時身在局中,也是個棋子。

  但是心中精通規矩,已經有了棋手的心。

  他不能被動的等待李張二人發難,而是主動謀求破局的方法。

  瀋河想到了趙掌柜。昨日購買靈米精粉時,趙掌柜最後那番關於優先售賣靈酒的話,透露出一絲可資利用的可能。


  若能讓李張二人誤以為趙掌柜是瀋河的靠山,或許能讓他們投鼠忌器,不敢在坊市內明目張胆地動手。

  但如何讓這個誤會顯得真實自然,而不被看穿是借勢?

  主動宣揚是下下策,只會弄巧成拙。

  瀋河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或許……可以借一借那監視者的眼睛和嘴。」

  他幾乎可以斷定,經過今日之事,李成和張大富絕不會放任他自由活動,必定會派人監視。

  而這個人選,很可能是他們控制的底層散修。

  ……

  翌日,天剛蒙蒙亮。

  瀋河推開勉強擋門的破桌椅,走出木屋。他面色依舊有些蒼白,步伐卻顯得沉穩了許多。

  幾乎在他踏出巷口的同時,那股微弱的靈覺再次傳來預警,有人正在不遠處窺視!

  瀋河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他假裝渾然未覺,依舊不緊不慢地朝著坊市主街走去,方向正是趙氏商鋪。

  他能感覺到,那道窺視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始終遠遠跟在身後。

  行至趙氏商鋪附近,瀋河刻意放緩腳步,左右張望了一下,做出一副謹慎的模樣,這才邁步進入商鋪。

  在他身影沒入門帘的剎那,他眼角餘光瞥見街角一個身影一閃而逝,匆匆離去。

  正是記憶中一個名叫周陽的散修,修為與原先的瀋河相仿,平日裡似乎與李成等人有些來往。

  「魚兒上鉤了。」瀋河心中一定,第一個目的已然達到。

  商鋪內,趙掌柜依舊在撥弄著算盤,聽到腳步聲,懶洋洋地抬頭,看到是瀋河,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又是你?靈米精粉不是賣給你了?還來作甚?」

  瀋河臉上擠出一絲謙卑又帶著幾分忐忑的笑容,上前幾步,低聲道:「趙掌柜,托您的福,昨日回去後,我又嘗試了一次,僥倖……僥倖成功了一次。」

  「哦?」趙掌柜撥弄算盤的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終於正眼打量了瀋河一番,「成功了?酒在何處?」

  瀋河連忙從懷中取出那個粗瓷壇,小心翼翼放在櫃檯上:「掌柜的請看,這便是晚輩釀出的清靈酒。」

  趙掌柜眼中懷疑之色更濃,他見過的靈酒哪個不是用玉瓶盛放,這粗瓷壇……

  他狐疑地拍開泥封,一股淡淡的、還算純正的酒香飄出,夾雜著微弱的靈氣。

  他倒出少許在杯盞中,酒液略顯寡淡,但色澤尚可。

  他抿了一小口,閉目細細品味。

  片刻後,趙掌柜睜開眼,眼中訝異變成了幾分鄭重:「竟真有一絲提升修行效率、溫養經脈之效?雖靈氣淡薄,效果遠遜于丹藥,但……竟無丹毒抗性之憂?」

  瀋河聞言,也有些詫異,他的釀酒知識來自於前身,屬於野路子,並不清楚靈酒有無抗性之說。

  但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定然是酒蟲淨化毒素的獨特能力。

  同時也暗自慶幸他提前勾兌一番,否則完整的酒液必然會引起懷疑。

  趙掌柜確認了靈酒的真實性後,立刻對著傳音符說了幾句。

  不多時,一位專司鑑定的老修士來到店裡。

  那老修士有著酒糟鼻,腰間還掛著一個酒葫蘆,顯得十分專業。

  他仔細查驗品嘗後,得出的結論與趙掌柜相仿:

  此酒效果介於普通靈米酒和精品修煉靈酒之間,最大的優點是能長期飲用而無副作用,對低階修士夯實基礎頗有裨益,但對於追求快速提升的人來說,則有些「雞肋」。

  趙掌柜聞言也不意外,心中快速權衡,思索片刻之後搖了搖頭。

  心中那點招攬瀋河的心思淡了下去,這酒價值有限,瀋河本人修為低微,投入資源培養得不償失。

  但若能低價收購,放在店裡賣給那些注重根基又囊中羞澀的散修,倒也算一門細水長流的生意。

  「酒尚可,但品質尋常。」

  趙掌柜恢復了一貫的精明,敲了敲櫃檯,緩緩說道:「坊市行情,類似功效的靈酒約摸十塊靈石一斤。」

  「你這酒效果要差上一截,老夫最多出六塊靈石一斤。這壇酒約有兩斤半,湊個整,十五塊下品靈石,你可願意?」


  瀋河心中早有預期,這價格甚至比他預想的略高一點。

  不過他還是作秀一般,臉上適時的露出「掙扎」和「不甘」,最終還是「頹然」點頭:「全憑掌柜做主。」

  交易很快完成,錢貨兩清。

  接過十五塊瑩瑩發光的靈石,沉甸甸的觸感讓瀋河心中稍安。

  他收起靈石,又對趙掌柜拱了拱手,刻意將語氣放得恭敬無比:「多謝掌柜成全!晚輩定當謹記約定,日後若有所成,釀出好酒,必優先供給貴店!」

  這番話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可能在外窺探的人聽個模糊。

  說完,瀋河不再停留,轉身離開商鋪。

  懷揣著十五塊靈石,瀋河卻沒有絲毫放鬆。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周陽此刻恐怕已經將消息帶給了李成和張大富。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他們會如何反應?」

  「十五塊靈石,繳管理費綽綽有餘,但想購買強力的攻擊手段,還遠遠不夠。」

  瀋河走在喧鬧的坊市街道上,目光掃過兩旁攤位上的符籙、法器,心中殺意漸起。

  「必須儘快找到一種能逆轉局面的力量……攻擊性蠱蟲的培育,必須提上日程了。」

  那種身不由己,無法反抗的感覺,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瀋河的神識,再次沉入《萬蠱圖譜》,在那萬千模糊的蟲影中,搜尋著適合當前困境的那一線生機。

  李成、張大富……若你們再不依不饒,那就別怪我先下手為強!

  寒風卷過街角,帶著刺骨的冷意。瀋河的身影融入人流,看似尋常,眼底卻已凝出一片冰封的殺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