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這書生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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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趙謙的催促下。

  徐言取出已經寫好的文本,收進懷裡。

  便跟著對方出了書院。

  自從三個月前來到這裡,徐言便是和趙謙在一個舍居住。

  對方雖然出身淳安縣大戶人家。

  其爺父皆是農戶出身,卻硬生生靠著自己的眼界,兩代人幾十年如一日,打拼下了如今這番事業。

  可趙謙卻並沒有富家子弟的紈絝。

  他雖不與尋常學子往來,卻也不會加以輕視,亦不會想著整日要與那些同為淳安縣的富家子耍到一處去。

  原先一開始,對自己也只是舍友情分,比常人熟悉親近一些。

  自從三個月前自己第一次拿下書院月考榜首,這廝便愈發的親昵起來。

  按照趙謙的話說。

  他雖然不是讀書的那塊料,家裡也有錢不愁往後吃喝,但他卻敬佩讀書好的人。

  而今日。

  經歷這場風波,倒是讓徐言對趙謙更為重視,徹底信任。

  「你是不是在想,兄弟我今天特別仗義?」

  兩人出了書院,便在街上走著,趙謙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徐言扭頭側目看過去,這廝依舊是那般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點點頭:「倒是有些讓人意外。」

  趙謙嘿嘿一笑:「咱其實就是看不慣卑鄙小人行徑,你可莫要因為這個就看上我了,我可是只對群芳樓的姑娘們感興趣。」

  徐言翻了翻白眼:「少去些那等地方,縣試將至,該是多看看書的,不就聞達於天下,至少也要有個功名在身。」

  「你怎麼和我爹一樣嘮叨了?」

  趙謙皺眉反駁了一句,而後小胖臉上又露出笑容說道:「你知道的,我是讀書不行的,上不上下不下,這縣試還不知道能如何呢。我爹和我爺,都是農家出身,便想著要讓我家出一個功名,那我就聽他們的來讀書。可我知道自己讀書也就這樣啊,若不是為了讓我爺在天能得瞑目,我爹能少罵我兩句,少生些氣,我才不會天天待在書院裡頭呢。」

  少年人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愁容。

  徐言見狀,沒有在這個事情上多說,而是轉口道:「不過不管怎麼說,今天都要多謝你了,仗義執言。」

  趙謙立馬換了副表情,豪放的揮了揮手:「瞎說什麼,你我親如父……不對,是你我親如兄弟。你受辱,我豈能不幫你說話?」

  見徐言已經握緊拳頭舉起手,趙謙立馬滿臉堆笑的改口。

  只是心裡卻是嘀咕著,自己說的又不是他想的那樣。

  徐言卻還是認真道:「不管怎麼說,這個人情我得記下,不會忘的。」

  趙謙立馬就順杆子往上爬:「那等你以後當真要是考中了狀元,得了功名,可得幫著我。等我以後再有了兒子,就請你當先生。我大概是考不上的,但我兒子得要考上功名。」

  這混球淨想著好事,做著上吃老子,下吃兒子得白日夢。

  隨後兩人一路閒話。

  不多時。

  便進了一條巷子,到了巷中偏僻無人處。

  「這就是你說的能見到那位柳大家的法子?」

  徐言看向周圍的高牆,面露無奈的看向滿臉驕傲的趙謙。

  很顯然。

  這小胖子就沒有正經渠道能見到那位蘇州府來的柳大家,而是一開始就奔著翻牆潛入的打算來的!

  趙謙卻是信誓旦旦的拍著胸口說道:「放心吧,我早就看過這邊的地形了,只要翻過這道牆,就是那位柳大家下榻的別院。」

  徐言無奈:「不告而私入庭戶,乃竊是匪。」

  趙謙撇嘴道:「咱們這叫君子好逑,讀書人的事怎麼能說成是竊匪了?!」

  對於趙謙能將所有的事情,都扯到讀書人身上的本事,徐言只能默默表示,這或許就是趙某人的天賦。

  他側目看向一旁,開在高牆下緊閉著的小門。

  趙謙卻已經是站在牆根下躍躍欲試,衝著徐言招手道:「別看了,過來搭把手,等我上去了再拉你上來。」

  院牆接近兩米高,沒有人在下面托著的話,根本就上不去。


  徐言只好上前。

  這時候趙謙又問道:「對哦,平日不見你有什麼興趣,今天怎麼就願意同我出來見那位柳大家了?」

  徐言托住趙謙的後腰,開口道:「自然是為了能請那位柳大家在縣令面前為我引薦一二。」

  經過今天書院裡發生的事情,他對趙謙也沒有什麼隱瞞的了。

  趙謙眉頭一皺,經過徐言從後托力,雙手終於是抓住了院牆頂部:「你想見蘭縣令?」

  「縣試在即,書讀的再多,可往後時策上,還是這些進士出身之人拿捏的最准。」

  徐言隨口回了一句,趙謙這廝實在是有些太重。

  而他之所以想要見到淳安縣令,便是衝著對方是淳安縣少有的進士功名之人。

  即便是新定書院山長孟雲舟,也不過是多年的老舉人。

  若論請教學問,有什麼是比直接請教開年之後,親自主持淳安縣試的進士出身的縣令呢?

  不論這些人做官如何,能成為兩榜進士的人,在讀書考試上那都不是一般人。

  若這位蘭縣令當真無欲無求,自己還真沒有什麼機會,可偏偏對方酷愛崑曲,若自己不加以利用,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機會。

  趙謙這時候已經半個身子趴在了院牆上,低頭看向站在牆下的徐言:「我覺得你是不是還存著讓縣令成為依仗的打算?」

  徐言拍著身上的灰塵,聽到這話眉頭一挑,看向已經趴在院牆上的徐言:「確實有這個打算,如今張雲鵬在暗,我在明。若是能得縣令為依仗,即便他再有算計,也不會如今日這般。」

  心中倒是有些意外趙謙的眼力。

  趙謙嘿嘿一笑,趴在院牆上向下探出手。

  「我拉你上來。」

  只是徐言卻沒有上前伸手,而是走到了院門前,伸手敲響。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

  院牆上的趙謙頓時驚了,就要開口詢問。

  正是此時,院牆內忽的傳來一道驚呼聲。

  「什麼人?」

  「哪來的賊子!」

  本就趴在院牆上的趙謙,渾身一陣,身形一陣搖擺,險些栽倒下來。

  這個時候,徐言再次敲響院門。

  院落中,腳步聲更多了,顯然是有更多的人聽到動靜趕過來。

  掛在牆上的趙謙面色大變,急聲開口:「張雲鵬,快跑!快跑回咱們新定書院!」

  「好你們個新定書院!一幫讀書人,竟然也幹起來樑上賊的勾當!」

  院裡立馬響起叫罵聲。

  站在院門外的徐言,衝著院牆上的趙謙翻了翻白眼。

  這廝當真是……

  栽贓嫁禍乾的那叫一個漂亮。

  不過他卻沒有跑,而是第三次敲響院門。

  院門,也終於是從里打開。

  已經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在兩名凶神惡煞的僕從護衛下,打開了院門。

  小姑娘皺眉開口:「你是淳安縣新定書院的張雲鵬?」

  一名僕從更是直接:「敢跑打斷腿!現在就去你們書院找你們山長說理!」

  徐言卻是臨危不懼,舉臂拱手:「學生淳安縣新定書院徐言,今日聞聽柳大家下榻本縣,特來求見。」

  那小姑娘看了眼絲毫不曾慌亂的徐言,臉上帶著一抹冷色,扭頭看向還趴在院牆上的趙謙:「這就是你說的求見?」

  「我不認識他!」

  院牆上,傳來一聲尖叫。

  徐言面上微微漲紅,抱拳作揖的雙手未曾放下,沉聲開口道:「學生近期手書拙作一本,若柳大家能親唱,必定名聲大噪江南!」

  他沒有解釋什麼,也沒有謙虛,直接了當。

  小姑娘黛眉一挑:「好大的口氣,可我家小姐早就已經名傳江南,若不然你們淳安縣令何故大費周章請了我家小姐來此唱曲?」

  或許就是知曉了消息,隨口編了個理由,就想要見到自家小姐的浮躁學子罷了。

  小姑娘看兩眼,便要吩咐僕從將徐言和趙謙驅趕走。


  正值此刻。

  院內再次傳來一道如鶯似雀的婉轉聲音。

  「紅妹,可是有人要投曲目本子?」

  被稱之為紅妹的小姑娘,聽到這聲後,臉上微微一愣,隨後轉頭看向院門後。

  站在院門前的徐言則是眼前一亮,當即衝著院內大聲道:「學生徐言,求見柳大家。若柳大家能得徐某手中曲目本子,必當冠絕本朝崑曲大家之名!」

  小姑娘紅妹立馬瞪眼看向徐言。

  院內卻是傳來了一陣輕快的笑聲。

  徐言未見其人,卻已經能想到那人正在院中,因為自己的話笑得花枝招展的模樣。

  而還趴在院牆上的趙謙,此刻已經是兩眼發直,目光呆呆的看著院牆裡,下意識的張嘴呢喃著。

  「當真是美不勝收!」

  原本擋在院門前的小姑娘紅妹,臉上亦是露出詫異的神色。

  「小姐,不過是兩個孟浪登徒子罷了。」

  小姑娘解釋勸說了一句。

  只是院門後,一道輕盈的腳步聲已經傳來。

  一抹繡梅水田衣自院門後飄曳入目。

  徐言目光一凝,便聽一道帶著嬉笑的聲音再入耳中。

  「分明是要見我,卻偏生說的好似我若不見你,便要錯失了機緣一樣。」

  「你欲見我,我卻不得不見你。」

  「你這書生當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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