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曹府畫堂藏暗香
曹府的邀帖送至拙政園欽差行轅時，胤祿剛與顧思道議完事，本欲以公務繁忙推辭，然眼光掃過貼上「倪雲林真跡《容膝齋圖》」數字，心頭那點對書畫的雅好終究被勾了起來。
胤祿略一沉吟，對王喜道：
「曹寅盛情，又是鑑賞雲林真跡，倒是不便推卸。備轎吧，你隨本皇子去一趟。」
一路無言，待至曹府花廳，燈火通明，布置得極為清雅。
曹寅早已候在門前，見胤祿到來，忙快步上前打千兒：
「奴才曹寅，恭迎十六爺大駕！勞動十六爺移步，奴才惶恐！」
胤祿伸手虛扶一下，滿面含笑道：
「曹大人不必多禮，聽聞大人新得雲林妙筆，本皇子心癢難耐，特來叨擾。」
「十六爺說哪裡話，您能賞光，是奴才的福分。」
曹寅側身引路，態度恭謹卻不顯半分諂媚：「畫已在書房備好，還請爺移步品鑑。」
二人步入書房，果然見正中長案之上，已攤開一幅古畫。
筆意蕭疏，意境荒寒，確是倪瓚風格。
胤祿走近細細觀看，不由得點頭讚嘆：
「高逸脫俗，一河兩岸，果然是雲林手筆！曹大人好眼力！」
曹寅陪在一旁，笑道：
「爺法眼如炬，此畫奴才也是機緣巧合所得，觀其筆意，應是晚年心境澄澈之時所作。」
曹寅一面解說畫作，一面親手為胤祿斟上一杯政大白毫銀針：
「爺請用茶，此乃去歲初春政和縣北苑貢茶區所產，或可稍解觀畫之渴。」
茶香氤氳，畫意悠遠，二人談笑風生，氣氛一時頗為融洽。
胤祿品著政大白茶，與曹寅論及倪瓚生平逸事、畫風演變，倒也投機。
正當二人相談正歡之時，一陣若有若無的琴音，如溪流潺潺，自屏風後裊裊傳來。
初時細微，漸漸清晰，彈得是一曲《梅花三弄》，清越空靈，在這靜謐夜色中聽來，格外滌盪心神。
胤祿持杯的手微微一頓，側耳傾聽，不由得贊道：
「好琴音，清冷入骨，恰合雲林畫境。曹大人府上，竟有如此雅士？」
曹寅眼中閃過絲絲笑意，旋即放下茶壺，躬身至前道：
「不敢瞞十六爺，是小女的一位閨中密友，暫居府上，粗通音律，讓十六爺見笑了。」
曹寅話音剛落，屏風後琴音漸歇，一道倩影緩緩轉出。
只見那女子身著月白綾襖，外罩一件淡青比甲，下系碧羅裙，一身素淨，卻難掩絕色。
該女子云鬢輕攏，只簪一支素銀簪子，面容清麗絕倫，白裡透紅，肌膚勝雪，脖頸之處的淺筋如細絲嵌入白雪之中。
眉眼之間似籠著一層江南煙雨般的輕愁，又帶著幾分若即若離的冷艷。
她懷抱一張焦尾古琴，步履輕盈，來到近前，對著胤祿盈盈一拜，聲音如崑山玉碎，清冷動聽：
「民女吳顏汐，參見十六爺。方才陋技，擾了爺的清賞，忘乞恕罪。」
胤祿雙眼如被定住一般，目不轉睛，心頭猛跳。
這女子姿容氣度，竟是胤祿生平罕見，比之蘇卿憐的孤冷，又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嫵媚與風華。
胤祿自覺有些許的失態，忙伸手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白茶，遂定了定神，溫言細語道：
「姑娘請起，琴音絕妙，何擾之有？倒讓本皇子有幸，得聞仙樂。」
曹寅眼見胤祿剛剛略有失態，此時忙湊至身前道：
「十六爺，顏汐不僅琴技尚可，於書畫一道，也是頗有見解，尤精於鑑賞。爺若不嫌她鄙陋，或可讓她在一旁，隨侍解說？」
胤祿拿眼盯著吳顏汐那低垂的眼睫和纖細如玉的手指，心中已是微動，面上倒還不動聲色：
「哦？既是才女，本皇子倒要請教一二。」
這話一出，於曹寅聽來，便是默許了。
曹寅臉上笑容更深，對著吳顏汐使了個眼色，旋即對胤祿拱手急道：
「十六爺，奴才忽想起前廳還有些瑣事需急忙處置，暫且告退片刻。便讓顏汐在此，伺候爺品畫論茗。若有何需，儘管吩咐她便是。」
說完此話，又轉身對吳顏汐叮囑一句：
「小心伺候十六爺。」
曹寅這才躬身退出書房，並順手將書房門輕輕掩上。
此時書房之內，頓時只剩下胤祿與吳顏汐二人，以及那滿室的茶香、墨香，還有來自女子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淡淡幽香。
燭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之上，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靜謐。
吳顏汐輕移蓮步，走到畫案一側，伸出纖纖玉指，虛點畫上山石花鳥，聲音依舊清冷甜膩，卻仿佛帶著鉤子：
「爺您近前細看，雲林此處所運，干筆淡墨，看似簡淡，實則層次井然，將太湖石的瘦、皺、漏、透，表現的淋漓盡致。觀其畫，如見其心，孤高不群，落落寡合······」
胤祿順著吳顏汐玉指望去，然而眼睛卻不時被那如玉的側顏和低語時微微顫動的長睫所吸引。
胤祿深吸一口冷氣，努力讓心神拉回畫上，接口說道：
「姑娘所言不錯，雲林畫境，便是其人格寫照，只是這般孤高，世間能有幾人真正懂得？」
吳顏汐聞聽所言，抬眼看向胤祿，眸子中似有光波流動，旋而淺淺一笑，看在胤祿眼裡，一瞥一笑如冰雪初融：
「知音難覓，古今同慨。然十六爺今夜能駐足品鑑，靜聽琴音，或已是雲林居士隔世知音了。」
吳顏汐邊說邊手執茶壺，為胤祿續上半杯熱茶，指尖似不經意間，似有若無地拂過胤祿的袖口。
一股冷冽又迷人心魄的極淡香氣襲來。
「十六爺，請用茶。」吳顏汐輕聲媚語地說道，聽得胤祿臉上略有紅潤之色。
胤祿端著那杯白茶，看著眼前絕色女子低眉順目的模樣，聽著吳顏汐清音慢語論畫，只覺得這書房之內，頓時暖香浮動，畫意琴心，竟有些細密微汗在額頭、臉龐沁出。
畫堂之內，孤男寡女，茶香氤氳，美色當前，風花雪夜竟如此時。
比那朝堂之上的刀光劍影，更令胤祿心神搖曳，難以把持。
胤祿略一沉吟，對王喜道：
「曹寅盛情，又是鑑賞雲林真跡，倒是不便推卸。備轎吧，你隨本皇子去一趟。」
一路無言，待至曹府花廳，燈火通明，布置得極為清雅。
曹寅早已候在門前，見胤祿到來，忙快步上前打千兒：
「奴才曹寅，恭迎十六爺大駕！勞動十六爺移步，奴才惶恐！」
胤祿伸手虛扶一下，滿面含笑道：
「曹大人不必多禮，聽聞大人新得雲林妙筆，本皇子心癢難耐，特來叨擾。」
「十六爺說哪裡話，您能賞光，是奴才的福分。」
曹寅側身引路，態度恭謹卻不顯半分諂媚：「畫已在書房備好，還請爺移步品鑑。」
二人步入書房，果然見正中長案之上，已攤開一幅古畫。
筆意蕭疏，意境荒寒，確是倪瓚風格。
胤祿走近細細觀看，不由得點頭讚嘆：
「高逸脫俗，一河兩岸，果然是雲林手筆！曹大人好眼力！」
曹寅陪在一旁，笑道：
「爺法眼如炬，此畫奴才也是機緣巧合所得，觀其筆意，應是晚年心境澄澈之時所作。」
曹寅一面解說畫作，一面親手為胤祿斟上一杯政大白毫銀針：
「爺請用茶，此乃去歲初春政和縣北苑貢茶區所產，或可稍解觀畫之渴。」
茶香氤氳，畫意悠遠，二人談笑風生，氣氛一時頗為融洽。
胤祿品著政大白茶，與曹寅論及倪瓚生平逸事、畫風演變，倒也投機。
正當二人相談正歡之時，一陣若有若無的琴音，如溪流潺潺，自屏風後裊裊傳來。
初時細微，漸漸清晰，彈得是一曲《梅花三弄》，清越空靈，在這靜謐夜色中聽來，格外滌盪心神。
胤祿持杯的手微微一頓，側耳傾聽，不由得贊道：
「好琴音，清冷入骨，恰合雲林畫境。曹大人府上，竟有如此雅士？」
曹寅眼中閃過絲絲笑意，旋即放下茶壺，躬身至前道：
「不敢瞞十六爺，是小女的一位閨中密友，暫居府上，粗通音律，讓十六爺見笑了。」
曹寅話音剛落，屏風後琴音漸歇，一道倩影緩緩轉出。
只見那女子身著月白綾襖，外罩一件淡青比甲，下系碧羅裙，一身素淨，卻難掩絕色。
該女子云鬢輕攏，只簪一支素銀簪子，面容清麗絕倫，白裡透紅，肌膚勝雪，脖頸之處的淺筋如細絲嵌入白雪之中。
眉眼之間似籠著一層江南煙雨般的輕愁，又帶著幾分若即若離的冷艷。
她懷抱一張焦尾古琴，步履輕盈，來到近前，對著胤祿盈盈一拜，聲音如崑山玉碎，清冷動聽：
「民女吳顏汐，參見十六爺。方才陋技，擾了爺的清賞，忘乞恕罪。」
胤祿雙眼如被定住一般，目不轉睛，心頭猛跳。
這女子姿容氣度，竟是胤祿生平罕見，比之蘇卿憐的孤冷，又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嫵媚與風華。
胤祿自覺有些許的失態，忙伸手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白茶，遂定了定神，溫言細語道：
「姑娘請起，琴音絕妙，何擾之有？倒讓本皇子有幸，得聞仙樂。」
曹寅眼見胤祿剛剛略有失態，此時忙湊至身前道：
「十六爺，顏汐不僅琴技尚可，於書畫一道，也是頗有見解，尤精於鑑賞。爺若不嫌她鄙陋，或可讓她在一旁，隨侍解說？」
胤祿拿眼盯著吳顏汐那低垂的眼睫和纖細如玉的手指，心中已是微動，面上倒還不動聲色：
「哦？既是才女，本皇子倒要請教一二。」
這話一出，於曹寅聽來，便是默許了。
曹寅臉上笑容更深，對著吳顏汐使了個眼色，旋即對胤祿拱手急道：
「十六爺，奴才忽想起前廳還有些瑣事需急忙處置，暫且告退片刻。便讓顏汐在此，伺候爺品畫論茗。若有何需，儘管吩咐她便是。」
說完此話，又轉身對吳顏汐叮囑一句：
「小心伺候十六爺。」
曹寅這才躬身退出書房，並順手將書房門輕輕掩上。
此時書房之內，頓時只剩下胤祿與吳顏汐二人，以及那滿室的茶香、墨香，還有來自女子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淡淡幽香。
燭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之上，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靜謐。
吳顏汐輕移蓮步，走到畫案一側，伸出纖纖玉指，虛點畫上山石花鳥，聲音依舊清冷甜膩，卻仿佛帶著鉤子：
「爺您近前細看，雲林此處所運，干筆淡墨，看似簡淡，實則層次井然，將太湖石的瘦、皺、漏、透，表現的淋漓盡致。觀其畫，如見其心，孤高不群，落落寡合······」
胤祿順著吳顏汐玉指望去，然而眼睛卻不時被那如玉的側顏和低語時微微顫動的長睫所吸引。
胤祿深吸一口冷氣，努力讓心神拉回畫上，接口說道：
「姑娘所言不錯，雲林畫境，便是其人格寫照，只是這般孤高，世間能有幾人真正懂得？」
吳顏汐聞聽所言，抬眼看向胤祿，眸子中似有光波流動，旋而淺淺一笑，看在胤祿眼裡，一瞥一笑如冰雪初融：
「知音難覓，古今同慨。然十六爺今夜能駐足品鑑，靜聽琴音，或已是雲林居士隔世知音了。」
吳顏汐邊說邊手執茶壺，為胤祿續上半杯熱茶，指尖似不經意間，似有若無地拂過胤祿的袖口。
一股冷冽又迷人心魄的極淡香氣襲來。
「十六爺，請用茶。」吳顏汐輕聲媚語地說道，聽得胤祿臉上略有紅潤之色。
胤祿端著那杯白茶，看著眼前絕色女子低眉順目的模樣，聽著吳顏汐清音慢語論畫，只覺得這書房之內，頓時暖香浮動，畫意琴心，竟有些細密微汗在額頭、臉龐沁出。
畫堂之內，孤男寡女，茶香氤氳，美色當前，風花雪夜竟如此時。
比那朝堂之上的刀光劍影，更令胤祿心神搖曳，難以把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