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年羹堯初涉鹽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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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鐸在山東地界的「偶遇」,與那兩家士子家屬的突然投案,始終籠罩在剛剛因康熙寬赦而稍得喘息的江南上空。

  消息傳回蘇州的拙政園欽差行轅,胤祿握著自己在京城內暗線密報,始終不明白四哥為何要趕盡殺絕,而且手段竟如此綿密狠辣,不肯留絲毫餘地。

  那「驚雷茶」的線索剛一指向誠親王胤祉府,文字獄的血腥便接踵而至,如今才算塵埃落定,竟又要掀起新的波瀾。

  胤祿苦思不通,心神不寧,但面對胤禛的時候,面上依舊保持著一派波瀾不驚的模樣。

  胤祿他現在不得不有所提防,雍親王的手段太過於狠辣,讓胤祿心有餘悸。

  康熙口諭早讓「專心鹽務」,現在不得不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協理鹽務的「正事」上,暗中卻愈發倚重蘇卿憐與陳文良的那條線。

  胤祿不敢動用官面的人,更不敢動用身邊的人,胤禛的眼皮子底下,胤祿如同透明一般。

  陳文良憑藉其市井江湖的廣闊人脈,竟真從那些被流放士子的親友故舊中,零碎拼出一些信息:

  那兩家突然反口的家屬,投案前都曾接觸過自稱「京城故人」的說客,而其中一人的形貌,經陳文良手下眼線辨認,極似戴鐸離京時身邊帶著的一個隨從。

  「果然又是四哥的人······」

  胤祿在書房內踱著步,燭光將胤祿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四哥這是要借「驚雷茶」與《南山集》案的餘威,將三阿哥乃至太子、老八都牢牢釘在「結交逆黨」的恥辱柱上嗎?!

  胤禛的心機之深,布局之遠,令胤祿膽寒。

  正當胤祿苦思如何在不驚動胤禛的前提下,進一步查證「驚雷茶」與三阿哥府那本若隱若現的往來帳冊時,一封來自四川的六百里加急軍報,被直接送到了胤禛的案頭。

  當夜胤禛便罕見地主動召胤祿議事。

  書房之內,胤禛面色略顯凝重,將年羹堯的奏報推到胤祿面前。

  「十六弟,你看看這個。」

  胤祿伸手拿起,眼睛迅速瀏覽了一遍。

  年羹堯才兼文武,其父為原湖廣巡撫年遐齡,康熙四十八年年羹堯奉使朝鮮,歸國後外放四川巡撫至今。但年羹堯少年得志,喜歡嫖妓,有著「儇佻惡少」之稱,終為年少無知之禍。

  康熙四十八年年羹堯調任四川巡撫不久,其妹年氏被康熙指婚為胤禛側妃,兩人這才結成郎舅關係。

  年羹堯卻在此時鹽務查辦的關鍵時期,以四川巡撫的身份上奏報,並且奏報言辭激烈,直指兩淮鹽務混亂,鹽梟猖獗,其背後恐有朝廷大員庇護。

  更令人心驚的是,年羹堯在奏報中明確提及,據其安插在鹽梟內部的眼線回報,部分勢力龐大的鹽梟,與駐防江寧的將軍麾下軍官往來密切,不僅提供庇護,更可能參與分肥,甚至······涉及私運一些朝廷嚴控的物資。

  胤祿看完奏報,一腦袋的問號,年羹堯在四川任巡撫,怎可對江南鹽務細節了如指掌?

  「江寧將軍······」

  胤祿思索著裡面存在的種種疑點。

  江寧將軍位高權重,手握重兵,鎮守江南腹心,若其麾下果真與鹽梟勾結,其隱患遠超一般官吏貪腐。

  胤禛起身手指隔空點著奏報上「往來密切」四字,聲音冷得像冰窖:

  「年羹堯的摺子里說,已掌握部分證據,但涉及江寧駐防八旗,他不敢擅專,請朝廷定奪。皇阿瑪將此折轉來你我處,其意不言自明。」

  胤禛負手在屋內來回踱步,話卻問得隨意:

  「鹽務之事,本就是你我在江南的重中之重,如今竟牽扯到軍方······十六弟,你以為該如何處置?」

  胤祿怔在當場。

  年羹堯是四哥門下心腹,其奏報此時傳來,是巧合,還是四哥借鹽務之手,又將矛頭指向了新的目標?

  江寧將軍······似乎與八哥那邊走得頗近!

  「四哥,此事關係重大,牽涉軍方,更需謹慎。」

  胤祿斟酌著詞句:

  「年羹堯所奏若屬實,則必須嚴查,以儆效尤。然目前僅憑一面之詞,證據尚顯不足,皇阿瑪轉入你我處,想來也是這樣思慮的。弟弟以為,當一面命年羹堯將已獲證據密送行轅,一面由你我暗中查訪,核實情由,再行奏報,方為穩妥。貿然動作,恐打草驚蛇,亦易引起軍方反彈,落下口實。」


  胤祿這番話謹慎斟酌,表明了決心,強調了證據與策略,讓任何人都挑不出錯處。

  胤禛盯著胤祿看了片刻,才緩緩點頭道:

  「十六弟思慮周詳,就依你所言。我即刻擬文,命年羹堯密送證據。江寧那邊······」

  胤禛思慮了一下:「你我在明,查訪多有不便。聽說你門下有些得用的人,或可從此處著手。」

  「弟弟明白。」胤祿垂手應下,依然不動聲色。

  從胤禛書房出來,夜風凜冽,吹得胤祿猛地打了個寒顫。

  四哥的心思,越來越難以揣度。

  胤祿回到自己的院落,立刻召開王喜,竊聲吩咐道:

  「讓陳先生來一趟,要隱秘,不准告訴任何人,包括四爺!」

  王喜臉上一驚,旋即領命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陳文良掀簾而入,胤祿命王喜在門口盯著。

  見陳文良到來,胤祿大手一揮,省去客套之詞與虛禮,胤祿直接將年羹堯奏報之事說於陳文良。

  待胤祿緩慢說完奏報之事,陳文良的眉頭也已擰成疙瘩,臉上卻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鹽梟與江寧將軍的人有染?這倒是個新鮮說法。十六爺放心,江寧地面上的三教九流,陳某還認得幾個。給我幾天工夫,必給爺一個說法。」

  陳文良說完,不等胤祿再有所交代,轉身離去,身影快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胤祿啞然一笑,來匆匆去匆匆,顯是急工幹事之人。

  胤祿收回心神,獨坐燈下,只覺得這江南的局勢,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文字獄的血腥未散,鹽務的貪腐又牽扯出軍方的陰影,而四哥胤禛,則始終是那個在漩渦中心,不動聲色撥弄風雲的人。

  胤祿鋪開紙筆,正準備將今日之事略作記錄,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為輕微的布穀鳥叫,這是胤祿與蘇卿憐約定的緊急信號。

  胤祿快步走到窗邊,只見蘇卿憐站在臨窗的梅樹之下,手中捏著一張小紙條,臉色在月光下映得異常蒼白。

  蘇卿憐快步上前,將紙條遞給胤祿,胤祿急忙打開房門,蘇卿憐側身而入。

  胤祿拿眼快速掃視了屋外左右,緊閉窗門,走到書案邊,就著昏黃的燭光,紙條上的第一行字驚得胤祿連連後退。

  「江寧一事,與年羹堯所言,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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