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墨痕深處催斷魂
萬有財落網，鹽務貪污案證據確鑿，而且牽連出兩江總督噶禮及數名地方大員，朝野震動。
此時蘇州織造衙門臨時充作的欽差公堂內，燭火通明。
萬有財癱跪在地，肥碩的身軀抖動不停，汗水浸透了綢衫。
面對胤禛冷冽如刀的質詢與那封與何焯往來的密信，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是······是何焯何大人！」
萬有財涕淚橫流，再不見揚州鹽總商的威風：
「他······他是八爺府的侍讀，又是武英殿的纂修，清貴無比······小的們每年孝敬八爺府的份額，都是經他手安排，鹽引發放、帳目核銷，也多有······多有行方便之處。那驚雷之說，也是何大人來信提及，說是有批新茶要借小人的漕運路子送往京城，務必隱秘，味烈······便以驚雷為號······」
胤禛斂容緊繃，手按在何焯親筆所書的那份密信之上。
「何焯······」
胤禛拖著長音，不怒反露譏笑：
「一個翰林清流，英武殿纂修，竟成了爾等蠹國鹽梟的白手套！好，很好！」
胤禛邊說邊轉頭看向一旁靜立的胤祿：
「十六弟，你如何看？」
胤祿上前一步，拿起那封密信，仔細端詳著上面的字跡，緩緩道：
「四哥，何焯此人，弟弟略有耳聞。其人工詩詞，精鑑賞，在江南文壇聲望不低，更是八哥府上的座上賓。他心中所言貴客，恐怕非同一般。而驚雷茶牽扯前明舊事，乃大逆之物。何焯以清流名士身份，暗中操持此等勾當，其意恐怕不止於貪墨鹽利。」
胤祿稍頓，語出驚人：
「弟弟懷疑，八哥授意何焯，一面利用鹽務斂財，培植黨羽；另一面，恐怕正是借何焯在江南文人中的影響力，以驚雷茶這等禁忌之物為餌，或拉攏，或構陷，暗中編織一張掌控江南士林、羅織罪名的大網！此乃一石二鳥之策！」
胤禛眼中寒光暴漲，咬牙切齒：
「你是說······文字獄？！」
「不止於此！」
胤祿湊近胤禛耳旁，聲音低的只能兩人可聞：
「四哥可還記得，去歲皇阿瑪為何對太子二哥愈發不滿？其中便有太子窺探帝心、結交外臣的傳言。若八哥藉此網絡，羅織些太子與江南心懷異志的文人往來證據······其心可誅！」
胤禛聞聽此言，連忙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回行轅書房再說。
若真如此，老八所圖，絕非區區鹽利，而是直指儲君之位！
太子胤礽本就岌岌可危，若再被扣上「勾結逆黨」的帽子······
「好毒辣的計策！」
胤禛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筆架亂顫：
「難怪何焯一個纂修，手伸得如此之長！萬有財，除了鹽務，何焯還讓你做過什麼？與哪些文人名士往來密切？」
「一一道來！若有半句虛言，立斬不赦！」
萬有財早已嚇破了膽，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所知盡數吐出。
何焯藉助八爺的權勢和自己的名望，在江南確實與不少名士唱和往來，其中不乏一些對朝政頗有微詞，或與太子門下有些許關聯之人。
更有幾次，何焯曾讓萬有財利用漕運，秘密運送過一些書信和書籍往來南北。
何焯在蘇州老家的家人更是倚仗其與八爺的關係，橫行鄉里，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對了······還有一事。」
萬有財突然想起什麼：
「約莫多年前，何大人曾讓小人打聽過蘇州一位姓林的官員······好像叫林成淵，說是其家中藏有違禁書籍。不久之後，就聽聞那林成淵因文字之事下了大獄······」
林成淵！
蘇卿憐之父！（前文交代蘇卿憐原姓林）
胤祿心中已是驚濤駭浪，面上卻竭力維持平靜。
原來林家的冤案，根子竟在這裡！
何焯，乃至其背後的八爺，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四哥，」胤祿強穩心神，對胤禛道，「何焯此人，已成關鍵。必須立刻將其控制，查抄其往來書信，才能拿到八哥插手鹽務、乃至構陷太子的鐵證，也可為那蒙冤的林成淵昭雪！」
胤禛輕嘆一聲，壓下翻湧的心緒。
動何焯，便是直接與老八開戰。
但眼下證據鏈已指向何焯，皇阿瑪又嚴令徹查，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戴鐸！」
「奴才在！」
「你親自帶一隊粘杆處好手，持我手令，即刻啟程，星夜兼程趕往京城！嚴密監視何焯府邸，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出入，更不許他銷毀片紙隻字！待我後續奏摺抵達，聽候皇阿瑪旨意拿人！」
「嗻！」
戴鐸領命，匆匆而去。
胤禛又看向胤祿，眼神之中紛繁複雜：
「十六弟，你此番抽絲剝繭，功不可沒。只是扳倒何焯，便是直面老八。接下來的風波，恐非你我能想像。」
胤祿腦中「先知」只知大勢，細枝末節，片字無查，但胤祿佯裝如臨大敵，仍躬身向前。
「弟弟既已涉足其中，便無退縮之理。唯願助四哥釐清真相，肅清吏治，以安社稷。」
胤禛點了點頭，並未再多言，只是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眉宇之間罩著化不開的憂慮。
鹽務虧空案，隨著萬有財的招供與何焯的浮出水面，似乎已近尾聲。
然而胤祿心中清楚，這僅僅是掀開了巨大冰山的一角。
八爺胤禩通過何焯編織的這張控制江南文人的大網，以及那神秘的驚雷茶背後隱藏的真正目的，依舊迷霧重重。
就在胤祿以為暫可喘息之際，一名胤禛身邊的戈什哈匆匆入內，遞上一封剛從京城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密信。
胤禛拆開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愁雲滿目。
胤禛將信遞給身邊的胤祿，聲音沙啞乾澀：
「京中急報······市井流言欲盛，太子胤礽，將要被廢！皇阿瑪於三日前，在暢春園再次申斥了太子，言語中······斥責太子『狂疾未除，大失人心』！」
此時蘇州織造衙門臨時充作的欽差公堂內，燭火通明。
萬有財癱跪在地，肥碩的身軀抖動不停，汗水浸透了綢衫。
面對胤禛冷冽如刀的質詢與那封與何焯往來的密信，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是······是何焯何大人！」
萬有財涕淚橫流，再不見揚州鹽總商的威風：
「他······他是八爺府的侍讀，又是武英殿的纂修，清貴無比······小的們每年孝敬八爺府的份額，都是經他手安排，鹽引發放、帳目核銷，也多有······多有行方便之處。那驚雷之說，也是何大人來信提及，說是有批新茶要借小人的漕運路子送往京城，務必隱秘，味烈······便以驚雷為號······」
胤禛斂容緊繃，手按在何焯親筆所書的那份密信之上。
「何焯······」
胤禛拖著長音，不怒反露譏笑：
「一個翰林清流，英武殿纂修，竟成了爾等蠹國鹽梟的白手套！好，很好！」
胤禛邊說邊轉頭看向一旁靜立的胤祿：
「十六弟，你如何看？」
胤祿上前一步，拿起那封密信，仔細端詳著上面的字跡，緩緩道：
「四哥，何焯此人，弟弟略有耳聞。其人工詩詞，精鑑賞，在江南文壇聲望不低，更是八哥府上的座上賓。他心中所言貴客，恐怕非同一般。而驚雷茶牽扯前明舊事，乃大逆之物。何焯以清流名士身份，暗中操持此等勾當，其意恐怕不止於貪墨鹽利。」
胤祿稍頓，語出驚人：
「弟弟懷疑，八哥授意何焯，一面利用鹽務斂財，培植黨羽；另一面，恐怕正是借何焯在江南文人中的影響力，以驚雷茶這等禁忌之物為餌，或拉攏，或構陷，暗中編織一張掌控江南士林、羅織罪名的大網！此乃一石二鳥之策！」
胤禛眼中寒光暴漲，咬牙切齒：
「你是說······文字獄？！」
「不止於此！」
胤祿湊近胤禛耳旁，聲音低的只能兩人可聞：
「四哥可還記得，去歲皇阿瑪為何對太子二哥愈發不滿？其中便有太子窺探帝心、結交外臣的傳言。若八哥藉此網絡，羅織些太子與江南心懷異志的文人往來證據······其心可誅！」
胤禛聞聽此言，連忙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回行轅書房再說。
若真如此，老八所圖，絕非區區鹽利，而是直指儲君之位！
太子胤礽本就岌岌可危，若再被扣上「勾結逆黨」的帽子······
「好毒辣的計策！」
胤禛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筆架亂顫：
「難怪何焯一個纂修，手伸得如此之長！萬有財，除了鹽務，何焯還讓你做過什麼？與哪些文人名士往來密切？」
「一一道來！若有半句虛言，立斬不赦！」
萬有財早已嚇破了膽，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所知盡數吐出。
何焯藉助八爺的權勢和自己的名望，在江南確實與不少名士唱和往來，其中不乏一些對朝政頗有微詞，或與太子門下有些許關聯之人。
更有幾次，何焯曾讓萬有財利用漕運，秘密運送過一些書信和書籍往來南北。
何焯在蘇州老家的家人更是倚仗其與八爺的關係，橫行鄉里，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對了······還有一事。」
萬有財突然想起什麼：
「約莫多年前，何大人曾讓小人打聽過蘇州一位姓林的官員······好像叫林成淵，說是其家中藏有違禁書籍。不久之後，就聽聞那林成淵因文字之事下了大獄······」
林成淵！
蘇卿憐之父！（前文交代蘇卿憐原姓林）
胤祿心中已是驚濤駭浪，面上卻竭力維持平靜。
原來林家的冤案，根子竟在這裡！
何焯，乃至其背後的八爺，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四哥，」胤祿強穩心神，對胤禛道，「何焯此人，已成關鍵。必須立刻將其控制，查抄其往來書信，才能拿到八哥插手鹽務、乃至構陷太子的鐵證，也可為那蒙冤的林成淵昭雪！」
胤禛輕嘆一聲，壓下翻湧的心緒。
動何焯，便是直接與老八開戰。
但眼下證據鏈已指向何焯，皇阿瑪又嚴令徹查，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戴鐸！」
「奴才在！」
「你親自帶一隊粘杆處好手，持我手令，即刻啟程，星夜兼程趕往京城！嚴密監視何焯府邸，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出入，更不許他銷毀片紙隻字！待我後續奏摺抵達，聽候皇阿瑪旨意拿人！」
「嗻！」
戴鐸領命，匆匆而去。
胤禛又看向胤祿，眼神之中紛繁複雜：
「十六弟，你此番抽絲剝繭，功不可沒。只是扳倒何焯，便是直面老八。接下來的風波，恐非你我能想像。」
胤祿腦中「先知」只知大勢，細枝末節，片字無查，但胤祿佯裝如臨大敵，仍躬身向前。
「弟弟既已涉足其中，便無退縮之理。唯願助四哥釐清真相，肅清吏治，以安社稷。」
胤禛點了點頭，並未再多言，只是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眉宇之間罩著化不開的憂慮。
鹽務虧空案，隨著萬有財的招供與何焯的浮出水面，似乎已近尾聲。
然而胤祿心中清楚，這僅僅是掀開了巨大冰山的一角。
八爺胤禩通過何焯編織的這張控制江南文人的大網，以及那神秘的驚雷茶背後隱藏的真正目的，依舊迷霧重重。
就在胤祿以為暫可喘息之際，一名胤禛身邊的戈什哈匆匆入內，遞上一封剛從京城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密信。
胤禛拆開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愁雲滿目。
胤禛將信遞給身邊的胤祿，聲音沙啞乾澀：
「京中急報······市井流言欲盛，太子胤礽，將要被廢！皇阿瑪於三日前，在暢春園再次申斥了太子，言語中······斥責太子『狂疾未除，大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