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墨勾帳引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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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商陳明禮屍首從冰冷的河水中撈起時,胤祿正對著蘇卿憐提供的名單發呆。

  王喜帶來的死訊,讓書房內的氣氛略顯詭異。

  「滅口。」

  顧思道手捻著一串莫名的果核,仔細剖析著死訊中所含的信息:

  「對方反應如此之快,說明了兩點,一是這份名單觸到了痛處,二是我們在暗處監控的人手,恐怕也已暴露。」

  胤祿坐在書案後,理著紛繁冗亂的思緒。

  被動接招,只會被逐個擊破。

  「既然暗查已驚蛇,不如明著打草。」

  胤祿從書案後站起,在書房內緊踱幾步:

  「王喜,去請四爺,就說我有要事稟報,關乎鹽務積弊核心。」

  不過半柱香,胤禛便踏入書房,玄色的常服帶著夜露寒氣。

  「何事?」

  胤禛言簡意賅,順勢坐在書案前。

  胤祿將名單副本推至胤禛面前,隱去與蘇卿憐的約見,只道是暗中查訪所得。

  「四哥,名單上這幾人,與八哥府上往來密切,且陳明禮剛死,弟弟懷疑鹽務虧空,不止在李煦、曹寅接駕用度,更有人借總商包攬之便,行貪墨分肥之實。陳明禮之死,恐為掩蓋真帳!」

  胤禛拿眼掃過名單,臉色未變。

  「你有何憑據?」

  「憑據就在鹽運使司那看似滴水不漏的帳冊中。」

  胤祿成竹在胸,不似往日那般拘束:

  「請四哥明日下令,以核對鹽課為由,封了鹽運使司近三年所有原始帳冊、票根、入庫記錄。同時暗中控制名單上其餘幾人府邸,搜查私帳。」

  「動靜太大。」胤禛端坐在椅子上,眉頭鎖緊。

  「不大,如何讓蛇受驚出洞?」

  胤祿倒是臉上閃著冷意,湊近胤禛耳邊道:

  「明面查帳,暗控人犯。我們要的,不是慢慢核對,而是逼他們自亂陣腳,自己把真帳送出來。」

  雍親王胤禛斜眼擰眉看了一眼胤祿,站起身朝書房門口踱去,邊走邊道:

  「准!戴鐸,按十六爺說的辦!」

  胤祿愣了一下,張嘴喊了一聲:

  「四哥······」

  顧思道和胤祿兩人不明所以,微微察覺雍親王忍著邪氣。

  次日,欽差手諭抵達兩淮鹽運使司,諭令來的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衙署內頓時雞飛狗跳,帳冊庫被貼封條,大小官吏被限制出入。

  名單上另外兩名鹽商府邸同時也被便裝護衛暗中圍住,只許進不許出。

  一時之間,蘇州官場、鹽商圈子風聲鶴唳。

  李煦、曹寅硬是縮著頭,半點消息沒有,讓胤祿摸不清這兩個剛在康熙那吃了掛落,卻又為何遲遲不來拜見欽差。

  封帳第三日深夜,胤祿暫居的院落外傳來一陣輕微的異響。

  護衛旋即押入一個渾身濕透、抖如篩糠的帳房師爺,那人懷中緊緊抱著一本以油布包裹的帳冊。

  「十六爺······饒命!小人······小人是鹽運使司的錢糧書辦趙德柱,」拿人跪地磕頭如搗蒜,「陳明禮死了······下一個就是小人!這是······這是真正的私帳底冊,記錄著歷年分潤、孝敬各位大人的真實數目······求十六爺的庇護!」

  胤祿與聞訊趕來的胤禛對視一眼。

  該驚出的蛇終於露出來了!

  戴鐸接過帳冊遞給雍親王胤禛,胤禛緩緩翻開那本以特殊藥水書寫,且需火烤方顯字跡的私帳,陰沉著臉道,隨手一揮,一句未言。

  「十六弟,書房商議!」

  胤祿跟著胤禛走進書房,帳冊對著燭火外沿,牽著熱氣,帳冊上的字跡才稍稍顯出,忽是胤禛臉色驚懼,顯是動了怒氣。

  「十六弟,你看看!一群大清的蠹蟲!」

  胤禛氣得握著拳頭重重地捶在書案上,驚的胤祿趕忙上前拿起帳冊細看。

  帳冊上記錄的內容觸目驚心,除了噶禮、乃至幾位京中大員的名字,更有一條隱秘線路,直指八阿哥胤禩的門人,通過虛報損耗、重鹽引等手段,數年侵吞鹽稅竟達四十萬兩之巨!


  已遠超李煦、曹寅為接駕產生的虧空。

  「好一招移花接木!」胤禛怒極反笑,「拿著接駕虧空當幌子,自己卻蛀空國庫!」

  「四哥,現在不是動怒之時。」

  胤祿反倒異常冷靜:

  「名單上最後一人,揚州總商之首萬有財,目前從帳冊來看才是關鍵。這人掌管著鹽引發放,與京城聯繫最深。拿下萬有財,才能拿到指向老八的確鑿鐵證。」

  「萬有財老奸巨猾,在揚州根基深厚,恐難輕易就範。」

  「那就讓他自己送上門。」

  胤祿緊盯著胤禛臉色,怕再觸了冷麵王的霉頭,怯生生地低聲道:

  「放出風聲,就說趙德柱已招供,私帳已得,明日便將據此徹查揚州鹽引發放。再一步暗示若有人能戴罪立功,或可酌情減免罪責。」

  「四哥,這疑兵之計與分化之策齊出,不知妥不妥當?」

  「冷麵王」胤禛盯著帳冊,臉色已被氣得青紫變幻,抬手拿起帳冊摔在書案之上。

  「八賢王!蛀空國庫托著他這個『賢』王!」

  胤禛負手在書房內來回踱著方步,眉頭越鎖越緊:

  「一時也沒好的計策,就按十六弟說的,先往這江南鹽務的深水中再扔一塊石頭,看看能蹦出幾條大魚!」

  書房內的燭火搖曳不定,映照著雍親王冷峻的面孔,眼神死盯著案上的帳冊,陰狠的讓人不寒而慄。

  消息放出不過一日,萬有財尚未有動靜,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卻深夜來訪:

  江蘇巡撫張伯行!

  這位素來剛直的撫台,此次面色卻顯得極為複雜。

  張伯行依規制行了禮數,眼神左右晃了兩人,胤禛抬手揮退戴鐸及左右侍奉之人。

  張伯行這才對著胤禛、胤祿躬身一揖:

  「下官慚愧!此前受制於噶禮,科場案未能深究,今見王爺、十六爺雷厲風行,查處鹽務積弊,方知朝廷決心,下官······願助一臂之力。」

  聽到此處,胤禛陰冷著臉道:

  「張伯行,本王也知曉你素來以剛直著稱,然此次為何如此退縮,是怕誤了你的官名,還是為了你頭頂的烏紗?自那日接風宴後,你一直推脫閉門養病,皇子阿哥都請你不動,倒是好大的官威!眼見的皇上心志堅定,要整飭吏治,這才深夜跑來我這小小的欽差行轅,端是安的什麼心?!」

  胤禛一席極盡諷刺挖苦之言,讓這堂堂一個封疆大吏臉上變顏變色,站立不安,抬手不斷擦拭著臉上的汗珠。

  「然則你能在封此局勢晦暗不明之際,棄暗投明,本王和十六爺可既往不咎,功過相抵。本王給你指條明路,呈一份請罪摺子,皇上自有聖裁。」

  胤禛對著張伯行急言令色地發作一通,這才緩聲問道:

  「深夜來訪,張大人有何貴見?」

  張伯行急忙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

  「四爺,十六爺,此乃萬有財早年為求庇護,寫給噶禮的親筆信,其中提及······提及每年需固定向京中八爺府輸送冰敬、炭敬數目,與那私帳所載,分毫不差!」

  說完張伯行戰戰兢兢的遞到胤禛手中,胤禛枕著冷臉接過後,並未當場翻看,說道:

  「你且回去吧,如若有任何風吹草動,即刻見我,事到如今,我和十六爺或許還能保你一保!」

  張伯行冷汗直流,顫顫巍巍地躬身退下。

  胤禛卻與胤祿仔細研究著密信中的數目,確與私帳中的數目分毫不差,簡要說了拿人策略,各自回房歇息。

  這封密封,也成為壓垮萬有財僥倖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兩日之後,萬有財於揚州鹽商會館內,被胤禛親自帶人拿下。

  在萬有財書房密室中,不僅搜出與八爺府管家往來的密信,更起獲一批未來得及銷毀的,記錄著特殊符號與代號的往來文書。

  「鹽務案,或可暫告一段落。」

  胤禛看著堆積如山的證物,對胤祿道:

  「你之功,我會如實稟明皇阿瑪。然盤根錯節,再深查的話,不知要帶出多少泥點!」

  胤祿卻無半點喜色,他拿起一份萬有財與對江南文壇及八爺多有影響人物的密信,指著其中一行不起眼的暗語,對胤禛小聲說道:

  「四哥,你看此處:『新茶已備,味烈如驚雷,待貴客品鑑』。這驚雷······恐怕不單單指茶葉。」

  鹽務大案剛破,驚雷茶線索也再次浮現,與一位對江南文壇影響頗大的人物有染!

  胤祿手握密信,究竟是案中案,還是另一個更龐大陰謀的開端?

  然而此時的窗外,一隻信鴿撲稜稜划過夜空,飛向京城方向:

  八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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