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子爺夜逼胤祿
風雪未停，胤祿緊隨著王喜匆匆往回趕，心中卻已是翻江倒海。
太子胤礽親自登門，這本就絕非尋常。
凌普剛被控制，太子便聞訊而至，其消息之靈通，動作之迅速，可見一斑。
更緊要的是，太子此刻前來，是興師問罪，還是另有所圖？
胤祿剛被康熙一番試探，此刻這瘟神太子立馬前來，倒讓胤祿成了褲襠里的黃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王喜也是深一腳淺一腳的邊走邊給胤祿說道：
「凌普前腳剛被內務府的人帶走，後腳太子爺就來了，帶著氣性，奴才攔不住，只好緊趕著尋主子回來。」
胤祿也不明所以太子何故如此匆忙，只道這下有話沒話的說：
「唉！我的傻二哥啊！此時你尋我干什······」.
邊走邊說，兩人緊趕慢趕，已至住處，王喜拍打著胤祿貂皮行褂上的積雪，胤祿穩步於西次間門前，正了正衣冠，掀簾踏入屋內。
只見太子胤礽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望著窗外依舊紛飛的大雪。
太子身穿石青色五爪蟒袍，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焦躁。
地上凌普摔碎的茶盞尚未收拾，聽見腳步聲，太子胤礽緩緩轉過身來。
這個當了快四十年太子的二哥，面容俊朗，眉宇間本有幾分肖似康熙的英氣，此刻卻布滿了陰霾，眼窩深陷，血絲密布，顯然已是多日未曾安眠。
「十六弟，你回來了！」
胤礽望著進來的胤祿，並未稱呼胤祿的爵位（雖無實封，但皇子間常以排行相稱顯親近），而是直接用了更顯親昵的「十六弟」。
胤祿忙上前一步，甩袖便要依規制行禮：「臣弟參見太子······」
「免了！」胤礽一擺手，打斷了胤祿，轉頭掃過一旁垂手肅立、面如死灰的王喜。
王喜被太子一看，心中已明其意，低頭垂眉，躬身後退出房間，屋內只留下胤祿與太子。
「十六弟，我且問你，凌普現在何處？」
太子開門見山，話語稱謂倒也算至真至切，然卻滿是壓抑不住的急切與不滿。
胤祿心知剛才養心殿父皇的試探是瞞不住，亦不必瞞，心中坦然道：
「回太子爺，凌普已被皇阿瑪派人帶走。」
胤礽怔了一下，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似強壓著情緒道：
「帶走？為何帶走？就因為一柄玉如意？」
話已明了，凌普帶來的玉如意顯然是太子所授，胤祿臉色未動，裝作一臉迷糊相併未接話。
「凌普是孤的奶公！他即便有千般不是，也該由孤來處置！皇阿瑪······皇阿瑪這是連最後一點顏面都不給孤留了嗎？！」
這番混帳話已是極為僭越，充滿了怨懟之氣。
胤祿聽得是心驚肉跳，這要傳到父皇耳朵里，怎如何是好！
想到此處，胤祿也只能硬著頭皮垂首道：「太子爺息怒，皇阿瑪自有聖裁。凌普之事，涉及御用規制，臣弟人微言輕，不敢擅專，唯有據實奏報。」
「據實奏報？！」胤礽向前逼近一步，死死盯著胤祿，忽然發出一聲慘笑，「好一個據實奏報！老十六，你如今也學會了看風向，學著你四哥、八哥，倒是懂得如何向皇阿瑪表忠心了？」
太子這混帳話說的沒邊，胤祿的冷汗又層層滲出，倒不是怕了眼前這太子二哥，只是在紫禁城深處的老爺子康熙面前免不了又得挨一番訓斥。
不等胤祿辯解，胤礽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太子猛地向前抓住胤祿的手臂，話語之中依然帶著哽咽：
「十六弟！你可知二哥我如今是何等境地？托合齊下了大獄，齊世武、耿額他們也岌岌可危······皇阿瑪身邊，儘是些小人讒言！二哥身邊還有可用之人嗎？！他們這是要逼死你二哥，要再一次廢了孤啊！」
太子拉著胤祿，竟不顧身份威儀地在那張太師椅上坐下，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這番情景，竟與康熙四十七年第一次太子被廢之時，太子拉著十三阿哥胤祥哭訴時如出一轍。
「康熙四十七年，咸安宮前的那棵老槐樹，你二哥至今記得清清楚楚······冷啊，我這當了四十年的太子，那時心裡冷得像冰窖一般。」
胤礽聲淚俱下，緊攥著胤祿的手：
「十六弟，你還年輕，不知道那是什麼滋味······二哥我這個太子，當得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可皇阿瑪他······他為何就是不信我？為何總要聽信那些離間我們父子情深之言？」
胤祿僵在原地，手臂亦是被太子攥得生疼，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太子今日在此處的倒反天罡的瘋言瘋語，胤祿是斷然阻斷不了了，不妨讓太子二哥一吐為快。
胤礽的淚水或許是真實的，那份恐懼與委屈眼見的做不得假。
但胤祿腦中那份來自未來的記憶卻冰冷地提醒著他：
眼前這位聲淚俱下的太子，距離第二次被廢已不足一年。此刻的軟弱與拉攏，不過是困獸猶鬥，是溺水之人想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而他胤祿，就是太子眼下最想抓住的那根稻草！
「太子爺······您······您千萬別這麼說，皇阿瑪對您······」
胤祿搜腸刮肚，想找些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所有人都知道康熙疑心已起，更何況胤祿腦中還有來自未來的記憶，康熙的廢黜之意已難挽回，只是時間問題，現在任何規勸都是火燒澆油。
「你不必勸孤！」
胤礽打斷了胤祿的未盡之語，用袖子抹了把淚眼，立馬變換了臉色，故作神秘狀，壓低聲音道：
「十六弟，孤今日來找你，並非全為凌普那不爭氣的奴才。孤是念你年紀雖小，卻是個明白人，有心與你交心。」
太子言語稍頓，更加湊近胤祿耳旁，熱氣混合著淚水的鹹濕氣息噴在胤祿耳廓上，然說出的話頃刻之間讓胤祿如墜冰窟：
「有件事，孤不得不提醒你。你額娘王嬪娘娘的王家，在江南的產業，似乎與老四門下那個包衣奴才年羹堯，有些不清不楚的來往······如今這當口，瓜田李下，最是容易招惹閒話。」
「十六弟，你可要當心，莫要被人拿了把柄，老爺子的疑心重著呢！」
話音落下，胤礽深看了胤祿一眼，並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又恢復了那般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威儀，一如剛才的失聲痛哭從未發生過。
「孤言盡於此，我的好十六弟，你好自為之。」
胤礽扔下一句話，轉身大步離去，消失在風雪之中。
胤祿獨自站在西次間內，炭火依舊噼里啪啦作響，此刻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太子最後那幾句話，太過于震撼，如一把冰冷尖利的匕首，太子爺親手拿著抵在了胤祿的咽喉處。
胤祿怔在屋內，一時也忘了禮數，腦中的記憶雖知道大勢，然這權謀之下的細枝末節，誰又能知曉會如此兇險異常。
凌普的案子還未了結，太子看似情感的拉攏背後，竟又牽扯出胤祿母妃家族與年羹堯的瓜葛！
明擺著太子要威逼胤祿站隊，九子奪嫡，波譎雲詭！
年羹堯······那可是四哥胤禛的心腹，未來雍正朝的撫遠大將軍！
若母家真與年羹堯有不當往來，被有心人利用，那就不只是捲入太子廢立風波那麼簡單了，這簡直是將他胤祿往奪嫡最核心的漩渦里推！
皇阿瑪的疑心，太子的拉攏與警告，母妃家族的潛在危機······
重重壓力如同屋外那漫天風雪，瞬間將這位年僅十六歲的皇子徹底吞沒。
胤祿望著窗外愈加密集的雪幕，回頭喊道：
「王喜，明兒一早歸置些王嬪娘娘喜愛的物件，我要給額娘請安！」
太子胤礽親自登門，這本就絕非尋常。
凌普剛被控制，太子便聞訊而至，其消息之靈通，動作之迅速，可見一斑。
更緊要的是，太子此刻前來，是興師問罪，還是另有所圖？
胤祿剛被康熙一番試探，此刻這瘟神太子立馬前來，倒讓胤祿成了褲襠里的黃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王喜也是深一腳淺一腳的邊走邊給胤祿說道：
「凌普前腳剛被內務府的人帶走，後腳太子爺就來了，帶著氣性，奴才攔不住，只好緊趕著尋主子回來。」
胤祿也不明所以太子何故如此匆忙，只道這下有話沒話的說：
「唉！我的傻二哥啊！此時你尋我干什······」.
邊走邊說，兩人緊趕慢趕，已至住處，王喜拍打著胤祿貂皮行褂上的積雪，胤祿穩步於西次間門前，正了正衣冠，掀簾踏入屋內。
只見太子胤礽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望著窗外依舊紛飛的大雪。
太子身穿石青色五爪蟒袍，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焦躁。
地上凌普摔碎的茶盞尚未收拾，聽見腳步聲，太子胤礽緩緩轉過身來。
這個當了快四十年太子的二哥，面容俊朗，眉宇間本有幾分肖似康熙的英氣，此刻卻布滿了陰霾，眼窩深陷，血絲密布，顯然已是多日未曾安眠。
「十六弟，你回來了！」
胤礽望著進來的胤祿，並未稱呼胤祿的爵位（雖無實封，但皇子間常以排行相稱顯親近），而是直接用了更顯親昵的「十六弟」。
胤祿忙上前一步，甩袖便要依規制行禮：「臣弟參見太子······」
「免了！」胤礽一擺手，打斷了胤祿，轉頭掃過一旁垂手肅立、面如死灰的王喜。
王喜被太子一看，心中已明其意，低頭垂眉，躬身後退出房間，屋內只留下胤祿與太子。
「十六弟，我且問你，凌普現在何處？」
太子開門見山，話語稱謂倒也算至真至切，然卻滿是壓抑不住的急切與不滿。
胤祿心知剛才養心殿父皇的試探是瞞不住，亦不必瞞，心中坦然道：
「回太子爺，凌普已被皇阿瑪派人帶走。」
胤礽怔了一下，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似強壓著情緒道：
「帶走？為何帶走？就因為一柄玉如意？」
話已明了，凌普帶來的玉如意顯然是太子所授，胤祿臉色未動，裝作一臉迷糊相併未接話。
「凌普是孤的奶公！他即便有千般不是，也該由孤來處置！皇阿瑪······皇阿瑪這是連最後一點顏面都不給孤留了嗎？！」
這番混帳話已是極為僭越，充滿了怨懟之氣。
胤祿聽得是心驚肉跳，這要傳到父皇耳朵里，怎如何是好！
想到此處，胤祿也只能硬著頭皮垂首道：「太子爺息怒，皇阿瑪自有聖裁。凌普之事，涉及御用規制，臣弟人微言輕，不敢擅專，唯有據實奏報。」
「據實奏報？！」胤礽向前逼近一步，死死盯著胤祿，忽然發出一聲慘笑，「好一個據實奏報！老十六，你如今也學會了看風向，學著你四哥、八哥，倒是懂得如何向皇阿瑪表忠心了？」
太子這混帳話說的沒邊，胤祿的冷汗又層層滲出，倒不是怕了眼前這太子二哥，只是在紫禁城深處的老爺子康熙面前免不了又得挨一番訓斥。
不等胤祿辯解，胤礽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太子猛地向前抓住胤祿的手臂，話語之中依然帶著哽咽：
「十六弟！你可知二哥我如今是何等境地？托合齊下了大獄，齊世武、耿額他們也岌岌可危······皇阿瑪身邊，儘是些小人讒言！二哥身邊還有可用之人嗎？！他們這是要逼死你二哥，要再一次廢了孤啊！」
太子拉著胤祿，竟不顧身份威儀地在那張太師椅上坐下，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這番情景，竟與康熙四十七年第一次太子被廢之時，太子拉著十三阿哥胤祥哭訴時如出一轍。
「康熙四十七年，咸安宮前的那棵老槐樹，你二哥至今記得清清楚楚······冷啊，我這當了四十年的太子，那時心裡冷得像冰窖一般。」
胤礽聲淚俱下，緊攥著胤祿的手：
「十六弟，你還年輕，不知道那是什麼滋味······二哥我這個太子，當得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可皇阿瑪他······他為何就是不信我？為何總要聽信那些離間我們父子情深之言？」
胤祿僵在原地，手臂亦是被太子攥得生疼，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太子今日在此處的倒反天罡的瘋言瘋語，胤祿是斷然阻斷不了了，不妨讓太子二哥一吐為快。
胤礽的淚水或許是真實的，那份恐懼與委屈眼見的做不得假。
但胤祿腦中那份來自未來的記憶卻冰冷地提醒著他：
眼前這位聲淚俱下的太子，距離第二次被廢已不足一年。此刻的軟弱與拉攏，不過是困獸猶鬥，是溺水之人想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而他胤祿，就是太子眼下最想抓住的那根稻草！
「太子爺······您······您千萬別這麼說，皇阿瑪對您······」
胤祿搜腸刮肚，想找些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所有人都知道康熙疑心已起，更何況胤祿腦中還有來自未來的記憶，康熙的廢黜之意已難挽回，只是時間問題，現在任何規勸都是火燒澆油。
「你不必勸孤！」
胤礽打斷了胤祿的未盡之語，用袖子抹了把淚眼，立馬變換了臉色，故作神秘狀，壓低聲音道：
「十六弟，孤今日來找你，並非全為凌普那不爭氣的奴才。孤是念你年紀雖小，卻是個明白人，有心與你交心。」
太子言語稍頓，更加湊近胤祿耳旁，熱氣混合著淚水的鹹濕氣息噴在胤祿耳廓上，然說出的話頃刻之間讓胤祿如墜冰窟：
「有件事，孤不得不提醒你。你額娘王嬪娘娘的王家，在江南的產業，似乎與老四門下那個包衣奴才年羹堯，有些不清不楚的來往······如今這當口，瓜田李下，最是容易招惹閒話。」
「十六弟，你可要當心，莫要被人拿了把柄，老爺子的疑心重著呢！」
話音落下，胤礽深看了胤祿一眼，並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又恢復了那般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威儀，一如剛才的失聲痛哭從未發生過。
「孤言盡於此，我的好十六弟，你好自為之。」
胤礽扔下一句話，轉身大步離去，消失在風雪之中。
胤祿獨自站在西次間內，炭火依舊噼里啪啦作響，此刻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太子最後那幾句話，太過于震撼，如一把冰冷尖利的匕首，太子爺親手拿著抵在了胤祿的咽喉處。
胤祿怔在屋內，一時也忘了禮數，腦中的記憶雖知道大勢，然這權謀之下的細枝末節，誰又能知曉會如此兇險異常。
凌普的案子還未了結，太子看似情感的拉攏背後，竟又牽扯出胤祿母妃家族與年羹堯的瓜葛！
明擺著太子要威逼胤祿站隊，九子奪嫡，波譎雲詭！
年羹堯······那可是四哥胤禛的心腹，未來雍正朝的撫遠大將軍！
若母家真與年羹堯有不當往來，被有心人利用，那就不只是捲入太子廢立風波那麼簡單了，這簡直是將他胤祿往奪嫡最核心的漩渦里推！
皇阿瑪的疑心，太子的拉攏與警告，母妃家族的潛在危機······
重重壓力如同屋外那漫天風雪，瞬間將這位年僅十六歲的皇子徹底吞沒。
胤祿望著窗外愈加密集的雪幕，回頭喊道：
「王喜，明兒一早歸置些王嬪娘娘喜愛的物件，我要給額娘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