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3章 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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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劍聖,花未央!

  時值此刻,五域任誰都聽出來了,現場來了一號了不得的人物。

  分明是只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傳說存在,關鍵出來就算了,大家還看不見,這更讓人心癢難耐。

  「花劍聖,怎麼就復活了?」

  「那不是死了好久遠、好久遠的人物了嗎,我讀劍史時,關乎這位都只有寥寥幾筆……」

  「受爺認識?受爺路子也太廣了吧!」

  「魔祖、藥祖、祟陰這等祖神,也都在五域顯跡了,大劍聖就算活著,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吧?」

  「風雲匯聚嗎,腦子嗡嗡的,算了先眨個眼0.<」

  「不是各位,劍祖還能有假?受爺在說什麼啊,怎麼聽不懂?」

  「來來,前排板凳、瓜子,不要靈晶……」

  五域給受爺幾句,炸得疑惑連連。

  看得見的不是真人,看不見的反而顯身。

  這局,是越瞧越弄不懂,根本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了。

  靈榆山下,柳扶玉神情略含激動,那可是掛在劍樓畫像上,她從小瞻仰到大的傳說級人物!

  可惜了,施盡混身解數,還是見不到人。

  魚知溫這會也知曉方才徐小受在說的是什麼了,揉了揉烏雞腦袋,聲色訝然:

  「是花劍聖,但怎麼看不見他?」

  「咯咯。」

  「哦哦,沒有實體,只是化身……那你怎麼看得見……喔,好,你比較強。」

  「咯咯!咯咯?」

  「當然!誰不想看?你有辦法?」

  魚知溫跟烏雞對話,不多時神情一動。

  這可是大劍聖花未央,不止她想看,柳姐姐也想看,五域眾修約莫也都想看。

  「咯咯。」

  烏雞踩胸昂起雞頭,眼神睥睨,示意等著即可,它會出手。

  ……

  高空之上,盡人氣勢不減。

  劍樓魔祖之靈一事,他也才剛得知不久,花未央不知曉這些,可以理解。

  畢竟,大道化守護五域,也不可能全天全方位去盯五域發生的任何大小事。

  別說花未央了。

  盡人意道盤極境,都感覺這般去接收信息,要麼被累死,要麼被吵死。

  而在一言喝住花未央後,相信以其聰明才智,不至於什麼都聯想不到。

  果不其然,花未央止住了拱手高拜之舉。

  劍祖似乎卻還是劍祖,見狀固然無奈,卻也並未說什麼。

  「未央兄,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與其你拜劍祖,不若五域拜你。」

  「依我看,你真沒必要遮遮掩掩,守護此世如此之久,你當得五域眾修一拜。」

  盡人話音剛落。

  花未央眉眼生出錯愕。

  剛欲制止,卻見那傢伙雙指一抵,毅然決然掐出了印決——那手勢,類極了祟陰!

  「等……」

  花未央一急,手往前伸。

  虛空中,已有術道奧義陣圖展開,只聞受爺輕聲一喝:

  「術·遺相反轉·禁!」

  時境裂縫外星空,祟陰紫色巨瞳陡而巨震,目中噴薄出憤恨之光。

  靈榆之聲並未藉此停下,相反還有迭音起於之後,合匯一起:

  「禁·遺相反轉·術!」

  話音一定,萬眾抬眸所見,虛空中一道白衣身影緩緩凝實。

  他手從額間黑髮中倉促收回,匆匆忙負於腰後,面色表情也一下從扭曲惡瞪化歸平靜,微抬下巴,目視虛無,傲立於劍海之側。

  風雪一送,有桃瓣翩然而來,將一飽含磁性與顆粒感的低沉之音,捎向五域:

  「本聖,花未央。」

  劍聖!

  這是真正的劍聖!

  如今時代所有劍聖,通通指向煉靈道的半聖之境。

  唯有劍神時代劍祖座下九大弟子,稱九大劍聖,當之無愧,也各具唯一性。

  「徐小受,我知道你要做什麼,但此番我只為師尊而來,不可能參與進你們大局……」花未央咬牙切齒傳音。

  他哪裡不知道,徐小受這是要將他架在火爐上烤,打算強行綁人入局。

  「那你還真想多了,我徐某人,又豈是這般滿腹算計之輩?」

  盡人回以一笑,不再搭理花未央,轉身望向五域,揚聲道:

  「劍神時代末期,花劍聖便已企及祖神之境,不料遭了藥祖算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最後選擇兵解自身,大道化守護五域。」

  「從今往後,凡五域修道者,若超道化,則可得花劍聖提醒,多作留心,不必步其後塵。」

  「大道之爭,利慾薰心,十祖無道,各皆為己,在我看來,五域可敬之人,只有兩位。」

  「一,是蒼生大帝。」

  「二,便是花未央!」

  五域一愣,最頂上的世界,還有這等陰謀算計與無私守護在?

  花未央則是聽得如芒在背。

  說得那麼好聽,他只是不願意成全藥祖罷了,當時哪有想那麼多?

  後來不過也就是想著大道化化都化了,能提醒一個是一個,不遵警告的他也不干預。

  反正生死有命,自己不過以另一種方式,替師尊看護此世罷了。

  哪有徐小受說的那麼偉大?

  花未央難受極了,越發感覺徐小受是在捧殺自己,逼自己入局。

  可下意識的眼神一側,他就看到不遠處劍祖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讚許。

  「師尊……」

  花未央陡然愣住了,幾乎又要淚目。

  他並不是一個喜歡流淚之人,歷經如此年數,怎可能輕易動情?

  然人之一生,終一世所求,真不一定全是大道。

  有的時候,大部分人所圖,只是至親至愛之人的一個點頭認可罷了。

  花未央不論多麼蒼老,在師尊面前,他依舊感覺自己還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即便他已頗有建樹,當再見師尊時,腦海里的第一反應:

  還是想要藏起腰間酒囊。

  還是想要聞聞衣袖上有無胭脂香氣。

  還是想要低頭看看自己衣領有沒有整理好……

  他是被師尊打著長大的,哪怕幻劍術修得再精妙,鮮少得過幾句稱讚——遑論如此讚許眼神!

  「這如何可能不是師尊?」

  就一個眼神,花未央動搖了。

  也許,徐小受只是架起自己,高捧自己,本質上還是在戲弄自己?

  怒目轉頭,卻見一側徐小受高高拱手,長身折腰:

  「死境得光,籠生狹隙,皆因黎明之外,有人負重前行。」

  「這一拜,不敬其他,只敬五域大小守護者,長夜得以安平,晚輩不勝感激。」

  花未央從未見過如此認真表情的徐小受,以至於他一時都沒能反應過來。

  這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演戲給他演爽了。

  他錯愕間受了一拜,耳畔還傳來一聲低語,只自己可聞:

  「你不必入局,未央兄。」

  「剩下的,交給我。」

  師尊如此……

  徐小受如此……

  即便只是演戲,但這般讓人交付真心的本事,花未央算是認栽了,他也傳音,一嘆道:

  「徐小受,我真已一無所有,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直言說吧。」

  他這樣,真讓人害怕。

  然而一語過後,卻見徐小受微微搖頭,伸手指向五域各地山光水色,輕聲笑道:

  「未央兄,你錯了,你並不是一無所有。」

  花未央順其手指方向望去。

  五域各地,不論是東域的古劍修大宗大族,中域的煉靈師各大教派,亦或南域一眾死徒散修……

  所有人高高拱手,欠身折腰,恭敬拜伏,懇切感激之聲,此起彼伏:


  「拜見花劍聖!」

  「謝過花劍聖!」

  「……」

  音浪如雨,落於五域各地,在心湖間打出圈圈漣漪,彼此交相應和,令得天地失輝。

  花未央張了張嘴,無法作聲。

  他望著五域朝向自己拜伏的這一畫面,這一刻,徹底失神。

  有還在閉關的半聖主動出關,華八之戰都吸引不了他們,出關只為向遙遙處躬身一拜。

  有在山野之地無名修道者,放下手中金珠與見,起身拭塵,卻又匍匐拜倒地。

  有帶著不過幾歲小女娃的母親,將姑娘放下懷抱後,自己拜完,讓自己也拜:

  「娘親,拜什摸……」

  「拜見花劍聖!」

  「拜見發……娘親,發什麼?」

  「發什麼不要緊,囡囡先磕個頭,拿好你爹爹的寶劍。」

  花未央此身,確實只是一道意念化身。

  他不可能輕易動情,再見師尊時淚流滿面已算失態,不曾想當視及五域拜向自己的畫面時……

  如有電流從腳底穿心而過,直衝天靈蓋。

  花未央渾身毛孔舒張,略有顫慄,頭皮都微微發麻。

  「何至於此……」

  於他而言,五域芸芸眾生,其實無關緊要。

  他也從沒將每一個人的生死,真正放在心上過,畢竟都是過眼雲煙。

  他見證過大道的浩瀚,生命的渺茫。

  他知自我如蜉蝣、如塵埃,上不及祖神至高至偉,下又不至於說空無、虛幻。

  立於此方天地,蜉蝣、塵埃也有它們的定位,不可或缺,卻也微不足道。

  「只是盡了我的本分罷了……」

  心中如是作想,花未央不知為何,又有些淚目。

  他有一種於萬世孤苦,卻於漂浮無定中忽然被看到,再被尊重了的被認同感。

  一種本不知此道何謂,又不至於迷茫放棄,所以無聊堅持下來後,在這一刻找到了意義的豁然開朗。

  值了……

  花未央無聲笑了出來。

  他低下頭,眼皮輕輕跳動著,又偏過了臉去,皺著眉,不知在思索什麼。

  最後抬起頭來,望向劍祖。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老人家已不似遙遠記憶中那副挑剔的模樣,好像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人之已死,大善至善:

  「你做到了。」

  花未央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吝讚許的老頭,總讓人感到格外悲傷,因為他知道,一切都是過去了。

  人,不能活在回憶之中。

  花未央側過頭,望向身邊那傢伙,頓了許久之後,才低低出聲:

  「徐小受,謝了。」

  ……

  「名不虛傳。」

  境外星空,塔下棺槨中傳出魔祖之聲:「人道是牙尖嘴利,舌綻蓮花,今日倒是見識到了。」

  「呵,沽名釣譽之輩。」

  藥祖嗤聲一笑,不再多作評價。

  不過區區花未央而已,未曾臻至封神稱祖境,他就永遠還差半步。

  大局如此,多他花未央一個不多,少他花未央一個不少,捆上徐小受那方戰車又如何?

  照單全收!

  「勢……」

  祟陰已無力去計較徐小受偷自己術法了。

  祂總有一種不妙的預感,固然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但盤子裡算不上蝦兵蟹將的一個刺頭,老是在搗鼓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這次,是「勢」!

  大勢所趨之下,天時、地利、人和,一步一步往徐小受所掌控的方向傾倒。

  這重要嗎?

  不重要,祖神之絕對力量面前,這些通通都是虛幻的。

  名,卻也是虛幻的!


  徐小受能利用名,八尊諳也能利用名。

  會有關聯嗎……祟陰將問題拋給了靈犀術,想看看對徐小受更了解的那位,是個什麼看法:

  「你怎麼看?」

  「如若可以,先殺徐小受,則大局不會有變數,我等也不必考慮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數。」

  祟陰一笑,看來道穹蒼已杯弓蛇影,怕了徐小受怪招詭計三分。

  「我看不然。」

  「哦?祟陰大人有何高見?」

  「讓他整,他要能整死藥魔其中之一,哪怕只是輕傷之,本祖助其一臂之力,又有何妨?」

  「嗯,不失為一妙法!高!」

  ……

  「老朽,似乎遺忘了不少,也混亂了不少……」

  花未央出現之後,劍祖表現得更像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了。

  祂更生動,更具有煙火氣。

  嘴上說是遺忘、混亂,分明是記起來了一些事情。

  劍祖張開手,經卷消失,取而代之具現出了一顆華光璀璨之物。

  「祖神命格!」

  八尊諳、華長燈、苟無月,皆是目光一動。

  五域眾多半聖,即便不曾見過,也一眼從那非同尋常的氣息上,得悉了答案。

  祖神命格一出,劍祖盯著自己手上此物,更是陷入沉思,良久才遲遲作聲:

  「今夕,何夕?」

  花未央剛忍下去的淚水,立馬又涌了出來,上前一步:「老頭子……」

  話一出口,他立馬意識到這是在五域跟前。

  眼睛一眨,淚花濺碎,花未央面色恬淡,飽含磁性的低沉出聲:

  「師尊,您已置入輪迴了。」

  劍祖如作思忖狀。

  這般噩耗似的答案,未能令得祂有所動容,仿佛話問出口時,祂大概便有了答案。

  不多時釋然一笑,劍祖將目光投向八尊諳:

  「既是你喚請我來,這造化本真,便贈予你罷。」

  說著一拋,祖神命格於高空划過弧線,吸引了所有人炙熱目光。

  「搶!」

  無數人腦子裡閃過這般念頭。

  只要拿下這東西,祖神有望,只不過小命更重要……

  在八尊諳手中奪祖神命格,無異於虎口奪食。

  「且慢。」

  華長燈一步踏前。

  虛空嗡聲震響,劍祖腳下,劍海萬劍盪開,狩鬼忽而消失。

  華長燈手執狩鬼。

  時間仿被重置,祖神命格並未落到八尊諳手上,重新出現在了劍祖掌心之中。

  全場目光,齊齊投向這位。

  華長燈當然不是徐小受,不至於說出「不是他八尊諳喚請,而是我輩古劍修喚請,所以這祖神命格,我也有份」的話來。

  他定定望著劍祖,旋即瞥向花未央,斷聲道:

  「逝者已矣。」

  「劍祖遺志,凡修劍者定當重視。」

  「只是這祖神命格,它不可落入八尊諳手中,變數太大了。」

  他盯著花未央,分明一副老相識的口吻:「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祖神命格,華長燈當然不會用。

  他堅信,八尊諳即便拿了,他也不會用。

  可他華八二人用不用不要緊,身後有的人是想用,即便用完,高度上夠不及魔祖、藥祖,再怎麼說,那也是祖神。

  劍祖可以贈出祖神命格。

  但不論給到哪一方,看似平穩的天平,都將再不平穩。

  花未央心頭已經開始嘆息了。

  徐小受啊徐小受,當你將我遺相反轉之時,可曾想過我如何還能置身事外?

  他剛欲開口。

  耳畔傳來一道聲音:「未央兄,既然不想出頭,那就別出頭,我說了……剩下的,交給我。」

  花未央微微一愣,頭不偏不倚,傳音徐小受:「我師尊到底什麼情況?」

  他感覺自己成了那棵不明所以的牆頭草。

  一面他不願意相信師尊遺志還出事了,一面他知曉徐小受跟自己其實才更像是同個立場。

  但華長燈所言,不無道理,誰又能保證八徐若真證道,不會成為下一個藥魔呢?

  盡人傳音:「劍樓出事了,至於劍樓能出什麼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花未央沉沉閉上了眼。

  那就是師尊不再師尊,蘊含了些許魔祖之靈的意志?

  老頭子一生,根本就是在跟聖魔作戰的一生啊,到頭來卻……

  花未央想要抽身退去。

  他腳如灌鉛,甚至連解散這一具化身,都很難做到。

  「寬心。」

  盡人拍了拍他肩膀,真不知道這傢伙見了他師父,怎麼跟變了個人一樣。

  明明在花之世界,表現得無所不能,極為強大。

  「華兄想要?」

  便在後方二人私聊之時,前頭八尊諳已經笑眼瞥了過去:「如若想,這祖神命格歸你,我不稀罕。」

  華長燈狩鬼在手,這次是不放手了,可對於祖神命格……

  他搖搖頭,意志堅定:「你也知道,這祖神命格,不可落於我手上。」

  他背後是藥鬼北槐,全是大敵。

  祖神命格自己用了還好,拿來留著不用,等著資敵?

  「那怎麼辦?」

  盡人一見陷入僵局,只得越過花未央,一步進到正面戰場,臉上是無可奈何的表情:

  「左也嫌棄,右也提防。」

  「畏畏縮縮,非大丈夫。」

  「既然大家都不想要,那這攤手山芋,我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說著看向劍祖,眉頭一挑:「老頭子,東西丟我,我來保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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