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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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前方的路

  當諾文和維瓦爾趕著兩輛鼓囊囊的馬車沿河而下時,馬夫第一個注意到了村裡的變化0

  村莊依舊是那副樣子,歪斜的棚屋,吱嘎空轉的水車,泥濘的田埂..

  但村民們的狀態卻截然不同了。

  他們幹著農活,或是搬著柴火,雖然還是累的直不起腰,看起來卻也不再那麼死氣沉沉了。

  「先生,教堂前面是不是架了口大鍋?」馬夫詫異地問道。

  他眯起眼睛,多端詳了一會:「下面的柴灰都沒清呢,肯定剛燒完火。

  「那是在煮東西?哪來的柴火和糧食?」

  諾文也注意到了:「鍋旁邊有大陶罐和糧袋,不像是村民家裡存糧的容器。」

  「看來在我們離開的這幾天,這裡發生了一些變化。」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神父帶來的影響。」

  維瓦爾倒是挺為村民們高興:「去問問就不知道了?能有東西吃,總歸是好事!」

  「希望他們別和上次一樣嚇跑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馬車:「也希望我們帶來的這些東西管用。」

  兩人停在村莊邊緣,很快就有幾個農夫發現了他們,卻沒人直接匍匐著跪下了,只是顫巍巍地站起來觀望。

  諾文看見一個青年轉身朝教堂跑去。

  沒過一會,安塞爾莫就從教堂中走出來。他簡樸地用繩子紮緊衣服,頭髮間夾雜著花白的髮絲,腳上的鞋子也磨損得發皺。

  若不是手中捧著那本厚重的經文集,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鄉下的老農。

  諾文翻身下馬,仔細打量著神父,從他眼睛中看見了可貴的堅定。

  「你看起來變了不少,神父。」

  安塞爾莫的面龐有些疲憊,卻對面前之人充滿了感激:「是的。我在為我先前的愚鈍懺悔。」

  「救贖之途本就在我們心中。我卻直到您的訓誡之後,才終於找到了它。」

  他偏頭看了看其他觀望的村民,顯露出一種混雜著驕傲與憂慮的神色:「請您來教堂中吧。凡有客來,如迎聖徒。」

  「我希望繼續傾聽您的智慧。」

  諾文點點頭,跟著他走向教堂。

  他注意到教堂內部變了樣。長椅被挪開,角落裡整齊地擺放著糧袋和陶罐,下面用幾塊木頭略微墊高了一些,防止受潮。

  「您顯然秉持了修士的戒律。」諾文不由讚許,「分發糧食,卻沒有讓它變成一場混亂。」

  「那是天父的恩賜。」神父輕嘆一口氣,「我只是依照戒律,將它們祝聖為祭品。每次分發都必須在教堂門口,由我親手分配。」

  「它不屬於領主,不屬於我,只屬於天父。所以...沒人敢哄搶。」

  維瓦爾愣了一下,上上下下地打量這個老人,為這種鑽空子的行為撓了撓腦袋:「也算是個聰明法子。」

  安塞爾莫沒有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轉向諾文:「兩位先生,我該如何稱呼你們?」

  「您究竟是誰?為何要幫助這個卑微的村莊?」

  維瓦爾看了諾文一眼,後者平靜地開口:「我是諾文,拉曼查的領袖。」

  神父記下了,儘管他從未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就在藍羽林背後,靠近風林谷的地方,那就是我們的土地。並不肥沃,也不溫暖,但依舊養育著許多被你們視作亞人或野獸的生命。」

  「當時我們面對著比你們更嚴峻的困境。桑吉諾領主派來了十二位騎士,帶著上百名士兵和僱傭兵,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而我們,選擇反抗。」

  他平靜地講述:「一個冬天,我們就把桑吉諾軟弱的軍隊打得丟盔棄甲,讓所有騎士狼狽地滾回了他們的莊園,如果你沿著林間小路深入,還能看見我們給那些士兵和僱傭兵挖的墳。」

  「砰。」

  安塞爾莫手中的經文集無意識地砸在了地上。

  他張開嘴,思緒卻瞬間蹦斷。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凝固成了某種近乎恍惚的恐懼。

  「這...」他艱難地開口,「桑吉諾領主...十二位騎士...還有那些士兵...」


  「他的軍隊已經被恐懼擊垮了。」諾文說,「他們現在就是一群心驚膽顫的廢人。」

  神父慢慢俯身撿起經文集,雙手焦躁地按壓著封皮。這些可怕的信息互相碰撞,對於一個小村莊的神父來說,實在是過于震撼。

  他立刻想起藍羽林的禁令,想起了領主那些癲狂而矛盾的命令,想起了當初來傳話的信使那張灰暗的臉。

  那位讓所有村民心驚擔顫的領主...他沒有士兵能派來!他被打敗了!

  「所以,禁令...」

  「是因為他不希望你們知道,他被荒野里的野獸打得一敗塗地。」諾文回答道。

  「所以,我們不會被領主懲罰。」他竟有些想要流淚,「而我們先前的恐懼,也毫無意義。」

  諾文點點頭:「沒錯,桑吉諾已經沒有餘力管你們了。他連自己的城堡都不敢出,更不可能派兵來管一個小村莊是否私自取用了稅糧。」

  「唉...」

  安塞爾莫長嘆一口氣,身形有些搖晃,在聖象下靠坐下來,心裡說不出是放鬆還是憂慮。

  神父思考著整個領地的震盪,為今年或許會缺席的稅收感到一絲暗喜,可他又很快反應過來,這依然是將希望寄託於外人身上。

  接下來呢?這片土地終究是屬於桑吉諾領主的,這種和平能持續多久?

  村莊剛剛邁出了第一步。他痛惜地想。艱難的一步,僅僅只是挽回生命的第一步。

  如果有士兵闖進村中,一切終究還是會變成泡影,甚至可能加倍地被懲罰。

  然後...孩子們繼續凍死,村民們繼續飢餓,更多的馬科斯一去不回。

  在領主的統治下,村民們永遠都不可能吃飽。

  神父不願再接受這樣的苦難了,因為他意識到,這並不是天父的旨意。

  「領主總有一天會清醒過來。」他喃喃自語道,「到時候如果有人追查過來,卡尼亞該怎麼辦?」

  「我們沒有城牆,村子就沿著河,根本擋不住士兵.——.」

  他嘆息著說,「難道要讓村民們拿起木棍去抵擋刀劍嗎?還是...加入您的拉曼查,拋下這片埋葬著祖先靈魂的土地?沒有人會願意走...」

  諾文的面容嚴肅起來,這正是核心問題。

  「神父,拉曼查不會強迫你們遷徙,也不需要你們直接拿起武器去和刀劍對抗。你們可以走另外一條更穩妥的路...」

  神父有些發愣:「您是說?」

  在場的第三個人實在是憋不住了。

  馬夫被兩人的彎彎繞繞搞得頭疼,終於忍不住插嘴道:「兩位好先生啊,放過我的耳朵吧,別談這麼複雜的事情了!」

  「諾文先生,您講了半天,這事能成了嗎?我們可憐的老神父現在就只想知道,到底能不能安穩地活下去。」

  他頓了頓,粗俗的語氣反倒極具可信力:「我說,神父,你別把我們想得好像被人看見就要挨一馬蹄子一樣。」

  「我們又不是只會揮棒子輪劍的野人,還有商會和我們做交易呢!」

  「諾文先生想的東西太多,一時半會說不明白。我就告訴您最簡單的事情,我們有自己的士兵,也有自己的活法。」

  「藍羽林後面的地兒,領主老爺管不著。而藍羽林前面的地,我們可不會去刺激他。」

  「你該不會以為我們要讓卡尼亞村拿爛木棍去和士兵對打吧?再隔三差五挨一頓稅官抽查?」

  維瓦爾沒好氣地說:「我們租!讓商會租地,明明白白!到時候有了領主蓋章,教會蓋章,稅都收不到你們頭上,還怕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就是個名頭,不影響你們村裡的事情。您只管帶著村民好好種地,好好過日子。

  具體怎麼弄,咱們早給您想好了。」

  「喏。」他指向門外的馬車,語氣頗為得意,「工具、衣服、填飽肚子的鼠塊粉,還有不識字的都看得懂的圖畫書,全都在馬車上了,送你們的。」

  「你們安全著呢!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擔心。」維瓦爾大手一揮,「以後你們過得好了,再慢慢想!」

  「嘿。」他大笑起來,「我估計啊,到時候您自然也就懂了啥叫拉曼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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