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後一個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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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陷阱。」

  「處理掉,填平。」

  拉蒙冷酷地下令,踢開地上的幾根小箭,而奇術使看著鼠人們越來越簡陋的陷阱,眼中失望之色愈發濃烈。

  今天最開始,他們還至少遭遇了一波像模像樣的伏擊,傷到了幾個傭兵,但越往前進,陷阱越拙劣。從埋伏點,到凹坑尖刺,惱人的響片,現在甚至只是單純撒上了些鐵釘...

  「第七處陷阱了啊。」他輕聲自語。「無法理解超凡的力量,於是就轉而用陷阱來遲滯我們的進度。」

  「小聰明。」

  薩貝爾撿起一塊近方形的陶片,輕輕敲了兩下,又扔到一旁。

  「真是什麼東西都拿出來了。」

  「木頭,石頭,泥巴,鐵皮,陶片...」他略微退後,眼角餘光瞥向另一邊用冰塊堆起來的小口,幾乎要笑出聲來,「現在甚至連冰塊都用上了?」

  「徒勞的反抗。」

  在奇術使的視角之中,世間萬物分明,無數扭動的色彩揭示著大地本身的結構,無物可以潛藏。他注視,於是他就得見真理。

  只需一眼,這些鼠人們便無處遁形。

  在兩側的樹林中,還有更多遙遠到色彩淡薄的方板掩體,魔力波動已經與開裂的尋常岩石無異。但奇術使已經完全不在意了,那不過是些無用的干擾物。

  他不耐煩地轉過頭,第一次將背面暴露出來。

  「繼續前進,隊長。」

  「清出最後一段路,剩下的掃尾工作,就還給我們尊貴的領主大人吧。」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拉蒙冷哼一聲,重新持盾圍攏,警惕地觀察著樹冠。奇術使特製的堅固馬車又開始慢慢前進,碾出兩道車轍。

  他們走後不久,林間傳來了清脆的叮鈴聲。

  一根細尾巴從不規則的碎玻璃披網後面鑽出來,隨後這塊紋理像碎石的網布下面又伸出了兩條小腿,悄悄繞著側面跑走。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

  「報告!諾文先生!」

  得到消息的甘菊難掩激動,一個箭步衝進指揮所:「那個奇術使沒發現我們的新偽裝!」

  「我們用各種陷阱拖了他們一上午,他似乎已經不耐煩了!」

  「偵查鼠第一次看見他背對著我們的方向走開!」

  諾文點點頭,縱使面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已經狂跳起來。

  他的理論切實有效!

  那一連串的掩護板材,他早就知道瞞不過奇術使的眼睛,讓戰鼠們帶上,就是為了給那傢伙營造一種一切盡在掌控的錯覺。

  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隱瞞,將所有能用的武器,所有力量,所有底牌,全都投入進了這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之中。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很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通知戰鼠和勇士們,各就各位,為決戰做好準備。」

  「最後檢查一遍樹枝上的陷阱,然後讓所有人撤到安全距離。」

  「等陷阱觸發之後,我們再用滑索接近。」

  「甘菊。」諾文站起身,肅然道,「我會去和安卡拉匯合,計算彈道。前線指揮全權交給你。」

  「拉曼查只有這一次機會,珍惜它。」

  士官鼠挺直身子,眼中鬥志旺盛:

  「是!保證完成任務!」

  他束緊兜帽,飛奔出去與其他戰鼠匯合。

  不一會,三架重弩就從營地消失,戰鼠們披著玻璃斗篷,在外面再披上草皮葉片,往地上一趴,縮成一團,就能和大地融為一體。

  一個背坡後,諾文站在安卡拉身邊,調整著她的姿勢,安慰道:「丟出去就好了,沒砸中也沒關係。」

  「我會扔準的!」龍娘氣鼓鼓的揮著尾巴,一手舉著一個陶罐。

  隊長們端著望遠鏡,緊張地抖著耳朵。

  那架馬車緩緩駛來。

  ...

  「停。」

  領頭的拉蒙沉聲道。


  「新陷阱。上面,枝幹。」

  「天父啊,謹慎而敏銳的隊長啊,真是沒完沒了。」薩貝爾輕嘆一口氣,有些煩躁地走下馬車,「鼠人只是在拖延時間。」

  「如果他們真有些能力,就該直接把樹砍倒。哼...不過那也不礙事罷了。」

  傭兵隊長不置可否。

  「最好小心些。奇術使。」他陰沉地開口,「頭頂的草繩網很脆弱,只要割斷,那些罐子和草包都會掉下來。」

  薩貝爾環視一圈,周圍景象並無異常,而頭頂雜物巧妙地托在樹枝上,像是樹枝本身腫脹了一圈。他看不出數量,這些凡物的魔力波動完全和森林混為一體。

  「那也得有人在操控。他們已經跑了。」

  「讓我看看,這群小傢伙又準備了什麼驚喜?」奇術使抬起法杖,從頭頂的細網上隔空摘下一個粗糙的草包,隨手翻開,撒下一小片塵粉。

  「嗯...」

  他抬起半邊護目鏡:「木屑,炭粉,還有石灰?」

  「看來他們想燒瞎我們的眼睛,或者拿這些塵土淹死我們。」薩貝爾隨意地看了看,「好吧,隊長,去給你的兄弟們找頂農夫的草帽子吧。」

  「我不會將魔力浪費在這種小事上。你們要爬上去摘掉,還是浪費箭矢慢慢射下來,都無所謂。快點前進。」

  「...操...」

  拉蒙暗罵一句,明知前面有陷阱,還要踩進去...自大的蠢貨...

  他默默走到側面,招呼著兄弟們小心。

  傭兵們沉默不語,默默將布料疊在頭盔內外,低下頭,馬車這才開始慢慢前進。

  薩貝爾摩挲著法杖,心中突然閃過一絲異樣。

  他慢慢踱步,再次看向周圍,傾聽著呼呼風聲。

  奇術使皺起眉頭,他自信自己絕不會漏過任何活物的跡象,這得益於他對生命精華的...長期鑽研。如果有人能瞞過他,至少證明他也是水平相當的神秘使。

  在昆卡領這個偏僻的小地方?

  他搖搖頭,覺得自己的耐心還需要磨鍊,焦躁只會壞事。

  所以下一瞬間,他轉過身,準備回馬車中再冥想片刻——

  「咻——」

  空氣被撕裂的銳響呼嘯而來!

  傭兵們迅速舉盾,大吼道:「響箭!敵襲!」

  巨箭拋射而來,沒有任何一根擊中盾牌,卻精準地扯斷繩網,陶缸和草包滾落敞開的啪啦聲響成一片。

  「沙...」

  塵粉傾瀉而下,在枝葉上彈開,緩緩散落,只在地上炸開一層...

  傭兵們愣住了。

  就只是一層薄煙而已,並不濃密。

  他們圍著馬車,用車廂保護自己的背後,卻沒有其他攻擊襲來。

  「咳咳。」一個傭兵忍不住咳嗽起來,「媽的...」

  「唉。」奇術使轉過身,不由皺了皺眉,調動魔力,揮起一陣旋風將塵粉捲起,「幾根響箭,看看把你們嚇成了什麼樣...」

  他話還沒說完,瞳孔卻突然一縮,猛然抬頭看著空中。

  「...諾文說龍是會噴火的。」

  「可我不會誒。」

  「但今天學到了另一個好辦法!」

  少女清脆地笑著。

  在樹冠之間,有燃燒的陶缸從天而降。

  「轟!」

  火焰瞬間與充分混合碳粉的空氣混合,滾滾熱浪瞬間吞噬拉蒙,向薩貝爾席捲而來!

  「爆炸!?不可能,他們哪來的煙粉...」他來不及多想,驚怒地高舉法杖,試著隔絕這些火焰,黃寶石光芒驟亮,「颶風!」

  「轟!」

  又是一聲巨響,高壓回填的空氣壓平了火焰,卻火油本身依舊在燃燒,奇術使面色鐵青,怒吼道:「護衛!」

  回應他的是三根無法偏斜的重箭,傭兵們全都被火焰席捲,自顧不暇。

  「該死的...」薩貝爾怒吼一聲,扔開法杖,從懷中抽出一把銀制匕首,「屏障!」

  「砰!」

  三根重箭遲滯著,逐漸凝固在空中,掉落下來,但還沒來得及喘息,下一刻,無數支細箭就扎穿了他的身體。

  「在哪裡?」

  「在哪裡?!」他顫慄地看著四周,無數個「石塊」輪廓破碎軟化,從樹上飄蕩而來。

  「玻璃...玻璃!這麼多玻璃,什麼時候...怎麼可能!」薩貝爾驚怒道,「該死的鼠人,我早該想到,那架弩上就有...」

  「噗。」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胸前的弩箭,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匕首無力地掉落在地。

  昆卡沒有鮮花,在這個寒氣入骨的冬季,血與雪競相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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