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了解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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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匹屬於他自己的馬。

  維瓦爾顫慄地想著。這個念頭太陌生,太誘人了,他簡直不敢相信。

  但他確信自己能馴好那匹馬,甚至不願去想失敗的結果。

  他一生都在照料別人的馬,那些高貴健壯,屬於領主和騎士的馬。它們是財產,是武器,是他需要伺候的主子。

  而現在,他,一個活得和農奴沒什麼區別的自由民,將有機會擁有一匹馬。

  他束緊衣物,把脖子縮進領口,幾乎是踉蹌著沖向山腳下的那個馬棚,心臟狂跳不止,全身熾熱。

  「就在裡面了。」諾文微笑道,「小心點,它的上一任主人對它不怎麼好。」

  維瓦爾點點頭,衝過諾文身邊,一把掀開擋風的厚重草簾。

  光芒射入昏暗的馬棚,無數細小的塵埃與草屑在光柱中翻滾,飛舞,像是太陽天父的天使。

  於是,他看到了它。

  在那光影的盡頭,那匹馬正站在那兒,背對著他,消瘦的屁股對著門口,頭埋在食槽里,呼哧呼哧地咀嚼著草料。

  他停頓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這個馬棚很寬敞,瀰漫著發酵草料和動物糞尿的濃鬱氣味。常人避之不及,但維瓦爾卻宛若走進了一座花園。

  「嘿...」他的心都快融化了,「天父在上。先前那個蠢貨一定把你當成了馱馬。」

  馬的耳朵抖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回頭,只是不耐煩地甩著尾巴。

  維瓦爾慢慢地靠近,站在它的側後,讓它能用眼角的餘光看見自己。

  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它不知被什麼重物壓彎的背上,撫摸著那身混雜著草屑的粗糙絨毛,從脊背到臀部,小心地觸碰大腿。

  「瞧瞧你。蹄子都裂成這樣了...沒人給你上油嗎?這可不行,冬天會凍傷的。」

  馬夫蹲下身,不顧泥污,輕輕抬起馬蹄檢查著,嘴裡不滿地嘖嘖著:「底下的毛倒是梳開了,可上面還打著結呢,癢不癢啊,老傢伙?」

  維瓦爾往自己的懷裡掏了掏,拿出那塊原本作為乾糧的麵包,掰成小塊,捧在手心,遞到馬的嘴邊。

  馬無動於衷地繼續吃著乾草。

  「我們試著給它餵過麵包。」諾文解釋道,「但它並不怎麼領情。」

  「先生,要有耐心。」

  提起馬,維瓦爾的語氣變得頗為自信。

  堅持住。他給自己打氣。我不會像其他人那樣,被冷落了就惱怒地離開。

  他就靠在旁邊的柵欄上,把麵包屑放在食槽的邊緣,然後用木梳子給馬兒細細梳理脖頸上打結的鬃毛。

  時間隨著光塵的舞動流逝,雪花也慢慢飄了進來。

  「先生,這匹馬有名字了嗎?」

  「還沒有。」

  維瓦爾看著這匹瘦馬,看著它褐紅色的皮膚,沾著點點融化的雪。他想,它需要一個名字。

  卡斯塔尼奧...不,每一匹馬都該有自己的名字。

  「駑騂難得。」諾文提議道。

  維瓦爾一愣,靠近馬兒身邊,輕聲道:「啊,這名字真適合你這個頑固的傢伙。」

  「就叫這個名字,好不好?」

  馬兒慢慢停下咀嚼。

  它側過頭。馬的眼睛長在兩側,只有側過頭,才能真正地正視你。

  那雙溫和的眼睛,隔著飛舞的塵埃,清晰地倒映出維瓦爾勾起眼角細紋的笑容。

  「咴...」

  駑騂難得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四條腿輕輕動了動,真正地站直了身體。它噴出一股溫熱的鼻息,輕輕蹭了蹭維瓦爾的手。

  維瓦爾顫抖著抹了抹眼睛。

  他是一個有馬的人了。

  諾文看著這一幕,也是輕輕一笑。

  一人一馬溫存了一會,再次走出馬棚的馬夫已經挺直脊背,回到房間中。他沒有忘記諾文的條件。

  「先生,謝謝您。」

  「您想問什麼?是有關領主的事情嗎?」

  「不止。」諾文搖搖頭,「我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對這裡了解不多。你好好想一想,能說多少說多少。」


  維瓦爾思考了一會,為難道:「您這問題就太寬泛了,我這樣的馬夫知道的不多,況且,我不像學士們那樣識字...」

  「維瓦爾先生,我們現在在講的這門語言,能讀就能寫。」

  「是這樣嗎?」馬夫瞪大了眼睛,「但只有學士才會寫字...」

  諾文頭疼地揉揉腦袋:「所以你們並不知道發音和字母的對應關係...嗯,別管這個了。」

  「先說說王國吧,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馬夫雖然疑惑為什麼如此智慧的諾文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但還是細心解答:「先生,這裡是薩拉貢王國東北邊角的昆卡領,太陽天父光芒的邊界。」

  諾文取來一塊石膏板,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圓,再在東北方插了根木籤:「是這樣嗎?」

  「大概是吧?」維瓦爾也不確定,他這種平民哪見過地圖。

  不過他還是順著這個大圓講解:「在很遠的西邊,就是龐大的西帝國,和薩拉貢王國靠在一起,聽說,邊境很不安穩,到處都是劫匪和逃兵。」

  「更多的,我也不知道。那裡離昆卡領太遠了。」

  他嘆了口氣:「十二年前打了一場大仗,死了很多人,好幾座城市都被帝國軍團燒乾淨了,王都以南的土地還被帝國人搶走了一大片。」

  「不清楚丟了多少,可昆卡領的麵包都貴了。以前打仗,都和我們北方人沒關係,贏了吃不到好,輸了也虧不了什麼...」

  諾文迅速整理起這些信息。

  薩拉貢王國:南方富庶,北方苦寒,政治中心位於南方,北方控制力不強。十二年前丟失大量耕地,能直接跨越整個國境影響昆卡領。

  西帝國:國力遠勝於阿拉貢,疆域遼闊,部分觸及「中心」大陸。

  諾文又問了些細節問題,但維瓦爾也說不出更多。

  他的生活很簡單,只要領主還養馬,就餓不死,但也就只是餓不死了。

  「好吧。」諾文取了塊新石膏板來,「能說說你們的太陽天父嗎?」

  他必須知道那個字面意義上五彩斑斕的太陽,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力量。

  「呃。」維瓦爾愣住了,他很難解釋這個,「天父不就是天父嗎?或者按照帝國人的說法,叫神也行。」

  諾文欲言又止。

  怎麼感覺這傢伙完全不信的樣子?

  「那更具體的呢?教義,儀式什麼的?」

  「我怎麼知道。」馬夫滿不在乎地說,「先生,城鎮和集鎮裡才有教堂,莊園裡的神父只給老爺服務,哪有空去,而且馬又不聽經文,我管這個幹嘛?」

  「他們老愛說神愛世人,多行義舉,也沒見天父來送我一匹馬。倒是埃爾昆卡旁邊的修道院,土地和佃戶越來越多了。」

  「要說教士們,他們大多...算是好人,別和他們吵起來就是了。教會會給貧民發粥,抓抓罪犯和念叨著什麼歪理的怪人,就這樣。」

  原來是雞蛋主義信徒,反正不要錢,多少信一點。

  諾文忍不住一笑:「那你還挺務實的。」

  「那是,在心裡知道就夠了。」維瓦爾自豪道,「先生,知道什麼人最愛走到哪都念叨著天父嗎?要麼是活不下去的,要麼是吃飽撐著的。哦,還有一種,犯了罪的。」

  「像我們這種不餓不飽,還得時刻照顧馬的馬夫,不如早點睡。」

  「而且爸爸告訴我,我們北地人曾經...」他小聲嘀咕了一聲,然後又迅速閉上了嘴。

  諾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向最後一個話題。

  他敲了敲桌子,嚴肅地問道:

  「昆卡領主手下有多少騎士和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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