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葬龍骨
夜色如墨，將滄瀾城最後一絲喧囂吞沒。
五道身影，如融入黑暗的鬼魅，悄無聲息地穿過寂靜的街道，朝著城後三十里的葬龍谷掠去。
月光被烏雲遮蔽，只有偶爾從雲層縫隙中漏下的幾縷清輝，照亮了東方吉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他一言不發，走在最前面。
孫少華懷裡揣著程棟給的瓷瓶和符紙，那地方被他捂得滾燙。
鄭元昌和趙秀妍殿後，一左一右，護住了隊伍的側翼。
鄭元昌的目光如鷹隼，掃視著周圍每一處可能藏人的陰影。
趙秀妍則握著劍，心神卻沉靜如水，她學著程棟的樣子，試著去「感受」而非「催動」身遭流動的夜風和元氣，那層困擾她許久的無形隔膜，似乎真的變得薄了一些。
隊伍里沒有人說話，只有衣袂劃破夜風的輕響，和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行至一處斷崖，轟鳴的水聲由遠及近。
一條白練從數十丈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裡，激起漫天水霧。
「到了。」東方吉的聲音在水聲中顯得有些飄忽。
他走到瀑布旁，在一片濕滑的岩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塊毫不起眼的凸起，猛地向內一推。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瀑布後的岩壁，竟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混雜著泥土腥氣味道的陰冷氣流，從洞裡撲面而來。
「乖乖，這裡面不會鬧鬼吧？」孫少華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沒人理他。
東方吉第一個側身鑽了進去，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程棟緊隨其後。
鄭元昌看了孫少華一眼，後者一個激靈，連忙貓著腰跟上。
密道內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濕滑，坑窪不平。
東方吉像是走了無數遍，在前面帶路，速度不減。
孫少華好幾次都險些滑倒，背上的麻袋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讓他自己嚇出一身冷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了一絲微光。
東方吉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前面就是出口，在一處山崖的半腰。都收斂氣息。」
他當先鑽了出去，其餘四人魚貫而出。
一股混雜著濃郁香火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瞬間鑽入鼻孔。
五人正置身於一處狹窄的石台上，身前是茂密的藤蔓，剛好將他們的身形完美遮掩。
撥開藤蔓的縫隙，整個葬龍谷的全貌，盡收眼底。
那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山谷，四周崖壁陡峭，寸草不生。
谷底中心，赫然矗立著一座三層高的圓形巨石祭壇。
祭壇通體漆黑，上面雕刻著無數扭曲掙扎的人形浮雕，在搖曳的火光下，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
祭壇周圍，密密麻麻地站著數百名身穿黑蓮教服的教眾，他們手持火把，口中念念有詞，匯成一片嗡嗡的低沉誦經聲，讓人心煩意亂。
在祭壇西側，幾個巨大的鐵籠格外醒目。
孫少華的呼吸猛地一滯。
籠子裡，一百多個孩子像小雞一樣擠在一起，最大的不過十來歲，最小的還在襁褓之中。
他們被這詭異的場面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程棟的目光，落在了祭壇之上。
祭壇最頂層，正對著一尊巨大的黑蓮石雕，站著一個身穿華貴黑底金邊長袍的女人。
她身形窈窕，背對著眾人，一頭烏髮如瀑，僅僅是一個背影，就散發出一股壓迫感。
想來，她就是黑蓮老母。
在她身側的四個方位，各站著一名氣息強悍的護法。
一個手持巨斧的壯漢，一個身形佝僂、手持蛇杖的老嫗，一個抱著長刀、神情冷漠的青年，還有一個，竟是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媚眼如絲的女子。
東方吉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壓抑到極點的恨意。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黑蓮老母的背影上。
亥時將盡，子時將至。
山谷中的誦經聲越來越響，氣氛也變得愈發狂熱。
「時間差不多了。」程棟的聲音將眾人從各自的情緒中拉了回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一眼谷底的形勢，冷靜地開口。
「東方兄，破壞儀式，靠你了。」
東方吉重重點頭，從懷中拿出那支碧玉簫，指尖在上面輕輕撫過。
「教頭，秀妍，谷口就交給你們。記住，不要硬拼，拖住即可。」
鄭元昌嗯了一聲，拍了拍趙秀妍的肩膀。
趙秀妍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煩躁早已被一片冰冷的殺意取代。
程棟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孫少華身上。
「孫少華。」
「在！」孫少華猛地挺直了腰杆。
「斂息符有效時間只有一炷香。救到人後，不要戀戰，立刻從西側的山路撤離。我和鄭教頭他們，會給你爭取時間。」
孫少華沒有了平日的油滑，他鄭重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斂息符，笨拙地拍在胸口。
符紙微光一閃，他的氣息瞬間變得微弱下去，仿佛和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
「首席，你們……多保重。」
他深深看了一眼程棟，又看了一眼趙秀妍，然後矮下身子，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順著藤蔓滑下山崖，消失在下方的陰影里。
鄭元昌和趙秀妍也對程棟點了點頭，轉身從另一側離去，身影很快隱沒。
東方吉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籠中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程兄，我爹的仇，我的仇，那些孩子的命……拜託了。」
說完，他身形一晃，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飄向祭壇的後方。
石台上，只剩下程棟一人。
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眼，整個人的氣息仿佛與天地都隔絕了。
丹田內，那片臉盆大小的玄黑色氣旋，開始加速旋轉。
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沿著經脈，緩緩流淌至四肢百骸。
「當——！」
一聲悠遠而沉悶的鐘聲，響徹山谷。
谷底的誦經聲戛然而止。
祭壇頂端，那黑蓮老母緩緩轉過身來。
出乎意料，那是一張極為年輕美艷的臉，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但她的那雙眼睛，卻不帶絲毫活人的溫度。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狂熱的教眾，說道。
「吉時已到！」
「聖祭——開始！」
五道身影，如融入黑暗的鬼魅，悄無聲息地穿過寂靜的街道，朝著城後三十里的葬龍谷掠去。
月光被烏雲遮蔽，只有偶爾從雲層縫隙中漏下的幾縷清輝，照亮了東方吉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他一言不發，走在最前面。
孫少華懷裡揣著程棟給的瓷瓶和符紙，那地方被他捂得滾燙。
鄭元昌和趙秀妍殿後，一左一右，護住了隊伍的側翼。
鄭元昌的目光如鷹隼，掃視著周圍每一處可能藏人的陰影。
趙秀妍則握著劍，心神卻沉靜如水，她學著程棟的樣子，試著去「感受」而非「催動」身遭流動的夜風和元氣，那層困擾她許久的無形隔膜，似乎真的變得薄了一些。
隊伍里沒有人說話，只有衣袂劃破夜風的輕響，和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行至一處斷崖，轟鳴的水聲由遠及近。
一條白練從數十丈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裡，激起漫天水霧。
「到了。」東方吉的聲音在水聲中顯得有些飄忽。
他走到瀑布旁，在一片濕滑的岩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塊毫不起眼的凸起，猛地向內一推。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瀑布後的岩壁，竟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混雜著泥土腥氣味道的陰冷氣流，從洞裡撲面而來。
「乖乖，這裡面不會鬧鬼吧？」孫少華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沒人理他。
東方吉第一個側身鑽了進去，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程棟緊隨其後。
鄭元昌看了孫少華一眼，後者一個激靈，連忙貓著腰跟上。
密道內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濕滑，坑窪不平。
東方吉像是走了無數遍，在前面帶路，速度不減。
孫少華好幾次都險些滑倒，背上的麻袋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讓他自己嚇出一身冷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了一絲微光。
東方吉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前面就是出口，在一處山崖的半腰。都收斂氣息。」
他當先鑽了出去，其餘四人魚貫而出。
一股混雜著濃郁香火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瞬間鑽入鼻孔。
五人正置身於一處狹窄的石台上，身前是茂密的藤蔓，剛好將他們的身形完美遮掩。
撥開藤蔓的縫隙，整個葬龍谷的全貌，盡收眼底。
那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山谷，四周崖壁陡峭，寸草不生。
谷底中心，赫然矗立著一座三層高的圓形巨石祭壇。
祭壇通體漆黑，上面雕刻著無數扭曲掙扎的人形浮雕，在搖曳的火光下，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
祭壇周圍，密密麻麻地站著數百名身穿黑蓮教服的教眾，他們手持火把，口中念念有詞，匯成一片嗡嗡的低沉誦經聲，讓人心煩意亂。
在祭壇西側，幾個巨大的鐵籠格外醒目。
孫少華的呼吸猛地一滯。
籠子裡，一百多個孩子像小雞一樣擠在一起，最大的不過十來歲，最小的還在襁褓之中。
他們被這詭異的場面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程棟的目光，落在了祭壇之上。
祭壇最頂層，正對著一尊巨大的黑蓮石雕，站著一個身穿華貴黑底金邊長袍的女人。
她身形窈窕，背對著眾人，一頭烏髮如瀑，僅僅是一個背影，就散發出一股壓迫感。
想來，她就是黑蓮老母。
在她身側的四個方位，各站著一名氣息強悍的護法。
一個手持巨斧的壯漢，一個身形佝僂、手持蛇杖的老嫗，一個抱著長刀、神情冷漠的青年，還有一個，竟是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媚眼如絲的女子。
東方吉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壓抑到極點的恨意。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黑蓮老母的背影上。
亥時將盡，子時將至。
山谷中的誦經聲越來越響，氣氛也變得愈發狂熱。
「時間差不多了。」程棟的聲音將眾人從各自的情緒中拉了回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一眼谷底的形勢，冷靜地開口。
「東方兄，破壞儀式，靠你了。」
東方吉重重點頭，從懷中拿出那支碧玉簫，指尖在上面輕輕撫過。
「教頭，秀妍，谷口就交給你們。記住，不要硬拼，拖住即可。」
鄭元昌嗯了一聲，拍了拍趙秀妍的肩膀。
趙秀妍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煩躁早已被一片冰冷的殺意取代。
程棟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孫少華身上。
「孫少華。」
「在！」孫少華猛地挺直了腰杆。
「斂息符有效時間只有一炷香。救到人後，不要戀戰，立刻從西側的山路撤離。我和鄭教頭他們，會給你爭取時間。」
孫少華沒有了平日的油滑，他鄭重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斂息符，笨拙地拍在胸口。
符紙微光一閃，他的氣息瞬間變得微弱下去，仿佛和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
「首席，你們……多保重。」
他深深看了一眼程棟，又看了一眼趙秀妍，然後矮下身子，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順著藤蔓滑下山崖，消失在下方的陰影里。
鄭元昌和趙秀妍也對程棟點了點頭，轉身從另一側離去，身影很快隱沒。
東方吉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籠中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程兄，我爹的仇，我的仇，那些孩子的命……拜託了。」
說完，他身形一晃，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飄向祭壇的後方。
石台上，只剩下程棟一人。
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眼，整個人的氣息仿佛與天地都隔絕了。
丹田內，那片臉盆大小的玄黑色氣旋，開始加速旋轉。
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沿著經脈，緩緩流淌至四肢百骸。
「當——！」
一聲悠遠而沉悶的鐘聲，響徹山谷。
谷底的誦經聲戛然而止。
祭壇頂端，那黑蓮老母緩緩轉過身來。
出乎意料，那是一張極為年輕美艷的臉，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但她的那雙眼睛，卻不帶絲毫活人的溫度。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狂熱的教眾，說道。
「吉時已到！」
「聖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