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喚的,我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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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語兒鄉。

  二人在一處鄉驛門口暫歇。

  滕玉坐在石階旁,愁眉不展。冷風凜冽,穿身而過,凍得她微微縮肩。

  時有盡也打了個響亮噴嚏,卻仍是一副逍遙自在的模樣。

  他心知滕玉愁緒從何而來。

  越王昔年入吳為質,夫人隨行,途中曾在此地一亭中生下一女,此亭故名語兒亭,河為語兒涇。

  後來越大勝吳,便下詔將此地改稱語兒鄉。

  她觸景生情,卻只將情緒壓入心底,不願破壞當下的氛圍。

  她不願說。

  時有盡便不會問。

  ......

  又過三日,二人沿南道繼續前行。

  清晨涼爽,空氣也清新。

  滕玉心中有一事縈繞心頭,終是忍不住開口:

  「時兄,你覺得......阿彌陀那番話,可有道理?」

  「關乎公平之說?」時有盡沒回頭,仍看著前面的路。

  滕玉輕輕嗯了一聲。

  「說不準。」時有盡答得乾脆,「人生在世,哪來那麼多道理可講。」

  「那你當時還答應得那般爽快?」滕玉快走幾步追了上來。

  時有盡忽然笑了一下,側過頭來看她:

  「吶,這你就不懂了。路人甲隨口一提的線索,往往是主角團破局的關鍵。」

  滕玉蹙眉:「......你總說些讓人聽不明白的話。」

  時有盡收斂笑意,語氣靜了下來:「說笑罷了。我認同他,是因為那孩子對地質之理的見解。」

  「人在山中容易迷路,多是由於山中含磁,遇雷雨、強風擾亂方位,使人不辨南北。」

  滕玉若有所悟,又問:「那山中叮噹異響呢,真如他所言?」

  「大致不差。山體含鐵,遇地氣涌動或岩層相磨,便會自鳴。」

  滕玉眸中一亮:「如此說來,逢山魅極可能就是赤堇山?」

  「十之八九吧。」時有盡想了想說。

  她唇角微揚,笑意卻又漸漸收斂:「可我們如今一路南下......」

  時有儘自然明白她未盡之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既然決定了,就不要再回頭多想。」

  滕玉搖搖頭,「我並非後悔,而是疑惑。」

  「潦草答應助阿彌陀,風險大、回報薄,這不像你平日的作風。」

  時有盡腳步微頓,沒料到她竟如此懂自己:「好吧,坦白說,我的確不單是為了阿彌陀。」

  「無折的死,與那越地驛騎脫不了干係。若有機會......」

  「還是不對。時兄,你莫不是騙我了吧?」

  聽他此言,滕玉又想起一事:

  「那日在山陰縣,我便發覺你神色有異。這裡面怕不是還有什麼別的緣由吧?」

  時有盡沉默片刻,最終只是搖頭。他不願再提起母親的舊事。

  撒個謊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騙她了。

  「其實南下還有一重考量。」

  他話鋒一轉,引開她的注意:

  「若赤堇山真是花澗亭外那片山,不如先南下去若耶溪取銅,順道了結阿彌陀所說之事,再返程北上入山。」

  滕玉恍然,「一石三鳥,這回說得通了,確是時兄的作風。」

  時有盡:「......」

  他有些無奈,為何一定要多有謀劃才是他的作風呢?

  身為一名想要喚醒大眾真、善、美的三好青年,他明明一直秉持著嚴以待人,寬於律己的鐵律。

  ......

  二人繼續走著,天漸漸溫暖起來。

  時有盡忽然也想起一事,「時某也有件事想問勝玉。」

  滕玉眨眨眼:「時兄請講。」

  「你近來為何總喚我時兄?先前不是直呼其名麼?」

  滕玉臉頰微熱,低下了頭:「你我相識那日,不是還逼迫我叫嗎?我以為你喜歡。」


  時有盡哦了一聲。

  滕玉倏然抬頭,殺意肆起:「哦是何意?若不喜,我今後仍喚你時有盡便是。」

  「只是好奇罷了。」時有盡淡淡笑道:

  「時有盡也好,時兄也罷。你喚的,我都喜歡。」

  「你、你這人......。」滕玉臉上頓時緋紅一片,扭頭急走幾步:「哎呀什麼喜不喜歡的......快些趕路吧!天都快黑了。」

  時有盡抬頭望了望明晃晃的日頭,一臉茫然:

  「這不才晌午嗎?」

  她頭也不回,臉更紅了,聲音隨風飄來:

  「再半日不就黑了嗎!」

  ......

  時間如白馬過隙,轉眼又死了一匹。

  「時有盡。」

  「嗯,我在。」

  「時兄。」

  「在呢。」

  「時有盡?」

  「......又怎麼了?」

  「時兄?」

  「你叫魂呢?」

  「勝玉這次是真有問題要問啦。」

  「......問。」

  「時兄可曾有過心儀的姑娘?」

  「時某常年窩在山裡,終日打鐵鑄劍,偶爾販劍。別說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姑娘,連只像樣的山雞都難遇上。」

  「誰問你山雞了!不正經。」

  「那勝玉可有心許之人?」

  「方才有,現在沒了。」

  「嗯?他死了?」

  「對!死的透透的,腦袋都叫人砍下來了。」

  「嘖,勝玉節哀。」

  「呆子。」

  「哎?勝玉怎又罵人?」

  「要你管。」

  ......

  溪邊。

  時有盡如鹿似的伏地飲水,毫不顧忌形象。

  他也不想如此,怎奈半路上,所攜水壺就壞了。

  滕玉見他這般模樣,一時失笑,又望向自己手中剛灌滿水的壺。

  「時有盡,我問你個問題。」

  她別過臉,不去看他。

  「問咕嚕咕嚕問唄。」時有盡喝得暢快。

  「勝玉算不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姑娘?」她等待著回應,心亂如麻。

  「當然咕嚕咕嚕算,勝玉是時某來到這個世界後,見到的最漂亮的姑娘。」

  滕玉得意地笑了。

  她低頭照了照水影,水面浮動,映照出一抹歡顏。

  『嗯,勝玉當然算。』她自信滿滿。

  「喏,你用這個喝吧,喝完幫我裝滿。」她將水壺扔了過去。

  時有盡答應的痛快,可惜沒接住。

  水壺穩穩掉入了溪水裡。

  ......

  一晃半個多月,兩人一路打聽,來到一個叫「蘆花驛」的江邊小渡口。

  秋深水寒,江面蘆花如雪,飄搖不定。

  驛館裡南來北往的客商多了些。

  時有盡湊到一夥看起來見多識廣的行腳商人堆里,一邊分享著乾糧,一邊旁敲側擊。

  「赤堇山?沒聽過。」

  「若耶溪......這倒有所耳聞。不過客官若要往那邊去,必得過臥牛嶺。」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商販嘬著菸袋鍋子,回憶道:

  「那嶺子高倒不算極高,就是路陡林密,不太好走。」

  「臥牛嶺......」時有盡默默記下,「多謝老哥提點。」

  ......

  夜裡,驛館簡陋的客房內。

  滕玉借著油燈檢查起青魚兒。

  時有盡則在榻上攤開那本《鑄術心要》的殘卷,查看關於若耶溪的模糊記述。


  「看來,這臥牛嶺是非翻不可了。」

  時有盡嘆氣道:「勝玉啊,你說咱們會不會在山上遇到隱世高人、仙丹靈獸,或者被山賊抓去當壓寨夫人和女婿?」

  滕玉頭也不抬,指尖拂過鋒刃:「若遇山賊,正好試試我的匕首利不利。」

  「至於時兄你,或許可以憑三寸不爛之舌,與山賊頭子結拜,順便接管山寨?」

  時有盡撫掌稱讚:「妙啊。」

  「如此一來,你我山上稱王稱霸,種田養豬,倒也樂趣橫生。復國鑄劍什麼的,太累了。」

  滕玉終於抬眼,沒好氣地瞪他:「時、有、盡!」

  ......

  一個月後,時已入冬。

  寒風凜冽,二人終於站在了臥牛嶺北麓腳下。

  山勢果然如臥牛盤踞,蒼茫雄渾。

  天氣驟冷,他們早已在途經的縣裡添置了冬衣。

  時有盡裹了件厚實的粗布棉袍。

  滕玉則穿著一身藕荷色夾棉襦裙,外罩一件防風的深青色斗篷,領口綴著一圈柔軟的兔毛,襯得她臉頰愈發白皙。

  山路難行,枯枝掛霜。

  所以二人沒有上山。

  但他們並非是怕冷才不即刻登山。

  山腳下有一間客棧,名曰:冬喚春。

  他們此刻正站在距離客棧的不遠處。

  滕玉臉頰通紅,在用這輩子學過的髒話,不遺餘力地辱罵時有盡。

  時有盡正背過身,朝著野地撒尿。

  接著,他們就向客棧走去了。

  客棧是土木結構,頂上鋪著茅草,比起龍門客棧差了太多。

  可同樣給人冷峻的殺意、恐懼。

  因為在二人的前方,客棧里,剛剛推門出來一個店小二。

  那店小二正端著一簸箕鍘短的草料,準備餵給一旁馬廄里的幾匹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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