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火器工廠
鞏府深處，一間守衛森嚴、看似尋常的書房內。
閒雜人等已被屏退，只剩下朱見山與趙士治二人，燭火搖曳，映照著朱見山平靜的面容和趙士治略顯凝重的眉頭。
今日朱見山謝絕了一切來客。
「殿下。」趙士治壓低聲音，稟報導：「按照您給的圖紙，火槍與那名為『手雷』的物件，工匠們已試製出幾批。只是……眼下遇到了個難題。」
朱見山抬眼看向他：「說。」
雖然朱見山表面鎮定，但看著趙士治這憂慮的面龐，心底也有些打鼓。
畢竟就算在前世，私造槍械也是殺頭的大罪，這次也是他首次嘗試製槍。若真出現意料之外的棘手問題，朱見山也未必有十足把握能解決。
「鋼料不足，且質量參差不齊。」趙士治道。
聽聞此言，朱見山心中頓時一松。
趙士治接著說道：「殿下雖掌握著不少鋼鐵資源，但我們終究需假借鞏家之手採買，鞏家是布匹商，雖然這些日子鞏家老爺仗著殿下的名頭也干起了倒賣的勾當，但僅從鋼鐵來講，鞏家倒手的鋼鐵總量上還是趕不上消耗之速。」
「再者，現有熟鐵雖然韌性尚可，強度卻遠遠不足，用以打造槍管極易變形，乃至炸膛。」
「鞏家曾從『奇貨居』購得一批『好鋼』，呂學林試用後，效果極佳。奈何此等鋼材數量稀少，價格奇高並且我們也沒辦法從奇貨居大量獲取鋼鐵。」
朱見山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燭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他並非憂慮兵工廠缺鋼少鐵，這事在他看來，不過是小事一樁。
他真正感到意外的，是「奇貨居」的鋼料品質竟如此出眾。
原本在被老皇帝「騙」出京城之前，他已布下兩步棋，旨在針對奇貨居。第一步是股市，第二步，便是從這些上游原料入手。
如今看來，這簡直是天意。
「奇貨居……有一萬個死掉的理由。」
朱見山對趙士治道：「鋼料一事，待我回京後自會迅速解決。在此之前，可繼續通過鞏家，向奇貨居少量購買其優質鋼料，專供試驗之用。」
他這番話，讓趙士治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
這下便能為呂學林減輕壓力。
趙士治雖不通火槍與手雷的製造原理，但卻明白這些日子呂學林的憔悴。
剛來到通州，他比呂學林要忙碌得多，既要打點與鞏家的關係，又要設法秘密籌建兵工廠，選址需得極其考究，既要隱蔽不易察覺，又要確保即便被人發現，也能用工坊的名義遮掩過去。
初期，呂學林尚能終日埋首於朱見山留下的圖冊之中。趙士治那時還時常聽到他嘖嘖稱奇，感嘆：「可惜朱見山殿下身在帝王家！他應該遠離朝堂是非，專心治學，必成一代大家！」
然而，待趙士治將一切打理妥當，兵工廠正式投入運轉後，呂學林便再無那般輕鬆快意。
他每日都會遭遇大量難題，時而缺料，時而少技，更多時候是無論如何也達不到圖冊上標註的要求。為攻克難關，他殫精竭慮，短短時日便蒼老了許多。
當終於依照圖冊造出第一支火槍雛形時，卻又發現原料強度根本跟不上。這已非他工藝所能彌補，憂慮便一日深過一日。有時他整日不言不語，苦思冥想如何在工藝上彌補材質的缺陷。
趙士治曾覺此乃痴人說夢，卻沒想到呂學林竟真在許多細微之處完成了優化。
想到此處，趙士治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此次前來通州，可要親自去廠里看一看？若是您去，呂學林想必會十分開心。」
朱見山回道：「我此行通州，首要目的便是親赴工廠，查驗你們造出的火器，自然要去。」
但他也敏銳地捕捉到了趙士治的言外之意：「聽你此言，呂學林近來似乎過的不是很好？可是因我禁止他離開工廠的原因？」
「絕非如此，殿下！」趙士治連忙搖頭：「呂學林只是壓力過大。屬下以為，若殿下能親臨鼓舞，於火器製造一事，必大有裨益。」
朱見山微微頷首，此事確是他疏忽了。將如此重擔交予呂學林，是賦予了他巨大壓力的。
「今夜，待眾人安睡後，你引我秘密前往。務必在天明之前，趕回鞏府。」朱見山說道。
……
鞏府側門悄然開啟，兩乘快馬在數名精銳護衛的簇擁下，無聲無息地匯入通州城的陰影之中。趙士治一馬當先，引著朱見山穿行在錯綜複雜的小巷裡，刻意避開了打更人與巡夜兵丁的路線。
約莫一炷香後，隊伍在城西一處布紡處停下，布紡旁則有一看似廢棄的磚窯廠。廠區外圍有鞏家的護院看似隨意地巡邏，暗地裡也有人盯梢，這實際這都是趙士治安排的人。見到趙士治打出的手勢，暗哨悄然退去。
朱見山下馬，在趙士治的引領下，走入磚窯內部。穿過幾堆雜亂的磚坯和窯洞，在一處看似結實的磚牆前，趙士治有節奏地叩擊數下，磚牆竟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通道。一股混合著煤炭、金屬和汗水的氣味撲面而來，伴隨著隱約可聞的叮噹錘擊聲。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處被巧妙改造過的地下空間呈現在朱見山眼前。
地下室規模比他預想的更大，數十名工匠仍在燈火下忙碌，爐火正旺，映照著他們沾滿煤灰卻專注的臉龐。
趙士治正要高聲通傳，卻被朱見山抬手阻止。他的目光越過忙碌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那個正對著一支雛形火槍發呆的身影上。
那人身形消瘦，衣衫上滿是油污，頭髮凌亂，背對著入口，肩膀微微佝僂，此人正是呂學林。
此刻的呂學林仿佛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喧囂，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的金屬管上。
朱見山緩步走近，直至他身後丈許，呂學林竟仍未察覺。
「遇到了難關？」朱見山開口，聲音平靜。
呂學林渾身一震，猛地回頭。當看清來者面容時，他臉上瞬間閃過驚愕、難以置信，隨即化為激動與惶恐。
手一抖，那支火槍雛形險些掉落。他慌忙將火槍放在鋪著軟布的木台上，就要跪下行禮。
閒雜人等已被屏退，只剩下朱見山與趙士治二人，燭火搖曳，映照著朱見山平靜的面容和趙士治略顯凝重的眉頭。
今日朱見山謝絕了一切來客。
「殿下。」趙士治壓低聲音，稟報導：「按照您給的圖紙，火槍與那名為『手雷』的物件，工匠們已試製出幾批。只是……眼下遇到了個難題。」
朱見山抬眼看向他：「說。」
雖然朱見山表面鎮定，但看著趙士治這憂慮的面龐，心底也有些打鼓。
畢竟就算在前世，私造槍械也是殺頭的大罪，這次也是他首次嘗試製槍。若真出現意料之外的棘手問題，朱見山也未必有十足把握能解決。
「鋼料不足，且質量參差不齊。」趙士治道。
聽聞此言，朱見山心中頓時一松。
趙士治接著說道：「殿下雖掌握著不少鋼鐵資源，但我們終究需假借鞏家之手採買，鞏家是布匹商，雖然這些日子鞏家老爺仗著殿下的名頭也干起了倒賣的勾當，但僅從鋼鐵來講，鞏家倒手的鋼鐵總量上還是趕不上消耗之速。」
「再者，現有熟鐵雖然韌性尚可，強度卻遠遠不足，用以打造槍管極易變形，乃至炸膛。」
「鞏家曾從『奇貨居』購得一批『好鋼』，呂學林試用後，效果極佳。奈何此等鋼材數量稀少，價格奇高並且我們也沒辦法從奇貨居大量獲取鋼鐵。」
朱見山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燭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他並非憂慮兵工廠缺鋼少鐵，這事在他看來，不過是小事一樁。
他真正感到意外的，是「奇貨居」的鋼料品質竟如此出眾。
原本在被老皇帝「騙」出京城之前，他已布下兩步棋，旨在針對奇貨居。第一步是股市，第二步，便是從這些上游原料入手。
如今看來，這簡直是天意。
「奇貨居……有一萬個死掉的理由。」
朱見山對趙士治道：「鋼料一事，待我回京後自會迅速解決。在此之前，可繼續通過鞏家，向奇貨居少量購買其優質鋼料，專供試驗之用。」
他這番話，讓趙士治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
這下便能為呂學林減輕壓力。
趙士治雖不通火槍與手雷的製造原理，但卻明白這些日子呂學林的憔悴。
剛來到通州，他比呂學林要忙碌得多，既要打點與鞏家的關係，又要設法秘密籌建兵工廠，選址需得極其考究，既要隱蔽不易察覺，又要確保即便被人發現，也能用工坊的名義遮掩過去。
初期，呂學林尚能終日埋首於朱見山留下的圖冊之中。趙士治那時還時常聽到他嘖嘖稱奇，感嘆：「可惜朱見山殿下身在帝王家！他應該遠離朝堂是非，專心治學，必成一代大家！」
然而，待趙士治將一切打理妥當，兵工廠正式投入運轉後，呂學林便再無那般輕鬆快意。
他每日都會遭遇大量難題，時而缺料，時而少技，更多時候是無論如何也達不到圖冊上標註的要求。為攻克難關，他殫精竭慮，短短時日便蒼老了許多。
當終於依照圖冊造出第一支火槍雛形時，卻又發現原料強度根本跟不上。這已非他工藝所能彌補，憂慮便一日深過一日。有時他整日不言不語，苦思冥想如何在工藝上彌補材質的缺陷。
趙士治曾覺此乃痴人說夢，卻沒想到呂學林竟真在許多細微之處完成了優化。
想到此處，趙士治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此次前來通州，可要親自去廠里看一看？若是您去，呂學林想必會十分開心。」
朱見山回道：「我此行通州，首要目的便是親赴工廠，查驗你們造出的火器，自然要去。」
但他也敏銳地捕捉到了趙士治的言外之意：「聽你此言，呂學林近來似乎過的不是很好？可是因我禁止他離開工廠的原因？」
「絕非如此，殿下！」趙士治連忙搖頭：「呂學林只是壓力過大。屬下以為，若殿下能親臨鼓舞，於火器製造一事，必大有裨益。」
朱見山微微頷首，此事確是他疏忽了。將如此重擔交予呂學林，是賦予了他巨大壓力的。
「今夜，待眾人安睡後，你引我秘密前往。務必在天明之前，趕回鞏府。」朱見山說道。
……
鞏府側門悄然開啟，兩乘快馬在數名精銳護衛的簇擁下，無聲無息地匯入通州城的陰影之中。趙士治一馬當先，引著朱見山穿行在錯綜複雜的小巷裡，刻意避開了打更人與巡夜兵丁的路線。
約莫一炷香後，隊伍在城西一處布紡處停下，布紡旁則有一看似廢棄的磚窯廠。廠區外圍有鞏家的護院看似隨意地巡邏，暗地裡也有人盯梢，這實際這都是趙士治安排的人。見到趙士治打出的手勢，暗哨悄然退去。
朱見山下馬，在趙士治的引領下，走入磚窯內部。穿過幾堆雜亂的磚坯和窯洞，在一處看似結實的磚牆前，趙士治有節奏地叩擊數下，磚牆竟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通道。一股混合著煤炭、金屬和汗水的氣味撲面而來，伴隨著隱約可聞的叮噹錘擊聲。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處被巧妙改造過的地下空間呈現在朱見山眼前。
地下室規模比他預想的更大，數十名工匠仍在燈火下忙碌，爐火正旺，映照著他們沾滿煤灰卻專注的臉龐。
趙士治正要高聲通傳，卻被朱見山抬手阻止。他的目光越過忙碌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那個正對著一支雛形火槍發呆的身影上。
那人身形消瘦，衣衫上滿是油污，頭髮凌亂，背對著入口，肩膀微微佝僂，此人正是呂學林。
此刻的呂學林仿佛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喧囂，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的金屬管上。
朱見山緩步走近，直至他身後丈許，呂學林竟仍未察覺。
「遇到了難關？」朱見山開口，聲音平靜。
呂學林渾身一震，猛地回頭。當看清來者面容時，他臉上瞬間閃過驚愕、難以置信，隨即化為激動與惶恐。
手一抖，那支火槍雛形險些掉落。他慌忙將火槍放在鋪著軟布的木台上，就要跪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