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火焚殘軍,刀斬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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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火焚殘軍,刀斬舊好

  戰至日暮,公孫瓚的披風早已不知去向,髮髻散亂,渾身浴血。

  他之前入陣衝殺,硬生生在玄甲盾牆上撞了三次,座下馬倒斃,又換了副將的馬。

  手中那杆鑌鐵大槊,早在連番硬撼中劈斷了桿身,只剩不足三尺的一截殘杆,被他死死攥在被血漿糊滿的手掌之中。

  一代北疆霸主,如今正如這手中殘兵,鋒芒盡折。

  環視身側,親衛不足百人,大多帶傷。

  可坡頂之上,那尊高有九丈的巍峨身影,依舊靜立不動。

  那面青龍大旗,在殘陽下分外刺眼。

  公孫瓚面色潮紅,胸臆間氣血逆行。

  非是為冰寒所凍,亦非為生死所懼。

  是為羞,更為辱,是為奇恥大辱!

  他公孫伯圭雄距北地十餘載,威震且末,驅吞胡虜。

  哪怕今日身死,也當是這三軍陣前搏殺、槊斷刃卷之下壯烈而亡!

  安能如今日這般,遭人視如瓮中豚犬,先誘後趕,隨意戲弄,真如驅豬逐鼠一般?

  公孫瓚喉頭一甜,心血翻湧,卻被他死死咽下。

  放眼望去。

  谷內大雨初歇,地面泥濘不堪,戰馬鐵蹄深陷,寸步難行。

  入目之處,屍橫漫谷,血水與黃泥混作一色。

  那一面白馬大旗早已被踩入爛泥之間。

  那些不久前還意氣風發,隨他踏破遼東雪原、驅趕十萬烏桓如逐羊犬的白馬健兒————

  此刻多半已成箭下亡魂,更有一半,活活悶斃在同袍馬屍、爛泥污水之中。

  哀鳴蓋野。

  公孫瓚抬眼遠眺。

  坡頂之上,除了那杆狂舞的青龍大旗,那抹綠影已然模糊不清。

  「咚!」

  「咚咚!」

  「咚「i

  西南兩側密林,忽而戰鼓如雷。

  無數「劉」字旌旗猝然拔地而起,如平地生出的林牆。

  一面是刀盾如鐵壁,緩緩內逼。

  一面是長矛若荊棘,徐徐封壓。

  前有堵截,後有死路。

  上下左右,皆已成瓮中捉鱉之勢。

  公孫瓚倉皇四顧。

  天地之大,竟似只余那正東方的一片山林。

  幽黑深邃。

  靜得————出奇。

  不見煙塵起,不聞金鼓鳴。

  是生路?

  亦或是黃泉死路?

  無論如何,公孫瓚哪還顧得上多想。

  若真有關羽伏兵,大軍在握,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更何況,他別無選擇餘地。

  縱有伏兵,這唯一缺口也是三百義從的僅剩一條生路!

  公孫瓚長嘆一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不再猶豫,殘槊東指,以嘶啞破音咆哮:「全軍聽令!向東—隨我踏出一條血路!」

  「殺—!!!」

  令下一刻,殘餘百騎如驚弓之鳥,拼命抽打戰馬,踏碎泥濘,向著那處缺口瘋狂涌去。

  林前一步,谷後已是天涯。

  震天喊殺,驟然斷絕。

  天光隨之頓斂,四野一片死寂。

  密林之中,古木參天,老藤如蟒,不見天日。

  唯聞數百殘騎踏碎枯葉,其聲窸窣。

  「嘶律律!

  公孫瓚座下良駒發聲悲鳴,四蹄刨地,再不前行。

  馬鞭抽爛皮肉亦是不顧,只在原地哀鳴打轉。

  風,起了。

  腥熱撲鼻。

  前後左右,忽見異變陡生。

  蓬!蓬!蓬!

  林地之下,悶響連串。


  無數火頭破土而出,躥起數丈,轉瞬間已是四面火牆。

  無須一兵。

  不必一卒。

  此地,已成絕路。

  火牆層層合圍,密不透風,只在正前方留出一道狹窄缺口。

  煙塵瀰漫,火光沖天。

  缺口盡頭,一人立馬橫刀。

  關羽策馬而出,不急不緩。

  右手倒拖著那口八十二斤的青龍刀,刀鋒划過焦土,聲響如鬼泣。

  一人,一馬,一刀。

  橫於生路之前,便是天塹。

  「公孫瓚。」

  關羽鳳目半睜,平聲喚道。

  「昔日大哥與你在盧師門下同窗,常言師兄乃鎮守北疆之英豪,心存敬意。」

  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戰靴深陷焦土,聲如金鐵。

  「然,廣昌大雪,我滿城數萬軍民餓殍遍野,於死地之中求活。」

  「那時,汝在何處?」

  關羽左手緩緩撫過那一尺美髯,眸底寒光映徹周遭烈焰。

  「汝作壁上觀,縱容嚴綱,欲借惡犬之口撕碎我等手足,汝好坐收漁利。若非四弟算得天機、子龍血戰千里,大哥那顆項上人頭,恐早已填了汝這貪慾溝壑!」

  「自那時起,汝公孫瓚那一箭,便已射在大哥背心。」

  「今日這一刀,非是還你的。」

  關羽手腕一擰,偃月刀嗡鳴作響,震落刀身幾許焦灰。

  ,是替那些廣昌凍死餓死的袍澤,和這十年恩怨,向你不死不休地討回公道!」

  公孫瓚坐於馬上,死死攥著手中僅餘的殘槊,那張向來漠然的麵皮狠狠抽搐。

  羞憤不知,不甘欲狂。

  曾經的同窗之誼、昔日的並肩作戰、如今的兵戎相見,往事如刀,也割得他心口作痛。

  「呸!少在某面前滿口仁義道德!」

  「自古勝者為王侯,敗者為賊寇!亂世爭雄,唯利而已,何來情義?!劉備若是易地而處,坐的乃是我的位置,他那一刀,未必便比我手輕!」

  公孫瓚雙目赤紅,怒指周圍沖天火光,怒喝道。

  「劉大耳不過假仁假義!什麼天下蒼生?!皆是他收買人心的籌碼罷了!他若當真仁義,今日又何必設計屠我三千義從!」

  公孫瓚罵至極處,眼眶幾欲瞪裂,似是要將這前半生的不甘,並那同窗舊誼,盡數化作這一聲暴喝:「我公孫瓚鎮北地十載,殺盡胡虜,為何這世道卻偏愛這等織席詭詐之徒!?啊?!

  蒼天何道!?」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半截殘槊挾著風雷,狠辣無匹地直扎關羽心口。

  「多言何益!關雲長把命拿來!」

  困獸之鬥,猶自帶三分煞氣。

  面對這決死一擊,關羽眼皮未抬,身形更無半絲晃動,只是微微搖頭。

  倒拖的長刀驟然而起,逆卷而上。

  「冢中枯骨。」

  四字吐出,青色刀光已如匹練潑灑。

  鐺—!!!

  叫人牙酸欲裂的金鐵暴響中,那杆伴隨了公孫瓚三十載的護身鐵槊,在八十二斤沉雄刀勢之下,如朽株轟然崩碎!

  勢,無可擋,一合,即分。

  青龍刃過,竟未有半分阻滯。

  青影片刻間自頭頂而下,連人帶甲,將其從腦顱到胸腹,生生剖做左右兩半。

  血如瀑雨潑灑。

  北地三十載無敵的白馬將軍,連同胯下愛駒,就此轟落塵埃。

  碎了半拉的雄主頭顱骨碌碌滾落數丈,那雙只剩了一隻的獨眼怒目圓睜————面朝北方,至死而不瞑目。

  關羽反腕振刃,刀上血污盡皆甩入塵埃。

  他的目光在那具不似人形的屍首上一掠而過,最終定格於那半截兀自緊握不放的殘槊。

  那杆槊,通體已非原色,乃是常年血浸汗染而成的暗沉之色。

  上面密布刀斫斧劈之痕跡,更有幾處新傷傷及杆力,幾近斷折,可見其主人之悍不畏死。


  「可惜了這一桿好槊。」

  言罷,關羽猛一勒韁,語氣已復清寒:「傳我將令!」

  「收降卒、整殘營、清掃戰場!」

  他頓了一頓,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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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一口上好棺槨來,此人以諸侯之禮厚葬。」

  「不可辱,不可怠!」

  言畢,關羽猛一勒韁。

  烏騅馬一聲長嘶,踏著焦土灰燼,逕自下坡。

  坡下,田疇快步迎上。

  他未看一眼死屍降卒,只仰望著坡頂那杆被硝煙燻得墨黑的「關」字大。

  田疇整肅衣冠,長揖及地,語帶恭敬:「將軍神威!盤龍之危已解,公孫瓚老賊伏誅!」

  「幽燕之地,自此可享太平了!」

  關羽聞言,只是微微頷首。

  他那一雙丹鳳眼微闔,掃過坡下滿地瘡痍,焦屍狼藉,風過煙起。

  「嗯,這北地的雪————終是停了。

  語聲極淡。

  關羽右手卻已按住那口青龍刀柄。

  他轉過頭,不再看這戰火已熄的北疆,目光如電,似已洞穿千山萬水,直抵那片血火正濃的南方。

  「然官渡————只怕,殺聲正起。」

  森然之氣,自綠袍之上彌散開來。

  關羽猛地勒轉馬頭,刀鞘重重扣擊馬鞍,聲若金石,音傳三軍:「傳我帥令!」

  「收斂袍澤遺骨,飽食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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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日後,拔營起寨,全軍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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