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計鎖盤龍，血染白馬
第165章 計鎖盤龍，血染白馬
盤龍坡道，山勢如刀削，夾道如井。
公孫瓚手中馬韁猛然一緊，胯下戰馬受驚長嘶，前蹄人立。
他身前，三千白馬精騎正沿狹窄谷道列隊而行，前軍已入，後隊相疊，不見其尾。
突然地動山搖。
兩側峭壁之上，山石崩落，煙塵瀰漫。
一陣沉悶巨響自谷底深處傳來，非金非鼓，其聲撼地，由遠及近。
公孫瓚眉峰緊鎖，心頭之弦早已繃緊。
便在此時，山口轉角處煙塵暴起，一支血色鳴鏑劃破長空。
鳴鏑未落，數千人的慘嚎之聲已混作一處，自兩山之間噴薄而出。
「報—！！」
一騎自前方煙塵血霧中亡命奔出，人未至，馬先仆地。
那斥候渾身浴血，自死馬身下滾出，竟顧不得左臂已斷，只用獨臂撐地，向著白馬大纛的方向，嘶聲哭嚎：「主公！前鋒遇伏！谷道已斷！」
「速退！速退啊！！
99
公孫瓚掌中長槊一頓，朝著那浴血斥候厲聲喝問：「先鋒何在？！嚴綱何在？！」
那斥候抬起頭，滿面血泥已辨不清五官，不答，只以獨臂死死攥住公孫瓚的馬鐙，嘶聲哭嚎：「將軍！谷道已被滾木封死！我軍前不能進，後不能退，盡數困於其間！」
斥候狠命捶地：「兩山之上，強弩如雨，我等袍澤————皆成了活靶啊————」
公孫瓚身軀劇震，險些自鞍上栽落。
只聽「哐當」一聲，手中那杆鑌鐵雙頭槊已然脫手，墜入塵埃。
他抬眼望去，前方煙塵激盪之中，那一桿代表幽州精魂、從無敗績的「白馬」大，似被無形巨力猛地一拽，竟自中斷—轟然仆倒！
大將田楷策馬沖至近前，面無人色：「主公！中計了！關羽棄營非是怯戰，此乃置之死地而後生之計！」
公孫瓚死死盯著前方那漫天血霧，齒關緊咬，竟有血絲自嘴角緩緩滲出。
「以關雲長之命做局，只為換我踏空————好個關羽，好個劉備，皆是一群從地府里爬出來索命的瘋鬼！！」
忽而，長史關靖髮髻散亂，連滾帶爬地奔至馬前，顫聲道：「主公！方才逢紀那賊子已斬殺督戰隊，挾親衛自北面小道遁逃！我等也棄了這殘軍，退守易京樓，尚可東山再起啊！」
「棄軍？」
公孫瓚緩緩轉頭，那目光森寒，竟讓關靖如墜冰窟。
「沒了這三萬白馬精銳，我公孫伯圭與冢中枯骨何異？」
「我起兵遼西，驅逐胡虜，縱橫幽燕，憑的便是一往無前的銳氣！」
他揚起馬鞭，遙指前方那已然化作戰場的谷道。「今日若學那喪家之犬，斷脊求生————我還有何面目，立於這白馬大纛之下！」
公孫瓚一把甩開關靖的手，自親衛手中奪過掉落的鑌鐵雙頭槊。
「既無生路，死亦當死於陣前！」
他高舉那杆長槊，朝著殘存的幽州士卒，發出一聲震天嘶吼：「身後無路！唯有向前！」
「隨我衝鋒——即便踏碎這盤龍坡，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
—殺！！！」
怒吼聲中，公孫瓚一馬當先，率領身邊最後的數百親衛，向著那死亡谷道，發起了決死衝鋒。
谷地之內，被分割包圍的白馬義從已然崩潰。
但在那一片混亂之中，公孫瓚的「白馬」帥依舊未倒，數百名最精銳的親衛結成圓陣，護住主帥，仍在負隅頑抗。
田楷率領此部，指揮若定，竟隱似有還手之力，反撲之勢。
正當此時，坡下玄甲軍陣中，猛然爆發出一聲雷鳴般的狂吼：「將軍！周倉在此！——願為將軍，擒殺此獠！」
只見軍侯周倉早已按捺不住，他棄了自己的步卒隊伍，竟自告奮勇地從鄭姜的赤焰營預備隊中，搶來一匹戰馬。
他翻身上馬，手中那口大刀在空中搶出一個渾圓。
——
周倉發出一聲震天狂笑，單人獨騎，悍然撞向了公孫瓚的親衛圓陣。
「拿命來！！！」
刀光過處，人頭滾滾。
一名白馬小將，年不過二十，猶自不甘。
他躍下戰馬，揮刀向周倉砍去，口中悲憤大吼：「我白馬義從，天下無雙！豈能隕於此地！」
「噗嗤！」
周倉手中大刀橫空斬出，僅一合便將其梟首。
其頭顱跌落泥土之上，雙目怒突，不曾瞑目。
眼見此情此景，公孫瓚軍中幾無人敢上前阻攔。
周倉馬不停蹄，憑一人之力，竟在那密不透風的盾陣中，硬生生殺開一道血路。
直衝至陣心，一刀，將那面象徵著公孫瓚霸業的「白馬」大纛——攔腰斬斷。
帥旗一倒，幽州軍殘存的士氣頓時陷入崩潰邊緣。
就在此時，一聲雷鳴怒吼自谷道深處傳來，竟壓過了漫山遍野的慘嚎：「關羽何在？可敢與我一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公孫瓚親率數百心腹死士，已然從亂軍之中，殺開了一條血路。
公孫瓚一馬當先，臉上鐵青，雙目充血。
手中馬槊平端，刃尖微壓，遙指玄甲軍盾陣中央。
身後百餘名白馬親兵沉默跟進，人人皆是赴死之態。
「為將軍開路！」
一聲嘶吼，百餘名白馬親衛主動散開，環繞於公孫瓚左右，護其兩翼。
陣型既成，陣翼三十名弓手齊聲斷喝，腳步不停，竟於疾馳前沖之中，朝天空射出三輪急箭。
上百支飛矢越過盾牆，劈頭蓋臉砸入陣後，只為一瞬之間，擾亂後軍長矛手的陣腳。
就在玄甲軍陣後排因頭頂箭雨出現騷動的一剎那。
公孫瓚座下白馬驟然加速，那原本微壓的槊尖，在距盾牆不足三步之時，挾戰馬千鈞之力，陡然向上猛地一挑。
「鐺！」
百斤馬槊之刃，分毫不差，正中正面兩面大盾交接的縫隙。
憑藉戰馬衝力，重逾百斤的兩面精鐵大盾，竟被這一挑硬生生掀飛上天。
盾牆已破。
兩名玄甲力士虎口盡裂，內防大開，直面公孫瓚那雙充血無情的眼。
馬槊一轉，鋒刃橫抹而過，兩顆頭顱隨之飛起。
身後親衛死士如潮水般湧入缺口，人人反握環刀，捨棄所有防護，專事刺捅，瘋狂擴大這道傷痕。
憑藉著主將破點、親衛跟進、人馬合一的無間戰法，這支殘餘的精銳白馬義從，硬生生在那玄甲軍陣中，鑿開一道致命缺口。
而公孫瓚，便踏著這條由他開闢的血路，向坡頂逼近。
關羽立於坡頂。
未發一言。
未動一毫。
坡下血肉橫飛，慘嚎震谷。
與他卻仿若那一切，皆是天上雲，水中月，與腳下山石無異。
親衛趨前，聲已發顫：「將軍！賊首將破我陣前，何不遣精銳阻之？」
關羽緩緩抬手，止住了他。
「時候，未到。」
語畢，他再不多言。
只將右手探入懷中，於戰袍與甲冑之間，取出第三隻錦囊。
此囊最小。
絲繩系得最緊。
便是楚夜昔日所言，非到天塌地陷，軍覆將亡，不可窺之一字的最終絕策。
他緩緩解開那根死結。而後，打開。
囊內，空空如也，一字也無。
靜。
坡頂滿溢血腥氣的山風，在此刻也仿佛停了。
片刻後。
「呵————」
一聲輕笑自關羽喉間逸出。
那笑聲初如殘雪消融，繼而，便是江河決堤。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長笑，震得那杆九尺青龍偃月刀嗡鳴不休。
「好一個玄明！」
「好一個四弟！」
笑聲止歇。
他那雙半眯的丹鳳眼，陡然睜開。
沒有半分失望，亦無半分迷茫，只有洞穿深意之後的澄明。
他將那口八十二斤重的冷艷鋸緩緩舉起，遙遙指向東側。
那片自開戰以來，便始終幽深沉寂、不見一人一騎的山林。
「傳令東山伏兵。
「備薪，備油。」
「6
一為白馬將軍，送行！」
盤龍坡道，山勢如刀削，夾道如井。
公孫瓚手中馬韁猛然一緊，胯下戰馬受驚長嘶，前蹄人立。
他身前，三千白馬精騎正沿狹窄谷道列隊而行，前軍已入，後隊相疊，不見其尾。
突然地動山搖。
兩側峭壁之上，山石崩落，煙塵瀰漫。
一陣沉悶巨響自谷底深處傳來，非金非鼓，其聲撼地，由遠及近。
公孫瓚眉峰緊鎖，心頭之弦早已繃緊。
便在此時，山口轉角處煙塵暴起，一支血色鳴鏑劃破長空。
鳴鏑未落，數千人的慘嚎之聲已混作一處，自兩山之間噴薄而出。
「報—！！」
一騎自前方煙塵血霧中亡命奔出，人未至，馬先仆地。
那斥候渾身浴血，自死馬身下滾出，竟顧不得左臂已斷，只用獨臂撐地，向著白馬大纛的方向，嘶聲哭嚎：「主公！前鋒遇伏！谷道已斷！」
「速退！速退啊！！
99
公孫瓚掌中長槊一頓，朝著那浴血斥候厲聲喝問：「先鋒何在？！嚴綱何在？！」
那斥候抬起頭，滿面血泥已辨不清五官，不答，只以獨臂死死攥住公孫瓚的馬鐙，嘶聲哭嚎：「將軍！谷道已被滾木封死！我軍前不能進，後不能退，盡數困於其間！」
斥候狠命捶地：「兩山之上，強弩如雨，我等袍澤————皆成了活靶啊————」
公孫瓚身軀劇震，險些自鞍上栽落。
只聽「哐當」一聲，手中那杆鑌鐵雙頭槊已然脫手，墜入塵埃。
他抬眼望去，前方煙塵激盪之中，那一桿代表幽州精魂、從無敗績的「白馬」大，似被無形巨力猛地一拽，竟自中斷—轟然仆倒！
大將田楷策馬沖至近前，面無人色：「主公！中計了！關羽棄營非是怯戰，此乃置之死地而後生之計！」
公孫瓚死死盯著前方那漫天血霧，齒關緊咬，竟有血絲自嘴角緩緩滲出。
「以關雲長之命做局，只為換我踏空————好個關羽，好個劉備，皆是一群從地府里爬出來索命的瘋鬼！！」
忽而，長史關靖髮髻散亂，連滾帶爬地奔至馬前，顫聲道：「主公！方才逢紀那賊子已斬殺督戰隊，挾親衛自北面小道遁逃！我等也棄了這殘軍，退守易京樓，尚可東山再起啊！」
「棄軍？」
公孫瓚緩緩轉頭，那目光森寒，竟讓關靖如墜冰窟。
「沒了這三萬白馬精銳，我公孫伯圭與冢中枯骨何異？」
「我起兵遼西，驅逐胡虜，縱橫幽燕，憑的便是一往無前的銳氣！」
他揚起馬鞭，遙指前方那已然化作戰場的谷道。「今日若學那喪家之犬，斷脊求生————我還有何面目，立於這白馬大纛之下！」
公孫瓚一把甩開關靖的手，自親衛手中奪過掉落的鑌鐵雙頭槊。
「既無生路，死亦當死於陣前！」
他高舉那杆長槊，朝著殘存的幽州士卒，發出一聲震天嘶吼：「身後無路！唯有向前！」
「隨我衝鋒——即便踏碎這盤龍坡，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
—殺！！！」
怒吼聲中，公孫瓚一馬當先，率領身邊最後的數百親衛，向著那死亡谷道，發起了決死衝鋒。
谷地之內，被分割包圍的白馬義從已然崩潰。
但在那一片混亂之中，公孫瓚的「白馬」帥依舊未倒，數百名最精銳的親衛結成圓陣，護住主帥，仍在負隅頑抗。
田楷率領此部，指揮若定，竟隱似有還手之力，反撲之勢。
正當此時，坡下玄甲軍陣中，猛然爆發出一聲雷鳴般的狂吼：「將軍！周倉在此！——願為將軍，擒殺此獠！」
只見軍侯周倉早已按捺不住，他棄了自己的步卒隊伍，竟自告奮勇地從鄭姜的赤焰營預備隊中，搶來一匹戰馬。
他翻身上馬，手中那口大刀在空中搶出一個渾圓。
——
周倉發出一聲震天狂笑，單人獨騎，悍然撞向了公孫瓚的親衛圓陣。
「拿命來！！！」
刀光過處，人頭滾滾。
一名白馬小將，年不過二十，猶自不甘。
他躍下戰馬，揮刀向周倉砍去，口中悲憤大吼：「我白馬義從，天下無雙！豈能隕於此地！」
「噗嗤！」
周倉手中大刀橫空斬出，僅一合便將其梟首。
其頭顱跌落泥土之上，雙目怒突，不曾瞑目。
眼見此情此景，公孫瓚軍中幾無人敢上前阻攔。
周倉馬不停蹄，憑一人之力，竟在那密不透風的盾陣中，硬生生殺開一道血路。
直衝至陣心，一刀，將那面象徵著公孫瓚霸業的「白馬」大纛——攔腰斬斷。
帥旗一倒，幽州軍殘存的士氣頓時陷入崩潰邊緣。
就在此時，一聲雷鳴怒吼自谷道深處傳來，竟壓過了漫山遍野的慘嚎：「關羽何在？可敢與我一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公孫瓚親率數百心腹死士，已然從亂軍之中，殺開了一條血路。
公孫瓚一馬當先，臉上鐵青，雙目充血。
手中馬槊平端，刃尖微壓，遙指玄甲軍盾陣中央。
身後百餘名白馬親兵沉默跟進，人人皆是赴死之態。
「為將軍開路！」
一聲嘶吼，百餘名白馬親衛主動散開，環繞於公孫瓚左右，護其兩翼。
陣型既成，陣翼三十名弓手齊聲斷喝，腳步不停，竟於疾馳前沖之中，朝天空射出三輪急箭。
上百支飛矢越過盾牆，劈頭蓋臉砸入陣後，只為一瞬之間，擾亂後軍長矛手的陣腳。
就在玄甲軍陣後排因頭頂箭雨出現騷動的一剎那。
公孫瓚座下白馬驟然加速，那原本微壓的槊尖，在距盾牆不足三步之時，挾戰馬千鈞之力，陡然向上猛地一挑。
「鐺！」
百斤馬槊之刃，分毫不差，正中正面兩面大盾交接的縫隙。
憑藉戰馬衝力，重逾百斤的兩面精鐵大盾，竟被這一挑硬生生掀飛上天。
盾牆已破。
兩名玄甲力士虎口盡裂，內防大開，直面公孫瓚那雙充血無情的眼。
馬槊一轉，鋒刃橫抹而過，兩顆頭顱隨之飛起。
身後親衛死士如潮水般湧入缺口，人人反握環刀，捨棄所有防護，專事刺捅，瘋狂擴大這道傷痕。
憑藉著主將破點、親衛跟進、人馬合一的無間戰法，這支殘餘的精銳白馬義從，硬生生在那玄甲軍陣中，鑿開一道致命缺口。
而公孫瓚，便踏著這條由他開闢的血路，向坡頂逼近。
關羽立於坡頂。
未發一言。
未動一毫。
坡下血肉橫飛，慘嚎震谷。
與他卻仿若那一切，皆是天上雲，水中月，與腳下山石無異。
親衛趨前，聲已發顫：「將軍！賊首將破我陣前，何不遣精銳阻之？」
關羽緩緩抬手，止住了他。
「時候，未到。」
語畢，他再不多言。
只將右手探入懷中，於戰袍與甲冑之間，取出第三隻錦囊。
此囊最小。
絲繩系得最緊。
便是楚夜昔日所言，非到天塌地陷，軍覆將亡，不可窺之一字的最終絕策。
他緩緩解開那根死結。而後，打開。
囊內，空空如也，一字也無。
靜。
坡頂滿溢血腥氣的山風，在此刻也仿佛停了。
片刻後。
「呵————」
一聲輕笑自關羽喉間逸出。
那笑聲初如殘雪消融，繼而，便是江河決堤。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長笑，震得那杆九尺青龍偃月刀嗡鳴不休。
「好一個玄明！」
「好一個四弟！」
笑聲止歇。
他那雙半眯的丹鳳眼，陡然睜開。
沒有半分失望，亦無半分迷茫，只有洞穿深意之後的澄明。
他將那口八十二斤重的冷艷鋸緩緩舉起，遙遙指向東側。
那片自開戰以來，便始終幽深沉寂、不見一人一騎的山林。
「傳令東山伏兵。
「備薪，備油。」
「6
一為白馬將軍，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