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磨刀鑄魂,鋒芒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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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壁之上,麴義臉上笑意頃刻凝固,化為一片驚怒。

  他預想過此軍會崩潰投降,何曾想這群殘兵敗將,竟敢當他之面,焚糧自絕!

  「困獸猶鬥……」

  「一群不知死活的瘋子!」

  麴義怒極反笑,他將腰間佩刀「嗆啷」一聲抽出,刀指谷底那沖天火光,對其身後諸將暴喝道:

  「傳我將令!前軍即刻下谷強攻,不需俘虜,就地格殺——一個不留!」

  言畢,又轉身對一親信低聲急令:「速速飛鴿傳書,告之逢紀先生!獵物已瘋,寧焚糧自盡,不肯受縛!」

  他眼中凶光畢露:「然,已是插翅難飛!我部即刻便可將其全殲!」

  此時,一名副將冒死上前,急諫道:「將軍不可!谷中山道崎嶇,賊人既燃物為障,濃煙蔽目,我精銳不善攻堅啊!哀兵死戰,其鋒不可當,強沖谷底,必遭反噬!」

  麴義聞言勃然大怒,一腳將那副將踹翻在地,厲聲喝罵道:

  「蠢貨!此去鄴城不過半日之路,汝安知劉備無援軍乎?!逢公軍令乃是速戰速決!」

  「若坐視此輩負隅頑抗,而畏首畏尾,延誤戰機。待劉備大軍兵至,你我上下,皆是死罪!」

  麴義再不猶疑,長刀前指,聲嘶力竭高喝道:

  「前軍,給我衝進去!」

  「後軍繞谷,堵其出路!莫教這群鼠輩走脫!」

  ……

  一線天之外,暗夜之中。

  一支輕騎,不足三百,悄然列陣於谷口,扼住敵軍歸路。

  為首一員大將,於火光映照之下,銀甲白袍,輝輝有光,手中一桿亮銀槍,靜立如山,正是常山趙子龍。

  其身側,斥候統領牽招,遙望谷中沖天之火光與慘烈廝殺,再看身旁這支早已潛伏的神兵,臉上神色雖驚,更多的卻是敬畏。

  「軍師之謀,竟能算無遺策至此乎!」

  「若非提前兩日潛伏於此,赤焰營必遭全殲!」

  趙雲微微頷首,目光則早已越過山崖,徑直落在那道浴血死戰的赤甲身影之上。

  他手中長槍微微一緊,憶起臨行前楚夜之言:

  「子龍,鄭姜乃猛虎,不可久困於籠中。今日放其歸山,非為縱虎,實為觀其爪牙,驗其心也。」

  此刻見鄭姜與麾下殘兵,寧焚糧玉碎,亦不辱主公之名。

  趙雲那雙素來平靜的眸子裡,終是燃起炎炎烈火。

  但他並未即刻下令衝鋒,其音沉穩如初,只對身後親衛,下了三道將令:

  「鳴鏑,示援軍已至。」

  「清道,掃崖頂強弩!」

  「傳令——此路,乃玄德軍袍澤歸家之路,非是賊寇葬身之所!」

  他緩緩舉起亮銀槍,槍尖遙指麴義帥旗所在,眼中殺機,不加掩飾。

  「凡擋路者……皆為死敵!」

  ……

  一線天谷底,鄭姜正欲浴血奮戰,忽聞夜空中響箭破風。

  她那雙幾近死灰的狼眸之中,猛地再燃起熊熊烈焰,心中大呼:

  「楚夜!你果真未曾棄我!」

  ……

  崖壁之上,麴義正自催促強弩,亦聞此聲,駭然回頭,不知何方神聖。

  還不等他下令戒備,其身旁陰影之中,執旗副將喉間已中一箭,悄無聲息,令旗墜地。

  麴義大驚,知有神射暗算,急欲尋覓,卻聽谷口正面弓弦爆響,聲如龍吟。

  又一箭至,力能透甲穿盾,竟將他身前一名持盾親衛,生生釘死在崖壁之上!

  一時間,麴義已是心驚膽寒。

  但見來敵一明一暗,一人潛蹤匿影,箭出絕命。

  一人立馬於谷口,箭發破軍。

  前者之箭毒,後者之箭霸,皆是生平未見之神射!

  心中驚呼:

  「逢紀豎儒,誤我大事!軍報之中,何曾提及劉備帳下有此等人物!」

  ……

  麴義聽聞響箭,見親衛被射殺,陣腳已亂。

  亂軍之中,鄭姜卻聞聲縱聲長笑,笑聲嘶啞,狀若瘋魔。

  她以殘破帥旗撐地,自屍山血泊中霍然起身。

  對著身後百餘殘兵,泣血嘶吼:

  「援軍已至!」

  「是子龍將軍!」

  「他來接我袍澤忠魂,歸鄉入祠了!」

  她不再望向谷口。

  那雙狼眸如電,死死盯住麴義大陣。

  敵軍陣型正在南移,顯然是要防備谷口來騎。

  然倉促調度之間,其左翼鋒矢與後隊圓陣銜接之處,已露出一道縫隙。

  縫隙之後,便是帥旗!

  那,便是此絕境中唯一的生門!唯一的戰機!

  鄭姜將手中浴血帥旗插入重重焦土。

  而後,她對著李四方向沉喝一聲:「老四,——為弟兄們守好此旗!」

  李四聞聲上前一步,嘶聲應道:「遵命!」

  他猛地丟下手中破盾斷刀皆擲於地上,血手緊緊握住旗杆,決然道:

  「弟兄們在天上看著!就算我死,此旗亦不倒!!」

  鄭姜雙目微睜,再不多言,只霍然轉身,對著谷口趙雲所立方向,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將軍!」

  「——且觀我破陣!!」

  言罷,她再不回頭。

  手中雙刃相交,對身後眾將士厲聲喝令:

  「赤焰營聽令!拾黑山賊盾為前,持卷刃刀在後!結破軍之陣,隨我——錐形衝鋒!」

  百餘殘兵得見生機,又聞主將決絕之令,胸中死志盡化為滔天戰意。

  人人拾起地上賊寇的厚重木盾護住前胸,以三人為一尖角,十餘人為一陣,結成一個簡陋的強攻之陣。

  「此去,非是赴死!」

  鄭姜立於陣前之尖,渾身浴血,狀若瘋魔:

  「是為袍澤開路!是踏著賊寇屍骨——凱旋!」

  「殺——!!!」

  那百餘殘兵,不再是散亂反撲,而是化作一支矛頭,未向敵軍正面,卻直直撞向其最為薄弱的左翼。

  麴義部將見狀大驚,急喝令長槍上前攢刺。

  槍林如鐵,瞬間而出!

  最前方的三名赤焰死士,以重盾硬撼槍尖,盾碎人亡,竟以血肉之軀為後方爭取了瞬息之機。

  「二隊上!」

  又一排死士踏過袍澤屍骨,盾牌再上,長刀自盾牌縫隙中胡亂劈砍,專斬敵兵手足。

  陣型在縮小,人員在銳減,但這支死士隊伍卻一步未停。

  鄭姜緊隨盾陣之後,手中雙刃專尋槍林空隙,每一次揮出,便帶走一名先登卒的性命。

  她不去硬撼,只求破點。

  誓以我赤焰三百忠魂,換你先登陣腳一亂。

  ……

  谷口之處。

  趙雲見鄭姜那支殘兵,竟聚死志為鋒矢,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於麴義陣腳撕開一道豁口。

  他那雙素來平靜的眸子裡,終亦燃起烈火。

  「鄭校尉……已為我等鋪開死路了!」

  趙雲口中長嘯,其聲裂石,手中那杆亮銀槍,早已遙指敵陣。

  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胯下夜照玉獅子白馬昂首長嘶,四蹄騰空,當先而出。

  「隨我——踏陣!」

  「殺——!!!」

  三百鐵騎,齊聲應和,其聲如山崩地裂。

  他們緊隨那道銀甲身影,沿著赤焰營袍澤用屍骨鋪就的血路,悍然撞入了麴義軍的陣心。

  那先登營,素稱精銳,其步卒槍陣,於河北亦是赫赫有名。

  然此刻側翼已破,陣心又遭此神兵天降,登時大亂!

  前軍欲回身抵擋,後軍尚茫然未知。

  陣型轉動之間,已是處處破綻!


  只見趙雲人馬合一,長槍如龍,直衝入那槍林戟陣之中!

  他槍法變換,神出鬼沒。

  敵將長戟劈來,他只槍尖輕點,便將那千鈞之力引向一旁。

  數杆長槍攢刺,他竟於馬背之上,身形微晃,便從那槍尖縫隙中一穿而過。

  亮銀槍到處,寒芒所及,無一合之將!

  有敵將擋路,被他一槍刺穿咽喉,連人帶甲挑於半空。

  有盾兵結陣,被他催馬直撞,那精鐵大盾竟連同其後兵卒,被撞得倒飛出去!

  三百白馬義從,緊隨其後,亦是個個奮勇,刀砍槍刺。

  他們結成錐形之陣,自麴義大陣的薄弱處,狠狠刺入,欲要將其剖腹分屍。

  不過一炷香工夫,喊殺聲漸遠。

  那面「趙」字帥旗,竟已自亂軍叢中,透陣而出!

  麴義那號稱堅不可摧的步卒大陣,竟被這不足三百的騎兵生生鑿穿!

  麴義回望谷中,但見自家軍陣已被沖得七零八落,登時臉色煞白,肝膽俱喪。

  竟被敵將如此破陣!

  他再顧不得下方亂局,急忙撥轉馬頭,便欲循山道逃竄。

  然其馬蹄方動,一桿亮銀槍已悄無聲息地橫於面前,攔住去路。

  馬上那員白袍小將,方才於千軍萬馬中鑿穿一個來回,銀甲之上已滿是血跡。

  只聽他平靜開口道:「你便是麴義?」

  麴義驚魂未定,強自握緊手中長刀,色厲內荏喝道:

  「來者何人?!」

  那將只答五字:

  「常山,趙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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