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南宋舉重王(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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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岸邊。

  宗澤目光堅毅。

  閻中立等將領站在他的身後,嚴陣以待。

  宗澤看向遠方道:「那完顏宗輔必定要撤回河北,到時候咱們西出天水,東出青州,將戰線拉長,三路並進,金人難以東西呼應,必定被咱們逐一擊潰。」

  「留守大人英明。」

  「報——!」

  一個斥候拍馬趕來。

  宗澤撫須笑道:

  「飛狐陘的情況如何?那程知節有沒有全殲敵軍?」

  斥候面露苦澀,支支吾吾道:「風陽軍三百精騎,五百輕甲步卒疑似全部陣亡。」

  「為什麼會這樣?」

  宗澤雙手死死捏住斥候的肩膀,眼神中散發出難以置信的目光,大聲問道。

  閻中立等將領同時吞咽了一口唾沫。

  憑藉飛狐陘的金兵兵力,根本不足以覆滅風陽軍三百精騎,五百輕甲步卒,要知道這些士卒可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宗澤呼吸變得急促,心中升起一抹不詳的預感:

  「程知節現在何處?」

  那斥候語氣哽咽道:「程指揮使與金朝的異獸搏殺,不幸戰死.....臨死前掩護我,讓我將消息送出去。」

  「你說誰??」

  宗澤雙目通紅,下巴幾乎都要貼在斥候的頭盔上了。

  「程....程指揮使...」

  「不!!」

  宗澤心中悲愴,仰天長嘯。

  「功成麟閣日,誰記骨斑斑?」

  「縱有回春術,難招碎魄還!」

  這時候,韓世忠率領著部將趕來。

  宗澤雙目緊緊盯著韓世忠沾滿血跡的臉龐,表情倒是鬆懈了一些。

  韓世忠這裡的情況再差,能差過全軍覆滅的程知節?

  「如何?」

  「末將帶著一千精銳輕騎埋伏於鷹愁山出口兩側密林,殲滅了金兀朮麾下數百將士。」韓世忠口中喘著粗氣道。

  「好!」

  「好!」

  「好!」

  宗澤一連說了三個好,隨後鬆了一口氣,面色如水,語氣平淡道:「辛苦你了,平安回來就好。」

  韓世忠攔住了宗澤:「留守大人!」

  「還有什麼事情?」

  「末將這裡有一個好消息!」

  韓世忠揮揮手,身後的李長歌將一顆圓滾滾的人頭丟在地面上,滾動了幾圈,頭顱和臉龐有著四五個血窟窿。

  見狀,宗澤原本蒙著一層灰翳的瞳孔驟然縮緊,渾濁的眼底深處露出一抹明亮,那鋪滿銀霜的腦袋在劇烈地晃動,白髮掙脫了髮簪的束縛,幾縷銀絲散亂地粘上他滲出冷汗的額角。

  「你不是沒有攔住金兀朮嗎,閻中立也沒有留下他......」

  宗澤猛地揚起雙手,頸側乾癟的皮膚下,衰老的血管蚯蚓般暴凸,狂跳。

  「末將麾下,定國軍第一營營都虞侯李長歌......」

  韓世忠打斷了宗澤的詢問。

  「率領兩百將士絞殺了金兀朮的親衛軍,隨後亂箭射穿金兀朮,最後槍挑金兀朮的頭顱。」

  韓世忠一字一句道,話語鏗鏘有力。

  聞聽此言,宗澤皺紋密布的臉龐此刻成了情緒交鋒的戰場,鬆弛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嘴角向一側歪斜,牽扯出一道深刻的紋路。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吼叫什麼,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啊....啊....」氣音,渾濁的老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不是涓涓細流,而是洶湧地沖刷過溝壑縱橫的臉頰,混合著額角滲出的冰冷汗珠。

  最終千言萬語都只匯聚成了一句:「這南宋十六路,一百二十八州的未來可都扛在你們這些年輕將領身上了。」

  宗澤目光灼灼的看著李長歌,又回憶起那位年輕將領岳鵬舉,突然覺得有望收復失地,擊退金人。

  「此戰結束後,我定向官家一五一十稟告你的功勞,屬於你的這份,誰都搶不走。」

  這時候,一個士卒來報:

  「留守大人,金人靠近了。」

  .......

  黃河岸邊。

  一道由削尖木樁,帶刺鐵蒺藜和沉船殘骸組成的水中拒馬帶拉起,再往上是人工挖掘的陷蹄坑,和一道匆忙壘砌的矮土牆。

  看見逐漸靠近的羊皮筏,木筏和船隻,宗澤一聲令下。

  「弓弩手,預備!」

  土牆後,百餘張步弓,蹶張弩和神臂弩瞬間抬起,鋒利的箭簇閃爍著冰冷的寒光斜指江面,士兵們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弓弦緊繃如滿月。

  「仰角,放!」

  「嗡!」

  仿佛一片死亡的烏雲騰空而起,箭矢帶著悽厲的「咻咻」破空聲,如同飛蝗般狠狠砸向沖在最前的船隻。

  「咄咄咄咄咄!」

  「噗嗤,噗,啊——!」

  箭矢釘滿船身,鑿穿薄弱的船板,站在船頭的水兵首當其衝,瞬間變成了插滿箭杆的刺蝟,更有強勁的弩箭直接貫穿身體,帶著血污釘在後面的桅杆或船舷上,船速為之一滯。

  「救命啊,我們是宋人,我們都是被金人逼的......」

  先鋒軍不斷哀求著,甚至想要跳船逃跑。

  但很快被吾古孫斬殺。

  吾古孫拔出刀怒吼道:「臨陣脫逃者斬,全都給我沖!」

  能給宗輔大帥拖延一點時間就拖延一點時間。

  這些金人將領早就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身為大宋的百姓,居然給金人當狗?給我狠狠射死他們!」

  「啊,我的腳!」

  一名先鋒軍乘坐的羊皮筏靠近岸邊,剛跳下船,腳掌便被尖銳的木樁刺穿,劇痛讓他身體失衡,重重撲倒在渾濁的水中,掙扎著嗆了幾口水,隨即被後面湧上的同伴踩踏下去。

  「水下有東西,啊——!」另一人小腿被鏽蝕的鐵蒺藜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迅速染紅了一片水域,混亂加劇。

  終於,第一批渾身沾滿泥漿,氣喘如牛的先鋒軍掙扎著衝上了灘涂,踉蹌著撲向那道並不高大的土牆,可迎接他們的是宋軍蓄勢已久的致命打擊。

  「長槍手——刺!」

  「殺!!!」

  土牆的孔洞和矮牆後,突然刺出密密麻麻的閃著寒光的長槍林。

  這些一丈多長的長槍被粗壯的手臂穩穩握住,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攢刺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沉悶的貫穿聲如同死神的鼓點,沖在最前面立足未穩的先鋒軍如同撞上了一堵鋼鐵荊棘,鋒利的槍尖輕易洞穿了他們輕薄的皮甲,簡陋的藤牌,刺入柔軟的腹部,胸膛,咽喉,巨大的衝擊力將人頂得向後踉蹌,甚至釘穿。

  (藤牌)

  「呃啊——!」

  慘叫聲響成一片,被刺中的先鋒軍身體劇烈抽搐,雙手徒勞地抓撓著冰冷的槍桿,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瞬間染紅了腳下的泥土和身前矮牆。

  宋軍的槍兵眼神冰冷,雙臂肌肉賁張,奮力攪動,拔出帶血的槍桿,帶出一蓬蓬血雨和破碎的內臟,隨即又閃電般刺出。

  「刀盾手,補位。」

  宗澤再次怒吼。

  土牆上段缺口蹲伏的刀盾手猛然躍起,左手圓盾狠狠砸擊試圖攀爬者的頭顱或手臂,右手厚重的環首刀借著下墜之勢,帶著惡風劈砍而下。

  「咔嚓!噗!」

  刀鋒劈開皮盔和頭骨,剁入脖頸肩胛,滾燙的鮮血和腦漿噴濺在宋軍士兵猙獰的臉上和土牆上,失去頭顱的屍體如同破麻袋般滾落下矮坡,砸進灘涂的泥濘中。

  黃河岸邊狹窄的登陸場,徹底淪為血肉磨坊。

  後續的先鋒軍踩著同伴尚在抽搐的屍體和粘稠的血泥,嘶吼著繼續向土牆衝擊。

  「砰!」

  「噗!」

  骨骼斷裂聲,瀕死慘嚎聲不絕於耳。

  更有宋軍的火攻隊,將蘸滿火油的草球點燃,用叉子奮力擲向被困在淺灘淤泥中動彈不得的敵船和擠作一團的先鋒軍。


  「轟!」

  火焰在濕漉漉的船板和先鋒軍身上爆燃。

  良久......

  河水被不斷湧出的鮮血染成了大片的暗紅色,如同一條流動的血河。

  屍體層層疊疊地堆積在黃河中,灘頭和矮牆之下。

  .........

  應天府。

  趙構趙高宗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看看宗澤先前的上書。

  「天下,是太祖、太宗的天下,陛下應當兢兢業業,思慮著將它傳之萬世,為何急忙同意割讓河東,河西,還答應割棄陝州的蒲縣和解縣呢?

  自從金人再次入侵,朝廷未曾任命一將,派出一兵,只聽到奸邪之臣,早進一言主張講和,晚進一說請求盟好,終於導致徽欽二帝北去,宗社蒙受恥辱。臣以為陛下會赫然震怒,明令賞罰罷黜,以再造王室........

  臣雖然愚鈍怯弱,願意親冒矢石,為諸將之先,能夠捐軀報國也就滿足了。」

  每看一次,高宗都覺得宗澤的奏疏很悲壯。

  「也不知道汝霖如何,東京開封如何了!」

  高宗嘆息了一口氣。

  「官家,BJ大名府留守杜充有摺子。」

  「呈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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