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來俊臣成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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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著一人高的銅鏡,來俊臣沒摸到自己的耳朵,哀怨地放下手,轉過身,走出房門,他感覺自己成了這世界的棄子!

  侯思止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正視他,聲音很低:「中丞,陛下派人來問了,問你今天怎麼又沒去上朝?」

  來俊臣沉默了一會兒:「就說我病了。」

  侯思止還想說什麼,看到來俊臣如喪考妣,便沒說話,轉身走了。

  來俊臣站在那裡,他做了一個噩夢,夢到陳子昂,想起那個人揪著他的衣領,手起刀落,割了他的腦袋,沒有一絲猶豫。他在半夜夢中驚醒了。

  來俊臣想起陳子昂說:「我警告過你。」他摸了一下傷口,疼得咧了咧嘴,自己還沒死!至少比周興被滅了滿門要好!

  「陳子昂,你以為割了我的耳朵,我就怕你?你錯了。我還沒死,事情就沒有結束!總有一天,讓你們加倍付出代價!」

  來俊臣養傷期間,雖然沒上朝,但朝堂上關於他的議論,一句也沒少。只是不是有人敢說,是有人敢想。

  那些紫袍的、紅袍的、綠袍的武周官員,站在大殿上,低著頭,誰也不看誰。但他們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來俊臣被割了耳朵。被陳子昂割的。在麗景門的大牢里,當著他手下的面,一刀割下來的,手起刀落,耳朵掉地上。來俊臣沒敢還手,連吭都沒敢吭一聲,說明這人是一隻紙老虎,並沒有想的那麼可怕。酷吏也不並不代表陛下,不代表武氏家族。他們只是一條狗,也可以被打。

  這樣的認知像是迷霧,從麗景門吹到皇城,從皇城吹到天街,從天街吹到洛陽城的每一個角落。沒有人敢明說,但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原來酷吏的狠,也就這麼回事,只敢欺負不敢反抗的人!僅此而已。真要反抗,割了他們的耳朵和腦袋,也不是反抗朝廷。

  早朝時候,魏王武承嗣站在百官的最前面,手裡捧著笏板,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但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感覺到了氛圍和往日不一樣。他的心裡,是一種很微妙的、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的感覺。

  來俊臣是他魏王的刀,刀被陳子昂折了,他還怎麼用?別人還會不會怕他?

  梁王武三思站在他旁邊,也捧著笏板,臉上也是一點什麼表情也沒有。但他的心裡,也在想同一件事。來俊臣這把刀鈍了,魏王還能否當上太子?自己有沒有機會上位?

  武則天坐在御座上,穿著龍袍,戴著冕旒。九串冕旒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很老,很累,很疲憊。

  武則天銳利的眼神,掃了一眼滿殿的大臣,那些人低著頭,不敢看她。

  武則天忽然覺得,這些人,沒有一個能用的,都是孬種,除了陳子昂。

  可陳子昂走了。要去安西。武則天放他走的。不是她想放,是不得不放。

  「朕今日累了,罷朝!」武則天站起來,轉過身,走進後殿,身後,那些大臣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

  來俊臣在家裡養了七天傷。

  第七天,來俊臣的耳朵傷口結了痂,他終於狠心把白布拆了。鏡子裡,他的右耳沒了,只剩下一個黑黑的洞。

  又過了幾天,洞口邊緣的肉翻著,紅紅的,像是還沒長好。

  來俊臣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摸了摸那個洞,不疼了。但心裡還是疼。

  「來人,快來人。」來俊臣喊了一聲。

  侯思止走進來:「中丞。」

  「備馬。即刻進宮。」

  侯思止愣了一下:「中丞,你這是要——」

  來俊臣看著他:「怎麼了?本官不能進宮?」

  侯思止低下頭:「不是,下官這就去備馬。」

  來俊臣穿上那身新淺緋色官袍,系上銀帶,戴上帽子。帽子很大,遮住了左耳的位置。

  來俊臣站在一人多高的鏡子前,看了很久,鏡子裡的那個人,還是來俊臣,但好像少了點什麼,他說不上來,是殺氣少了還是……

  來俊臣騎上馬,往皇城去了,天街上的人看見他,紛紛閃到路邊,低著頭,不敢看他。

  但來俊臣知道,他們在看他。看他的耳朵。看那個被陳子昂割掉的右耳。他騎著馬,走得很快,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那聲音在空曠的街上迴蕩,讓人心煩。

  來俊臣走進大殿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是看他的臉,是看他的左耳。他的帽子遮住了那個洞,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裡少了一樣東西——耳朵。他沒有看他們,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不說話。


  魏王武承嗣站在他旁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來俊臣看見了。那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同情,不是關切,是一種很冷的、像是在打量一件東西的光。

  「來中丞,耳朵好了?」武承嗣的聲音很輕。

  來俊臣點了點頭:「好了。」

  武承嗣沒有再說話,他轉過頭,望著御座。

  來俊臣站在那裡,攥著拳頭。手指掐進肉里,生疼。

  那天的朝會開始了,武則天坐在御座上,看著來俊臣。她看了很久。

  來俊臣低著頭,不敢看武則天。他知道她在看他的左耳。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想,這把刀,還能不能用?

  「來俊臣。」武則天開口了。

  來俊臣跪下去:「臣在。」

  武則天說:「陳子昂的案子,結了?」

  來俊臣低著頭,當著百官給自己一點臉面:「結了,查無實據,臣已將他釋放。」

  武則天點了點頭:「那就好。以後查案子,要查清楚,不要捕風捉影,不要冤枉忠良。」

  來俊臣叩頭:「臣遵陛下旨意。」

  來俊臣站起來,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的耳朵在抖,但他握緊了拳頭,不讓任何人看見。

  武則天沒有再看他,她開始問李昭德其他事。問西域的戰事,問鐵勒的叛亂,問突厥的入侵。

  李昭德和大臣們一個一個地奏事,一個一個地回答。

  來俊臣站在那裡,聽著,一句話也說不進去,他只是在想一件事:陛下不像以前那樣信任他了。

  散了朝,來俊臣走出大殿,走下丹墀。他望著洛陽南邊的天空,看不見一絲雲。他忽然想起陳子昂,想起那個人騎在馬上去了安西。陳子昂自由了。而他,來俊臣,還在這裡。在洛陽這座城裡,在這把椅子上,在這把刀鞘,他還可以為所欲為,沒有丟掉性命,這已經很好了。再難也比以前在長安當混混時候要好,那時候別人都欺負他。

  「來中丞。」

  來俊臣正想著,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來俊臣轉過身,武承嗣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尷尬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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