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解決糧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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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將軍,不能再等了!康國人的駱駝隊又開始偷拔我們預留的草料!石國那邊抱怨干肉發霉,要求換糧!我們自己帶的麥粉,只夠二十日之用!」拔汗那的後勤官幾乎是在尉遲曜的帳中咆哮,額上青筋跳動。

  尉遲曜,這位以勇武著稱的拔汗那王弟,此刻也眉頭緊鎖。他身高體壯,面如重棗,一部虬髯更添威猛,但眼中卻布滿血絲,顯是為協調諸軍焦頭爛額。

  聯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是一盤散沙,全憑對吐蕃威脅的共同恐懼和戰後利益的貪婪期盼才勉強捏合。

  如今困在這苦寒山谷,恐懼被眼前的困境沖淡,貪婪則被日漸稀少的糧草消磨。

  若再無行動,不等吐蕃的大軍來攻,聯軍自己恐怕就要分崩離析。

  「龜茲那邊,還沒有確切消息嗎?陳都護的使者怎麼說?」尉遲曜沉聲問。

  「昨日又派了快馬來催問聯軍動向,並……再次提及『就食』之事。」副將尉遲同低聲道,語氣有些微妙。

  「就食?」尉遲曜冷笑一聲,「龜茲被圍得鐵桶一般,自身難保,拿什麼供給我們三萬五千張嘴?他陳子昂這是想讓我軍去為他解圍,卻連口糧都要我們自己想辦法!」話雖如此,他也清楚,陳子昂恐怕是真的山窮水盡了。龜茲被圍兩月有餘,存糧能自保已是奇蹟。

  就在這時,帳外親兵來報:「大將軍!龜茲方向來了一支小隊,約二十騎,打的是安西都護府旗號,為首者自稱王孝傑,求見大將軍!」

  「王孝傑?那個唐將副帥?」尉遲曜精神一振,「快請!」

  王孝傑風塵僕僕步入大帳,甲冑上帶著明顯的戰鬥痕跡和塵土,神情卻一如既往的冷峻剛毅。他僅帶了兩名親兵,以示誠意。與尉遲曜見禮後,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道明來意:「尉遲將軍,聯軍滯留赤谷,非但耗損士氣糧秣,更可能貽誤戰機。都護命我前來,一為催促大軍東進,二為……解決糧秣之困。」

  尉遲曜請王孝傑坐下,嘆道:「王將軍,非是我不願東進。實是糧秣不濟,軍心不穩。陳都護信中雖允諾『就食』,可如今這情勢……」

  「無需龜茲一粒糧。」王孝傑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都護有令:聯軍糧秣,就地解決!」

  帳中眾將皆是一愣。就地解決?這赤谷除了石頭、雪水和一些稀疏的草甸,哪來的糧食?

  王孝傑不待他們發問,繼續道:「都護已探查清楚。自此向東,沿天山南麓,有多處綠洲、河谷及先前西突厥別部、回紇散居部落的冬牧場。如今吐蕃大軍集中在龜茲東北,其西南、西北廣大地域,防衛相對空虛。且值此冬末初春,正是各部族儲備消耗將盡,新草未生,最為困頓脆弱之時。」

  他走到尉遲曜案前的地圖旁,手指點出幾個位置:「此處,黑水河畔,有一處較大的葛邏祿部落營地,存有大量過冬牲畜。此處,白楊河谷,曾有西突厥一部駐牧,雖已遷徙,但其廢棄營地附近,或有埋藏的糧窖。還有這裡,靠近龜茲西境的幾處綠洲,雖有吐蕃小股游騎,但其守備力量薄弱,且當地農戶多有窖藏糧食的習慣。」

  尉遲曜眼中光芒閃動:「王將軍的意思是……劫掠?」

  「是徵購,也是以戰養戰。」王孝傑糾正道,語氣冷酷,「對於親善吐蕃、或明確抵抗的部落,可取其實物,充作軍資。對於態度曖昧或可爭取的部落,可以安西都護府名義,以鹽引、茶引或戰後商利為憑,徵購其部分存糧牲畜。所得糧秣,統一調配,按各軍出兵比例分配。同時,聯軍立即分兵,以拔汗那騎兵為鋒,石國、康國步兵為輔,掃蕩這些區域,一則獲取補給,二則肅清吐蕃耳目,為大軍東進打開通道,三則……練兵。」

  他目光掃過帳中諸將:「龜茲被圍,血戰待援。若聯軍因糧秣不濟而潰散,非但前功盡棄,待吐蕃吞併安西,下一個便是蔥嶺以西!都護言,此乃『焚琴煮鶴』之舉,乃形勢所迫。但唯有如此,聯軍方能自存,方能合力破敵。所得一切,皆歸聯軍共有,龜茲分毫不取。都護只要求一點:二十日內,聯軍先鋒必須出現在吐蕃大軍側翼,展開襲擾!」

  帳內一片寂靜。眾將面面相覷,既有對獲取補給途徑的恍然,也有對即將進行劫掠征戰的隱隱興奮,更有對王孝傑如此果斷狠辣手段的凜然。

  尉遲曜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案:「好!就依陳大都護之策!傳令諸軍,即刻起停止內訌,整備兵器馬匹。以我拔汗那軍為前導,石國、康國各出一軍策應,分三路出擊,按王將軍所指地域,徵集糧草,掃清道路!另派使者,持陳都護與我聯名文書,前往葛邏祿葉護處,催促戰馬,並試探其口風,看其是否願與我等共擊吐蕃後路!」

  聯軍的龐大機器,在生存的壓力和陳子昂「就地供給」的方略驅動下,終於開始緩緩轉動,方向直指吐蕃大軍看似雄厚、實則因過度延伸而露出破綻的側後軟肋。

  消息傳回龜茲時,陳子昂正在巡視一處剛剛被吐蕃投石機重創的城牆段。聽著王孝傑派回的信使稟報,他微微頷首,只說了句:「知道了。告訴王將軍,聯勤之事,務必高效公正,切忌濫殺,以爭取人心為上。龜茲,還能再撐二十日。」

  他望著城外又開始集結、準備新一輪猛攻的吐蕃軍陣,目光沉靜。焚琴煮鶴,固然可惜。但若連性命城池都將不保,又何必吝惜幾根琴弦、幾羽鶴氅?非常之時,唯有行非常之法,方能於死地中,搏出一線生機。

  聯軍的糧草,將不再是無源之水。而吐蕃大軍的背後,即將燃起無法撲滅的、由飢餓與求生欲驅動的野火。這野火,將與龜茲城頭的血色烽煙,遙相呼應。

  這一場大戰,將是兩位頂級將軍的終極較量,決定著安西四鎮甚至是西域諸國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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