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陳子昂封侯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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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昂順利封侯,原因很複雜,狄仁傑、薛懷義和很多人在背後出了力。

  那一天,陳子昂和薛懷義去了醉月樓,兩人的關係更近了一步。

  陳子昂那天下馬,將韁繩交給小廝。他抬頭,又看了一眼「醉月樓」的匾額。

  醉月,醉月,是醉在月色里,還是醉在這人造的、永不熄滅的燈火中?

  「薛大人今日來得可巧。」一個溫軟的女聲從門內傳來。

  陳子昂轉頭,看見一位女子款步而出。

  是柳如煙,她那天身穿一襲水綠色齊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裙裾上繡著疏疏的墨竹——在這滿眼濃艷的平康坊,倒顯得格外清雅。她梳著墜馬髻,斜插一支白玉簪,耳下垂著小小的珍珠墜子,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最妙的是那張臉。不是傾國傾城的絕色,卻生得恰到好處: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肌膚勝雪,尤其是一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似笑非笑,既有風塵女子的媚態,又藏著幾分書卷氣的清冷。

  這便是柳如煙了,平康坊第一等的名妓,洛陽城裡很多場合出現的佳人,詩書琴畫俱精,據說連當朝幾位學士都曾為她賦詩,又傳說她與宮中某位貴人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真真假假,反倒更添神秘。

  「柳大家!」薛懷義眼睛一亮,上前就要拉她的手。

  柳如煙卻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了,只欠身行禮:「薛大人安好。這位是……」她目光轉向陳子昂,眼裡似乎閃過一絲探究。

  「這位是陳子昂陳將軍!剛從同城回來,殺了叛逆周興滿門的大英雄,陛下都誇他!」薛懷義拍著胸脯介紹,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陳子昂心中苦笑。薛懷義這和尚,真是……唯恐天下不知。

  果然,周圍幾桌客人都轉過頭來,目光各異: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深深的忌憚。

  柳如煙卻神色不變,只又欠身一禮:「原來是陳將軍。將軍在北疆和同城的威名,妾身早有耳聞。今日又得見,幸甚。」

  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恭維了陳子昂的軍功,又巧妙避開了「殺周興」這個敏感話題。

  陳子昂拱手還禮:「柳大家客氣。」

  「二位請進。」柳如煙側身讓路,「雅間已備好,酒菜馬上就來。今日還有新排的《霓裳羽衣》片段,請二位品鑑。」

  薛懷義大笑著往裡走。陳子昂跟在後面,踏入醉月樓的門檻。

  那一瞬間,樓內的喧囂如潮水般湧來。絲竹聲更響了,笑語聲更亮了,酒氣更濃了。大廳里坐滿了客人,錦衣華服,推杯換盞。台上正有歌姬在唱小調,聲音甜膩如蜜。

  陳子昂目光掃過。

  他看見角落裡坐著幾個文人模樣的男子,正在低聲議論什麼,見他進來,立刻噤聲;看見二樓欄杆邊,一個身著紫袍的中年人正俯視大廳,目光與自己相接時,微微頷首——那是御史台的一位副丞,陳子昂在朝會上見過;還看見樓梯轉角處,一個青衣小廝匆匆上樓,手裡端著托盤,可眼神卻機警地四處打量。

  果然,這裡從不只是風月場。

  柳如煙引著他們上了三樓,進了一間臨街的雅間。房間寬敞,陳設精緻。牆上掛著吳道子的山水畫摹本——雖不是真跡,但筆意已得七八分神韻。窗前設著琴台,擺著一張焦尾古琴。西側有屏風,繡著《洛神賦》的場景。東側則是一張大圓桌,已擺好了冷盤。

  「二位稍坐,妾身去吩咐熱菜。」柳如煙說罷,翩然退下。

  薛懷義一屁股坐在主位,自顧自倒了杯酒,一飲而盡,嘆道:「好酒!醉月樓的『杏花春』,整個洛陽找不出第二家!」

  陳子昂在次席坐下,端起酒杯,卻不飲,只輕輕晃動著。酒液在白玉杯里蕩漾,映著窗外的燈火,碎成點點金光。

  「陳將軍,」薛懷義湊近些,壓低聲音,「今日武承嗣那廝,你可瞧見了?嘖嘖,堂堂禮部尚書,太后的親侄,未來的魏王,在洒家面前,還不是得低頭牽馬?哈哈哈!」

  他笑聲很大,震得窗紙都嗡嗡作響。

  陳子昂放下酒杯,淡淡道:「武尚書能屈能伸,非常人可比。」

  「能屈能伸?」薛懷義嗤笑,「那是慫!洒家最瞧不上這種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不像洒家,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痛快!」

  陳子昂看著薛懷義那張因酒意和得意而泛紅的臉,心中暗嘆。


  這人或許是真的痛快,可這種痛快,能維持多久?武承嗣今日的「屈」,是為了來日更大的「伸」。而薛懷義今日的「伸」,說不定已埋下了日後禍根。

  正想著,門帘掀開,柳如煙領著幾個侍女進來上菜。

  熱菜一道道擺上:清蒸鱸魚、紅燒鹿筋、蜜汁火方、翡翠蝦仁……都是精細菜式,色香味俱佳。最後上了一壇酒,泥封剛開,滿室生香。

  「這是窖藏三十年的蘭陵美酒。」柳如煙親自為二人斟酒,「薛大人最愛這一口。」

  薛懷義眼睛更亮了,連飲三杯,大呼過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柳如煙擊掌,便有幾個樂伎抱著樂器進來,在屏風後坐定。琵琶先起,如珠落玉盤;箜篌跟上,似流水潺潺;簫聲加入,若空谷回音。

  奏的正是《霓裳羽衣》的片段,雖已不全,但殘留的片段依然華麗縹緲,恍如仙樂。

  薛懷義聽得搖頭晃腦,手指在桌上打著拍子。

  陳子昂卻無心欣賞。他的目光落在柳如煙身上——她坐在琴台邊,纖指輕撫琴弦,卻不彈,只靜靜聽著。側臉在燭光里顯得格外柔和,可那雙眼睛,卻時不時瞟向窗外,又或掃過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警惕什麼。

  這女人不簡單。

  正思忖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有人在高聲爭執,夾雜著女子的驚呼。

  柳如煙眉頭微蹙,起身道:「二位稍坐,妾身去看看。」

  她剛走到門口,門帘卻被猛地掀開。

  一個錦衣少年踉蹌衝進來,滿面通紅,顯然喝多了。

  身後跟著幾個家僕模樣的漢子,想要拉他,卻被他甩開。

  「柳……柳大家!」少年舌頭打結,「我、我出五百金!今夜,你陪我!」

  滿室寂靜。

  樂聲停了。薛懷義的臉色沉了下來。陳子昂握住了酒杯。

  柳如煙卻神色不變,只淡淡道:「崔公子醉了。來人,送崔公子回府。」

  「我沒醉!」少年咆哮,「我爹是崔浥!吏部侍郎!你、你一個妓子,裝什麼清高!五百金不夠?一千金!一千金總夠了吧!」

  說著,竟從懷裡掏出一把金葉子,嘩啦啦撒在地上。

  金光閃閃,映著燭火,刺眼得很。

  薛懷義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哪來的小畜生!敢在洒家面前撒野!」

  那少年這才看見薛懷義,酒醒了一半,臉色白了:「薛、薛大人……」

  「滾!」薛懷義一腳踢翻凳子。

  那少年連滾爬爬跑了,家僕連忙撿起金葉子,跟著逃了出去。

  門帘落下,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可那陣喧譁留下的餘波,還在空氣里震盪。

  柳如煙俯身,一片片拾起地上殘留的金葉子,動作從容,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拾完了,她直起身,朝薛懷義和陳子昂歉然一笑:「讓二位見笑了。崔侍郎的公子,年輕氣盛,多飲了幾杯。」

  薛懷義余怒未消:「崔浥那老東西,教出的好兒子!」

  經過一番曲折,陳子昂和薛懷義、柳如煙的關係反而更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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