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周興被迫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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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喬知之的府上,忠武將軍陳子昂帶人迅速控制住了局面,將酷吏周興投入銅瓮,銅瓮下的炭火,並未直接灼燒皮肉,但瓮壁滾燙,炙烤的熱浪與空氣的稀薄,足以讓任何身陷其中的人瞬間陷入窒息的恐懼與瀕死的灼痛。

  秋官侍郎周興只被倒栽進去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當魏大等人將他拖出來時,這位平日裡威風八面、談笑間便能決人生死的秋官侍郎,已是紫袍焦黑一片,臉上涕淚橫流混著炭灰,髮髻散亂,官帽早不知掉在何處,渾身<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只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眼神渙散,滿是被高溫和恐懼摧毀的呆滯。

  陳子昂就站在瓮旁,玄色戎服的下擺還在滴水。

  他沒有看周興,而是對剛剛趕到的文書李令用點了點頭:「李錄事,可以開始記錄了,今天周興說的每一句話,記錄在案。」

  李令用原來在北征軍中就是書吏,素以筆快心細著稱,更重要的是,絕對可靠。他已備好紙筆,在一張臨時搬來的小案後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澆醒他。」陳子昂的聲音平靜。

  一盆剛從院中井裡打上來的、帶著秋夜刺骨寒意的冷水,兜頭潑在周興臉上。

  「啊——!」周興一個激靈,猛地蜷縮起來,劇烈地咳嗽,意識被冰冷的刺激拽回幾分。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到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陳子昂,看到周圍那些面色冷硬的軍漢,還有那口兀自散發著餘熱的銅瓮,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

  「周侍郎,暖和夠了嗎?」陳子昂蹲下身,與周興目光平齊,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卻讓周興渾身顫抖如篩糠,「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聊聊你,是如何與突厥主將阿史德·元珍勾結,出賣我大唐邊情的。」

  「不……本官沒有……我沒有……」周興下意識地嘶聲否認,聲音嘶啞難聽。

  「沒有?」陳子昂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制扳指,上面陰刻著模糊的狼頭紋路,邊緣已被<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得光滑,「認得此物嗎?」

  周興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在忻州城外,一處被搗毀的突厥秘密聯絡點找到的。據被擒的突厥細作招供,持有此扳指者,便是他們在神都洛陽的『貴人』,代號『野狐』。接頭暗語是……」陳子昂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幾個字。

  周興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嘴唇哆嗦著,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那幾個字,是他與下線單線聯繫的絕密暗語,絕不可能為外人所知。陳子昂如何得知?看來太低估他了!

  周興哪裡知道,這扳指是陳子昂北征時,從一名突厥小酋長手上繳獲的普通飾品,那所謂的暗語,更是陳子昂根據周興性格和行事風格,暗中活動獲得的誅心之語。但對於一個心裡有鬼、又剛剛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人來說,任何指向性的證據和細節,都足以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來周侍郎是認得了。」陳子昂將扳指收起,聲音轉冷,「除了物證,還有人證。帶上來!」

  暖閣門再次打開,兩名軍士押著一個被捆縛雙手、堵住嘴巴、穿著突厥服飾的精瘦大漢走了進來。此人滿臉橫肉,眼神兇狠,雖被制住,依舊掙扎不休。

  周興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擊——此人他雖不認得,但那身打扮和氣質,絕非中原人士!難道……陳子昂抓到了突厥那邊的人,來誣陷自己?他早有準備?

  其實,這又是陳子昂的虛張聲勢。此人名叫忽爾罕,實則是鐵勒九姓中一個小部落被俘的勇士,桀驁不馴,不通漢話。陳子昂臨時讓他換上備用的一套突厥服飾,充作「人證」。對於驚魂未定的周興而言,一個活生生的、穿著突厥衣服的兇悍俘虜,其衝擊力遠比任何文書都大。

  「此人名叫烏勒,是阿史德·元珍麾下的百夫長,專司聯絡洛陽高官。他已招認,多次通過特定渠道,向洛陽的『幽狐』傳遞情報,收取酬金。你就是那個幽狐!」陳子昂面不改色地編造著,目光如刀,「周侍郎,還要我把他嘴裡的布拿掉,讓他親自指認你嗎?」

  周興的心理防線,在那枚「熟悉」的扳指、那句「致命」的暗語、還有眼前這個「兇悍」的突厥俘虜面前,終於徹底崩潰。炭火灼烤的恐怖記憶尚未消退,通敵叛國、誅滅九族的下場更讓他肝膽俱裂。他此刻只想擺脫眼前的絕境,哪怕只是暫時。

  「本官……我……」周興的喉嚨咯咯作響,目光絕望地看向那個正在記錄的李令用。

  「說!」陳子昂厲喝一聲。

  周興渾身一抖,閉上眼睛,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到時候再翻盤不遲,便嘶聲道:「陳將軍饒命,本官一時糊塗……我招……是我……是我貪圖突厥人許諾的黃金和西域珍寶……阿史德·元珍派人聯絡上我……我……我泄露過一些邊鎮駐軍換防的大致時間……還有……還有朝廷對突厥方略的一些爭論風向……但我沒出賣具體的布防圖!沒有!真的沒有!」他語無倫次,將一些半真半假、或真或假的信息混雜著吐露出來,試圖減輕「罪責」,卻不知這正是坐實了「通敵」的罪名。

  李令用運筆如飛,將周興的供詞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字跡端正,條理清晰。

  「還有呢?」陳子昂不為所動,「你在洛陽,為突厥做了多少事?除了傳遞情報,可曾幫他們剷除異己?比如,構陷忠良?」

  周興猛地睜開眼,看向喬知之,又看向陳子昂,眼中滿是哀求:「陳將軍……我只是一時糊塗……喬御史的事……是……是有人暗示我……說陳將軍你功高震主,又素來反對我們……讓我尋機敲打……那些鹽的證據……大部分是……是偽造的……證人也是我們找來的……」

  周興斷斷續續,將如何受人暗示,如何羅織陳子昂私鹽資敵的罪名,如何找來隴右逃兵作偽證的過程,和盤托出。

  他每說一句,李令用的筆就停頓一下,確保記錄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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