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陳子昂的家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子昂在洛陽的家中,院內立刻響起更急促的腳步聲。一位青年從正堂飛奔而出,正是弟弟陳子澤。他比陳子昂離家時長高了大半個頭,面容清秀,帶著未脫的稚氣,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衿,顯然是正在讀書。此刻他滿臉激動,幾步衝到陳子昂面前,想要行禮,卻又手足無措,最後只是紅著眼圈,哽聲喊了句:「阿兄!」

  陳子昂看著弟弟,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陳子澤如今已是個挺拔的少年郎了。他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長高了,也結實了。」

  「兄長一路辛苦!」陳子澤這才想起禮數,連忙躬身長揖,抬起頭時,眼中滿是崇敬與激動,「我們在洛陽都聽說了!兄長在漠北連戰連捷,收復黑沙城,陣斬突厥可汗骨咄祿!如今滿洛陽都在傳『軍神』陳子昂的名字!連國子監的先生們講兵法,都常引兄長戰例!」

  陳伯也在一旁抹淚附和:「是啊,少爺!前些日子朝廷的捷報傳回,說是少爺派人將突厥可汗的首級都送到神都了!坊間都說,少爺這次回來,必定要封萬戶侯,做大將軍了……」說著,又哽咽起來。

  陳子昂將馬韁交給聞聲出來的僕役,攬著陳伯和弟弟的肩膀:「進去說話。」

  小小的庭院,一切如舊,卻又處處透著精心打理的痕跡。青磚墁地,掃得乾乾淨淨;牆角那叢菊花正開到盛處,金黃燦爛;正堂窗明几淨,他慣常坐的那張紫檀木圈椅,扶手上連一絲灰塵也無。

  陳伯張羅著僕役燒水備飯,子澤則亦步亦趨地跟在陳子昂身邊,眼睛亮晶晶的,有問不完的話。

  「兄長,漠北的草原真有傳說中那麼廣闊嗎?」

  「兄長,突厥騎兵真的來去如風?」

  「阿兄,你們陣斬骨咄祿,是不是兇險萬分?」

  陳子昂耐著性子,揀些不那麼血腥驚險的趣事說了。

  說到居延海曬鹽、試種西域瓜菜、甚至改良葡萄酒時,子澤聽得津津有味,眼中異彩連連。

  「兄長不僅善戰,竟還通曉這些民生技藝!」陳子澤滿臉崇拜,「先生常說,儒者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兄長這便是『治國平天下』的真本領了!」

  陳子昂失笑,揉了揉弟弟的頭:「哪有那麼玄乎。邊塞艱苦,不想辦法讓將士們吃飽穿暖,仗是打不贏的。」

  說話間,熱水已備好。陳子昂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風塵,換上家常的細葛布袍,終於有了幾分歸家的鬆弛。

  晚飯設在小花廳。菜式簡單卻精緻,都是陳子昂記憶中熟悉的味道:一道清燉羊肉,撒了芫荽;一道醋芹;一道臘肉炒菘菜;還有一小碟蜀中帶來的泡菜。

  陳伯知道少爺不喜奢靡,特意吩咐廚房做得樸素。

  陳子昂確實餓了。在邊塞,飲食粗糙,能有一碗熱湯餅已是難得。此刻面對家中尋常菜餚,竟覺得勝過珍饈百味。他吃得很慢,細細品味,仿佛要將這一年多缺失的「家」的味道,都補回來。

  飯畢,撤去碗碟,換上清茶。陳伯和子澤陪坐在側,燈火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素壁上,溫暖安寧。

  陳伯忽然想起什麼,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少爺,有件事……老僕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伯但說無妨。」

  「是關於大少爺的……婚事。」陳伯搓著手,有些侷促,「大少爺如今功成名就,年紀也不小了。這個月,上門探問、甚至直接提親的人家,著實不少。有京官,有世家,連宮裡都隱約透出過意思……老僕都以少爺身在邊塞、強力安利《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直達精彩。婚事需少爺自己做主為由,暫且搪塞過去了。只是……」

  陳子昂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

  婚事。

  這個詞,像一枚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一圈複雜的漣漪。他對這一塊並沒有太多記憶,沉默片刻,輕聲問道:「陳伯,子澤,你們可知,我為何一直未曾娶妻?」

  陳伯和子澤對視一眼,均露出茫然之色。陳子昂離家時子澤尚幼,但是陳伯是家中老人,望著跳動的燈焰,目光變得悠遠:「大少爺十五歲那年,在梓州老家,原是有過一門親事的。女方是鄰縣鄉紳之女,姓林,小字婉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依禮而行。婉娘……是個好姑娘,溫婉柔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成婚不過半年,她便有了身孕。全家歡喜,期盼著新生命的到來。可生產那日……遇了難產。穩婆束手,郎中無策,我們在產房外聽著她越來越微弱的呻吟,聽著母親的哭聲,聽著最後那一聲嬰兒微弱的啼哭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花廳里靜得能聽見燈芯爆開的噼啪聲。

  陳伯張大了嘴:「孩子和婉娘卻沒能熬過來。」

  了解到這段不為人知的事實,陳子昂的聲音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哦,從那之後,我便離開了蜀地梓州,遊學四方,再後來在洛陽考取功名,北上從軍……」

  陳子昂抬起眼,看向陳伯和子澤:「所以,在官府的戶籍冊上,我陳子昂,是喪偶。並非未婚,也非無後。只是這些舊事,我不願多提,也未曾告知別人。」

  陳伯老淚縱橫,顫聲道:「大少爺,這些年,您心裡苦啊……」

  子澤則紅了眼眶:「兄長為何不早說……」

  「說了又如何?」陳子昂搖搖頭,「徒增傷感罷了。況且,婉娘去後,我便立誓,若非真心相知相愛,絕不再輕言婚娶。婚姻大事,關乎兩人一生,豈能草率?」

  陳子昂頓了頓,眼前忽然閃過一張清秀沉靜的臉——是喬小妹。在居延海寒夜裡共同研究藥方,在傷兵營中默契配合,在歸途馬車上安靜的陪伴……那些點滴,不知何時已沉澱心底。

  心中那圈漣漪,漸漸擴大,漾起一絲暖意,卻也帶來更深的悵惘。喬小妹……她可知自己這段過往?她會介意嗎?自己如今這身份,這處境,又能否給她安穩?

  諸多念頭紛至沓來,最終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所以,陳伯,」他收回思緒,正色道,「日後若再有人提親,你便直言:我家少爺早年喪偶,心傷未愈,且志在邊塞,無意家室。莫要含糊,免得耽誤了人家。」

  陳伯連連點頭:「老僕明白了,明白了。」

  子澤卻遲疑道:「可是兄長……您如今功高名顯,若一直獨身,恐惹非議。朝中那些貴人,怕是也會藉此做文章……」

  「那就讓他們做去。」陳子昂淡淡道,「我陳子昂的功名,是戰場上真刀真槍拼來的,不是靠聯姻攀附得來的。至於非議……」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邊塞磨礪出的冷硬,「我在乎的人,不會因非議看輕我;我不在乎的人,他們的非議與我何干?」

  子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中崇敬之色更濃,夜色漸深。

  陳子昂讓陳伯和子澤早些休息,自己卻毫無睡意。他披衣起身,走到庭院中,現在他對自己的婚姻和家人都搞清楚了,父母也在蜀地老家,他和弟弟在京城洛陽闖蕩,弟弟陳子澤在國子監讀書,有一個陳伯是自己的管家,剩下的家人就是喬知之那樣的兄弟好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