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鐵勒聯盟十萬大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殺光突厥人!」思結部的酋長額爾頓,抽出腰間鎏金短刀。

  那是一柄古老的突厥式匕首,刀身已經有些彎曲,刀刃也有多處缺口,但刀柄被<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得油光發亮。

  他左手攤開,右手持刀,毫不猶豫地在掌心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鮮血湧出,滴落在身前的地毯上,迅速洇開一團暗紅。

  思結親兵適時遞上一杯馬奶酒。

  額爾頓將血滴入酒中,鮮血在白色的奶酒里化開,像一朵綻放的花。他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長生天為證!我額爾頓在此立誓:思結部願意出兵八千,助力大唐滅突厥,不死不休!若違此誓,天人共戮,部落滅絕!」

  蒼老的聲音在帳內迴蕩,帶著血與火的決絕。

  這一舉動,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渾部首領阿史那猛地站起。

  他也再不猶豫,故意表現——額爾頓酋長的話像一把錘子,敲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是啊,突厥的許諾是虛的,唐軍的實力是實的;突厥的封賞是畫餅,大唐的互市是真金白銀。更何況,獨解支那狼一樣的眼神,還死死盯著他呢。

  「我渾部亦然!」阿史那大步走到帳中,抽出那柄華麗的波斯彎刀。他沒有劃掌心——那太疼了——而是割破了左手食指,將血滴入酒杯:

  「渾部兒郎願為前鋒!」

  斛薛部禿忽剌聲如洪鐘,幾乎是在吼:

  「斛薛部願出精騎五千,良駒萬匹!」他拔出腰間的重刀——那刀真重,刀背厚達一寸,刀身長三尺,是專門用來砍馬腿的——直接在左臂上劃了一刀。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湧出,但他眉頭都不皺一下,直接將血抹在臉上:

  「血仇,就要用血來報!」契苾部執失思力雙眼赤紅。

  他的哥哥執失思坦,去年秋天被突厥人以「通唐」的罪名抓走,當眾剝皮抽筋,屍體餵了狗。契苾部想去報仇,卻被其他部落勸阻:「忍忍吧,咱們打不過……」

  忍?

  怎麼忍?!

  「契苾部的兒郎!」執失思力幾乎是咆哮出來的,「早就想砍下突厥狼崽的頭顱,祭奠我兄長的在天之靈!五千騎兵,隨時可以出征!不要糧草,自帶干肉!只要指個方向,就算刀山火海,我們也敢闖!」

  「回紇部兩萬騎兵聽候調遣!」獨解支的聲音冰冷,但殺意沸騰,「三千前鋒軍死士,彎刀已磨利。」

  「阿跌別部誓死相隨!」

  「同羅部願為馬前卒!」

  帳內頓時群情洶湧。

  之前還在觀望、搖擺、算計的首領們,一個個起身立誓,生怕晚了一步就會錯失良機,就會在將來的利益分配中落後。

  沸騰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帳頂,牛油燈的火苗被聲浪衝擊得劇烈搖晃,帳內光影亂舞,如同這些人澎湃的心潮。

  陳子昂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依舊平靜無波。

  大唐與鐵勒聯軍成了。

  最關鍵的一步,終於邁出。

  大唐與鐵勒十萬聯軍的基石,在此刻,於這娑陵水畔的牛皮大帳內,在牛油燈的煙氣繚繞中,在血腥與誓言交織的聲浪里,奠定了。

  「好!」

  陳子昂終於開口。

  一個字,卻聲震帳篷,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年輕的漢人將軍身上。

  陳子昂上前三步,走到大帳中央。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首領,每一個血誓未乾的臉,然後,重重抱拳:

  「諸部深明大義,陳某感佩!既如此——」

  他側身,喝道:「抬上來!」

  帳簾掀起,八名唐軍士兵抬著一口巨大的銅瓮進來。那瓮真大,口徑足有五尺,深約三尺,需要兩個人合抱。瓮身鑄著古樸的饕餮紋,在火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幽光。

  瓮中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還在微微蕩漾,散發出濃重的血腥氣。

  這是剛宰殺的公牛熱血。


  按草原古禮,盟誓需用公牛血——公牛象徵力量、勇武、不可侵犯。飲下同一頭公牛的血,意味著從此血脈相連,生死與共。

  親兵捧上一摞銀碗。碗是唐軍帶來的,純銀打造,碗壁鏨著精細的纏枝蓮紋,碗底刻著「大唐內府監造」六個小字。

  陳子昂第一個上前。

  他舀起一碗熱血。血還溫熱,在銀碗中蕩漾,映出他平靜的臉。他舉起碗,面向眾人:

  「今日,娑陵水畔,鐵勒九姓與大唐歃血為盟!共擊突厥,生死相托!若違此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天誅地滅,人神共棄!」

  仰頭,飲盡。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在青色的胡茬上留下暗紅的痕跡。他喝完,將碗倒扣,一滴不剩。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在青色的胡茬上留下暗紅的痕跡。他喝完,將碗倒扣,一滴不剩。

  各部首領依次上前。

  額爾頓老酋長雙手顫抖,但還是穩穩地舀起一碗,飲盡。血喝得太急,嗆得他咳嗽起來,蒼老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

  阿史那閉著眼睛灌下去,喝完後抹了把嘴,將銀碗重重放在案上。

  禿忽剌最豪邁,直接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喝完還哈哈大笑:「痛快!比馬奶酒夠勁!」

  執失思力飲血時,眼淚混著血一起流下。他在心中默念:「大哥,你看著,弟弟要給你報仇了……」

  陳子昂的結義兄弟獨解支等人喝得最慢,一小口一小口,仿佛在品味。喝完,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狼一樣的光芒。

  一個接一個。

  當最後一位首領飲罷血酒,帳內的血腥氣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但這氣味非但沒有讓人不適,反而更加激發了這些草原漢子的血性。他們眼中燃燒著火焰,那是復仇的火焰,也是野心的火焰。

  陳子昂看著這一幕,知道火候到了。

  他「鏘」的一聲抽出橫刀。

  刀身雪亮,在牛油燈的火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刀尖抬起,緩緩移動,最後,穩穩指向北方——

  突厥王庭的方向。

  「即刻整軍!」

  陳子昂的聲音,像出鞘的刀鋒,冷冽,鋒利,斬釘截鐵:

  「五日之內,各部精銳騎兵至娑陵水北岸集結!七日之內,完成編隊、糧草分配!十日之後——」

  他頓了頓,刀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光:

  「兵發郁督軍山,直取黑沙城,殺破突厥王庭!」

  「吼——!」

  帳內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這吼聲衝出牛皮大帳,衝上娑陵水的夜空,驚起了河岸邊棲息的水鳥,撲稜稜飛向黑暗的深處。

  而在北方,七百里外的郁督軍山下,突厥王庭的金帳中,可汗阿史那·骨咄祿忽然從睡夢中驚醒。他坐起身,額頭上全是冷汗。

  帳外的突厥老薩滿正在擊鼓祭祀,數萬突厥大軍準備出征,偷襲和血洗投靠大唐的回紇部,殺雞儆猴,鼓聲沉悶,像遙遠天際傳來的雷聲。

  阿史那·骨咄祿側耳傾聽,忽然覺得,那鼓聲里,似乎夾雜著千軍萬馬的奔騰,夾雜著刀劍碰撞的鏗鏘,夾雜著……來自漠南的,鋪天蓋地的殺意。

  他打了個寒顫。

  垂拱二年的這個秋天,好像特別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