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讓突厥人也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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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當時氣得要發兵報仇,卻被部落長老死死攔住。

  「首領,不能啊……獨解支是個瘋子,他真敢拼個魚死網破。咱們渾部家業小,賭不起…」

  是啊,賭不起。

  阿史那收回目光,手心全是汗。

  如果現在選擇站在突厥一邊,第一個要面對的,就是獨解支和回紇部的的瘋狂報復。

  而突厥的援軍,什麼時候能到?突厥可汗的許諾,又值幾斤幾兩?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兒啊,草原上的盟誓,就像春天的雪,太陽一照就化了。能信的,只有握在手裡的刀,和吃到嘴裡的肉。」

  阿史那看了一眼帳外肅立的那些唐軍兵王。

  那些大唐的軍士披著精良的明光鎧,手持制式橫刀,腰挎強弓勁弩。而渾部的勇士們呢?皮甲破舊,刀劍生鏽,目前十個人里找不出三張像樣的弓了。

  他又想起唐軍使者帶來的禮物:二十車鹽,十車茶葉,五車精鐵。

  還有大唐將軍陳子昂的承諾:歸附大唐後,開放互市,渾部的馬匹、毛皮,可以任意換取中原的鹽鐵布帛。

  鹽啊……草原上最缺的就是鹽。沒有鹽,人沒力氣,牲畜長不好。去年冬天,渾部就有十幾個孩子因為缺鹽得了大脖子病,脖子腫得像水桶,最後活活憋死。

  阿史那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帳內另一角,斛薛部大酋長禿忽剌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面前的食案。

  「咚……咚……咚……」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禿忽剌是個五十歲左右的漢子,身材壯得像頭熊,坐在那裡像一座肉山。他光著上身——這是斛薛部的傳統,真正的勇士不畏寒冷——露出古銅色的皮膚和塊塊隆起的肌肉。胸前紋著一匹奔騰的駿馬,那是斛薛部的圖騰。

  他的手指真的很粗,像小胡蘿蔔,指關節處布滿厚厚的老繭。此刻這雙手正敲擊著紅木食案,每一下都敲在周圍人的心上。

  斛薛部以盛產良駒聞名。

  娑陵水下游的草場水草豐美,特別適合養馬。斛薛部的馬,骨架大,耐力好,爆發力強,是草原上最好的戰馬。可這也成了他們的詛咒。

  突厥人每年都要來「征馬」。

  說是征,其實是搶。

  一千匹上等戰馬,只給五十張破弓、二十口鐵鍋的「補償」。

  不給?那就動刀兵。

  三十年來,斛薛部被搶走的馬,少說也有五萬匹。

  而這些馬,最後都成了突厥騎兵坐騎,反過來屠殺鐵勒諸部。

  禿忽剌的父親,上一任酋長,就是死在保護馬群的戰鬥中。

  老人帶著兩千勇士,想攔住一支五千人的突厥征馬隊,結果全軍覆沒。

  屍體被突厥人用馬拖著繞營地三圈,最後扔去餵狼。

  那一年,禿忽剌二十三歲。

  他接過沾滿父親鮮血的酋長權杖時,對天發誓:總有一天,要讓突厥人血債血償。

  現在,機會來了。

  唐軍使者說,只要斛薛部歸附,不僅不再征馬,反而會以市價購買。

  一匹上等戰馬,換十石鹽,或者五口鐵鍋,或者三張強弓。

  而且,大唐還會派獸醫來,教斛薛部如何防治馬病,如何培育良種。

  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禿忽剌停止了敲擊。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帳中的陳子昂。

  這個漢人將軍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身材也不算魁梧,但站在那裡,卻有一種山嶽般的沉穩。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平靜,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在等。」

  禿忽剌忽然明白了。

  陳子昂不是在催促,不是在施壓,而是在等。等這些首領自己想明白,等他們自己做出選擇。因為強扭的瓜不甜,被迫的盟約比紙還薄。只有讓各部自己權衡利弊,自己選擇未來,這盟約才能牢固。

  北疆的規則,這個漢人將軍懂。

  弱肉強食。

  如今唐軍展現出碾壓性的實力,連白霫部倚仗的冰湖天險都破了。


  這是「強」。

  又給出了互市、封官、自治的承諾,這是「肉」。有強有肉,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果然,思結部新酋長額爾頓緩緩站起身。

  他起身時有些顫,旁邊的侍衛要扶,被他擺手拒絕了。

  他拄著一根烏木拐杖——那是他父親的遺物,杖頭雕著一隻回首的狼——一步一步走到大帳中央。

  所有人都看著他。

  額爾頓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忽然變得清明。他看向陳子昂,又環視在座的所有首領,聲音在帳內響起:

  「我思結部……」

  聲音有些啞,但每個字都清晰:

  「受夠了突厥的盤剝!」

  拐杖重重頓地。

  「三十年來,我部戰死兒郎的骸骨,足以堆成一座白山!他們的血,染紅了烏德鞬山的每一塊石頭!他們的魂,夜夜在我夢中哭泣!」

  新酋長額爾頓的聲音顫抖起來,不是恐懼,是悲憤:

  「我父親,我兩個哥哥,我三個兒子…都死在了突厥人的刀下。思結部的男人,一代又一代,像割不完的草,一茬一茬倒在戰場上。為了什麼?就為了突厥可汗金帳里多幾箱金銀?就為了那些貴族多幾個奴隸?」

  他猛地扯開胸前的衣襟。

  乾瘦的胸膛上,縱橫交錯的傷疤觸目驚心。

  最顯眼的是左肩那道箭傷,雖然癒合多年,但皮肉扭曲,像一條猙獰的蜈蚣。

  「這道箭傷,是突厥人的狼牙箭留下的。

  當年取箭時,我疼得昏死過去三次。

  但比起心裡的痛,這算什麼?」

  額爾頓眼中泛起淚光,但他強忍著沒讓眼淚流下:

  「我活不了幾天了。但我不想閉上眼睛的時候,看到的還是思結部的兒郎前赴後繼去送死!不想我的孫子、重孫子,還要重複他們父祖的命運!」

  他轉身,面向陳子昂,單膝跪地:「陳將軍,我思結部願意出兵,助大唐滅突厥……願隨大唐將軍,共擊突厥!不求封賞,不求厚祿,只求一件事——讓突厥人的血,也流成河!讓他們也嘗嘗,失去親人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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