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十萬白骨的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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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游騎將軍陳子昂率領的唐軍和仆固、同羅、回紇、拔野古四部聯軍成立後,在回紇部厲兵秣馬。他率領部分唐軍繼續向更北的薛陀延部行進,爭取更多的部族加入大唐的鐵勒部族。

  陳子昂率領的兩百大唐特種虎賁軍和八百唐軍精銳騎兵,如同一股裹挾著鐵鏽與塵煙的洪流,在北疆蒼茫的畫卷上繼續向北洇染。

  離開色楞格河畔豐茂的草場,天地愈發顯得寥廓而嚴酷。腳下的青綠漸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呈現赭紅色的戈壁,以及遠方如同凝固巨浪般連綿起伏的沙丘。

  夏末的風,失去了水汽的潤澤,變得粗糲而乾燥,裹挾著細沙與碎石,永無休止地吹刮著,拍打在唐軍明光鎧的甲片上,發出「沙沙」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仿佛無數細小的鬼手在不停抓撓。

  行軍隊伍沉默了許多,連最活躍的斥候騎兵也收斂了呼哨,只是埋頭控馬,對抗著風沙與日益沉重的氣氛。喬小妹用面紗緊緊裹住頭臉,只露出一雙清澈卻隱含憂慮的眼眸,她藥箱裡的潤喉清肺的藥材,消耗得格外快些。

  這一日,臨近黃昏,前方探路的斥候校尉魏大,帶著一身風塵疾馳而回。他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滾鞍下馬,向陳子昂稟報:「將軍!前方約三十里,一處背風的巨型沙丘旁,發現……發現一片巨大的『土壘』,形制詭異,煞氣極重!」

  陳子昂眉頭微蹙,下令全軍加快速度。待大隊人馬抵達那片沙丘區域時,落日正將最後的餘暉潑灑在天地之間,給萬物鍍上了一層淒艷的血色。

  而就在那血色殘陽的映照下,一座龐然大物赫然闖入所有人的視野。

  那絕非自然的造物,也非人工的營壘。

  那是由無數森白頭顱與破碎骸骨,混合著暗紅色的黏土與發白的石灰,層層壘砌、夯實而成的巨大錐形堆!它靜靜地矗立在荒原之上,比旁邊的沙丘更顯猙獰,像一座通往地獄的塔樓,又像大地肌膚上一塊無法癒合的、流幹了膿血的醜陋傷疤。

  歲月的風沙雖已磨去了許多骨骼的稜角,使其表面變得粗糙斑駁,但那些空洞的眼窩、扭曲的頜骨、依舊保持著某種絕望掙扎姿態的四肢殘骸,無不以一種無聲的嘶吼,昭示著這裡曾發生過的、超越想像的慘烈屠殺。

  一些人的頭骨上,箭簇嵌入的孔洞清晰可見,更有甚者,被利刃劈開的裂痕如同獰笑的嘴角。

  大群漆黑的烏鴉與禿鷲在京觀上空盤旋起落,發出貪婪而刺耳的「呱呱」聲,它們才是這片死亡之地長久的主人。

  空氣中的溫度仿佛驟然降低,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泥土腥氣、石灰嗆味以及某種深入骨髓的腐朽氣息,瀰漫在每個人的鼻端。

  「是……是大唐薛仁貴將軍的手筆……」一個乾澀沙啞的聲音在陳子昂身後響起,是老羊皮康必謙。

  康必謙不知何時已下馬,佝僂著身子,渾濁的老眼望著那座京觀,裡面交織著對大唐赫赫武功的敬畏,以及身為凡人最本能的悚然。

  「高宗顯慶年間,薛陀延部聯合突厥反叛,薛仁貴大將軍奉命征討。於此地,三箭定天山……不,是於此地,設伏誘敵,大破薛陀延主力,陣斬其酋,其部眾十萬頑抗降卒,盡數築為此京觀,以儆效尤,震懾漠北諸胡……」

  「十萬……」少年魏大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這個平日裡悍勇無畏的斥候校尉,此刻臉色也有些發白,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身後的唐軍士卒,縱然是百戰老卒,面對這由十萬同類骸骨堆砌的「功勳碑」,也難免心生寒意,隊伍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喬小妹更是臉色煞白如紙,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轉過頭,不敢再看,纖細的手指死死攥緊了藥箱的皮質背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陳子昂默然立於京觀之前,殘陽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投射在那森森白骨之上。

  他仿佛能穿透二十多年的時光,聽到那時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以及最後時刻絕望的哀嚎與求饒。他能看到那位大唐白袍名將薛仁貴,勒馬於此,玄甲征袍,目光冷峻如鐵,俯瞰著這座用鮮血與白骨鑄就、象徵大唐無上威嚴與鐵血懲戒的「紀念碑」。

  薛陀延部,這個昔日雄踞漠北、控弦數萬、能與回紇爭鋒的強大部落,經此一役,脊樑被徹底打斷,部落精英幾乎損失殆盡,從此一蹶不振,蜷縮在這片貧瘠之地苟延殘喘。

  「經一代人休養生息,薛陀延部方恢復些許元氣,」康必謙的聲音低沉,如同耳語,「然其心氣已失,魂靈已碎。如今對大唐,是又敬又畏,敬其昔日雷霆之威,畏其再來滅頂之災。對突厥,則態度曖昧,既有引為奧援、借力復興之心,又恐前門驅狼後門進虎,反受其噬。內部更是搖擺得厲害,主和派與騎牆派占據上風。」

  陳子昂點點頭:「據『畢方司』安插在其部落集市內的線報,此刻其王帳之中,便有突厥阿史德·元珍派來的暗使盤桓,正以重利與安全許諾,竭力拉攏。」

  他的目光深邃,如同兩口幽深的古井。這座京觀,既是歷史的債務,是橫亘在薛陀延部與大唐之間無法抹去的血仇陰影,但利用得好,何嘗不能化為撬動當前僵局的冰冷支點?恐懼,有時比恩義更能驅動人心。

  當晚,大軍在京觀數里外一處隱蔽的窪地紮營。漠北的月色格外清冷,如水銀瀉地,將無垠的戈壁與遠處的沙丘、京觀都染上一層死寂的銀輝。營中篝火點點,卻無人高聲喧譁,白日那座白骨京觀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陳子昂並未召集大隊人馬。他只點了魏大,以及百名精心挑選出的大唐特種虎賁銳卒。這些人個個都是夜行、潛伏、刺殺的好手,手上老繭厚重,眼神冷靜得像冬天的石頭。

  眾人換上了吸光的深灰夜行衣,臉上、手背仔細塗抹了黑灰與泥土,所有兵刃皆用特製烏油塗抹,絕不反光。

  準備停當,陳子昂一揮手,這百餘人如同融入墨汁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滑出軍營,向著薛陀延部營地的方向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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