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草原五結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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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游騎將軍陳子昂對四部人馬整合訓練的同時,四部盟軍大營的喧囂背後,一種更為親密、更具韌性的紐帶,正在草原悄然編織。

  這日傍晚,拔野古酋首屈利得提著一皮囊烈酒,尋到了正與仆固懷忠、獨解支一同巡視馬場的陳子昂。屈利得身材不算最高,卻壯碩如山熊,胸膛寬闊,走起路來地面仿佛都在微顫。他臉龐方正,皮膚黝黑粗糙如砂紙,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草原獵手特有的專注與直率。他攔住三人,咧開大嘴,露出被馬奶酒染得微黃的牙齒,聲音洪亮如同擂鼓:

  「陳將軍!獨解支,懷忠兄弟!我看著你們,再看看自己,忽然發覺,咱們四人年紀仿佛,正是草原上雄鷹展翅、狼群稱王的年歲!如今唐軍領頭的四部聯軍已立,號令歸一,但我覺得,還不夠!我們之間,還缺一把火!」

  陳子昂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以勇悍寡言著稱的拔野古首領,微笑道:「屈利得首領有何高見?」

  屈利得將酒囊重重往地上一頓,濺起些許塵土:「高見沒有!我們草原兒郎,最重兄弟情誼!你們漢人也有桃園結義,我們四人也來個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弟?就用我們草原的禮儀,摻上你們漢家的規矩!從此之後,福禍同當,生死與共,這聯盟的根基,豈不比鐵還硬,比山還穩?」

  獨解支聞言,那因病而略顯晦暗的臉上,頓時泛起紅光,撫掌道:「好!屈利得兄弟此言,正合我意!能與陳將軍、懷忠、屈利得結為兄弟,此生無憾!」

  在長安生活過十年的仆固懷忠性激動得一拍大腿:「早該如此!扭扭捏捏不是我們草原人的做派!陳大哥,你看如何?」他這一聲「陳大哥」叫得無比自然,仿佛已在心中演練了無數次。

  陳子昂心中亦是一熱。他深知,在這片崇尚個人勇武與血脈情誼的土地上,這種基於私人情感的盟誓,有時比冰冷的政治契約更具力量,更何況他以後要與梁王武三思和魏王武承嗣斗,手裡還是要有大軍和籌碼。

  而且,陳子昂的野心,當然不僅是這鐵勒草原,將來如果帶著唐軍和幾萬草原勇士西征,定要把大唐疆土推進歐洲,推進到兩河流域。

  當下,義結金蘭不僅能鞏固聯盟和大唐北疆局勢,更能將四人的命運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他肅然拱手:「三位兄弟如此看重,子昂敢不從命?此乃我陳子昂之幸,亦是大唐與鐵勒聯盟之福!」

  這時候,同羅首領阿史那·骨力帶著其幼子阿史那·施邏戛也走了過來,聽聞此事,他拉著兒子上前,對陳子昂及三位首領道:「四位結義,乃是我聯盟天大的喜事!我阿史那·骨力身為同羅首領,自當與聯盟同心同德,只是我年紀稍長。我這幼子施邏戛,年方十九,雖不成器,卻也敢獨自搏殺野狼,箭術馬術還過得去。懇請四位,允他一同參與這結義盛典!如此,我同羅部與四部聯盟,與大唐,便是真正的血脈相連,筋骨相依了!」

  陳子昂看向那阿史那·施邏戛,只見這少年身形挺拔如胡楊,面容繼承了其父的幾分俊朗,眉宇間卻更多了幾分未經世事磨礪的銳氣與野性,眼神明亮而驕傲,此刻在諸位長輩面前,努力維持著鎮定,

  但那微微緊繃的嘴角和不時握緊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與緊張。

  陳子昂心中明了,這是阿史那·骨力在以實際行動,將同羅部的未來徹底押注在聯盟與大唐身上。他點頭應允:「骨力首領深明大義,施邏戛賢侄英武不凡,五人能結義,亦是我等之福!」

  五人結義儀式,並未選在莊重的祭壇,而是設在了馬群奔騰的河邊草甸,更添幾分草原的豪邁與不羈。

  儀式由老薩滿主持,卻融合了漢家結拜的諸多細節。首先牽來的,是五匹神駿異常的戰馬,分別屬於陳子昂、獨解支、仆固懷忠和屈利得。五匹戰馬毛色各異,雪白,棗紅,烏黑,黃驃,青色,鞍韉鮮明,昂首嘶鳴,仿佛知曉今日之重。

  薩滿吟唱著古老的禱詞,祈求長生天見證這超越部落的情誼。隨後,五人依次上前,各自從馬鞍上割下一小綹鬃毛,又割下自己的一縷頭髮。

  五種不同顏色的鬃毛與五人的青絲混合在一起,由喬小妹用紅色的絲線,仔細地編織成五條一模一樣的髮辮信物。

  五種不同顏色的鬃毛與五人的青絲混合在一起,由喬小妹用紅色的絲線,仔細地編織成五條一模一樣的髮辮信物。

  喬小妹手指靈巧,動作輕柔,在編織這蘊含血性與盟約的信物時,神色格外莊重,仿佛在完成一件神聖的法器。

  接著,五人刺破中指,將鮮血滴入一個盛滿濃厚酪漿和烈酒的大木碗中。殷紅的血珠在乳白色的酪漿與透明的酒液中緩緩下沉、暈開,如同五股血脈在此刻交融。

  陳子昂年紀最長,居首;獨解支次之;仆固懷忠與屈利得同年,但屈利得月份稍長,排第三,仆固懷忠為四弟。阿史那·施邏戛作為五弟,恭敬地跪在四人身後。

  五人面向長安方向,與蒼天,手捧血酒碗,由陳子昂領誓,聲音鏗鏘,穿透風聲:「皇天在上,后土為證!今日我陳子昂,願與獨解支、仆固懷忠、屈利得、施邏戛結為異姓兄弟!雖非骨肉,永為兄弟!生死相托,吉兇相救!福禍相依,患難相扶!對外御強虜,對內撫黎民!有違此誓,天地不容,人神共憤!」

  誓畢,五人輪流捧起木碗,將那股混合著血腥、奶腥與酒氣的灼熱液體,大口飲下!酪漿的醇厚、烈酒的辛辣、鮮血的微咸,交織成一種獨特而令人血脈賁張的味道,仿佛將彼此的性命與誓言,一同熔鑄入了五臟六腑。

  阿史那·施邏戛亦上前,以晚輩之禮,敬飲了一小碗血酒,正式認下了四位大哥。

  豪邁的稱呼聲在草甸上迴蕩,五人相視,放聲大笑,彼此胸膛重重相撞,那是男人間最直接的情感表達。

  結義禮成,豪情未歇。仆固懷忠興致最高,大聲道:「光喝酒有什麼意思!我們草原兒郎結拜,還得看看真本事!大哥,二哥,三哥,還有施邏戛,咱們策馬草原,活動活動筋骨如何?」

  此議立刻得到眾人響應。五匹駿馬如同離弦之箭,沖入遼闊的草海。

  陳子昂騎術精湛,控馬嫻熟,姿態從容;獨解支畢竟年長且病體初愈,速度稍緩,但馬背上的身形依舊穩定如山;仆固懷忠與屈利得則如同比賽,縱馬狂奔,不時發出酣暢淋漓的呼哨;年輕的阿史那·施邏戛更是初生牛犢,緊緊跟隨,試圖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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