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陳將軍,真大英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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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草原各部酋首,斬殺白馬盟誓,當年只有李二皇帝這樣做過。大唐游騎將軍陳子昂那日換上了明光鎧,甲葉在朝陽下閃耀著金色光芒,猩紅披風在身後翻飛。

  四位酋長也都穿戴上了各自部落最隆重的禮服,佩戴著世代相傳的族徽和信物。

  儀式首先由薩滿巫師主持祭天。老薩滿頭戴鹿角神冠,臉上塗著赭石顏料,身披五彩神衣,手持神鼓,在祭壇上跳起古老的舞蹈。

  他邊跳邊唱,用蒼涼悠長的調子吟誦著對長生天的讚頌,祈求天神庇佑聯軍。

  「長生天在上,漠北草原的眾神聆聽——」老薩滿的聲音在曠野中傳得很遠,「今日鐵勒九姓會盟於此,誓要驅逐突厥,光復故土。祈求天神賜予力量,讓聯軍的刀鋒所向披靡,讓戰馬的鐵蹄踏平仇敵!」

  歌舞既畢,便是刑白馬之盟。首先被牽上的,是一匹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的神駿公馬。這匹馬是四部千挑萬選而來,象徵著力量、純潔與忠誠。

  薩滿巫師身披五彩法衣,頭戴翎羽冠,手持神鼓,圍繞著白馬跳躍吟唱,蒼涼古老的禱文在空氣中震盪。隨後,一名精壯的武士上前,用一柄鋒利的銀刀,精準地刺入白馬心臟。白馬轟然倒地,熱血汩汩湧出,被盛入巨大的木盆中。

  兩名赤膊壯漢將白馬牽到祭壇中央,老薩滿將一碗馬奶酒灑在馬頭上,口中念念有詞。那馬似乎感知到命運,不安地踏著蹄子,鼻中噴出白汽。陳子昂接過侍衛遞來的金刀,這刀造型奇特,刀身彎曲如新月,刀柄鑲嵌著七顆寶石,是朝廷特製的祭天禮器。

  陳子昂走到白馬前,輕撫馬頸,低聲道:「汝魂歸天,佑我王師。」說罷手起刀落,馬血噴涌而出,盡數流入早已準備好的青銅鼎中。那馬長嘶一聲,緩緩跪倒在地,眼中最後一絲光彩漸漸熄滅。

  四個部落的酋長依次上前,用銀碗舀起還溫熱的馬血,面向各自的部眾,將血灑向大地。這是草原上最古老的盟誓儀式,象徵著與天地立約,永不相負。

  最後是歃血為盟。陳子昂與四位酋長圍站在青銅鼎旁,各自用匕首在左手食指上劃開一道口子,將鮮血滴入鼎中。早有侍從捧上五隻海碗,舀起混合著馬血與人血的液體,再斟滿烈酒,分別遞給五人。

  陳子昂雙手舉碗過頂,面向東方大唐長安和洛陽的方向,「皇天后土,實所共鑒!大唐天子,威加四海!今,陳子昂代表大唐,與回紇、仆固、同羅、拔野古四部盟誓於此:自即日起,歃血為盟,同進同退,生死與共!有違此誓,天人共戮,部落傾覆,人神共棄!」

  說罷,他仰頭飲下一大口那混合著誓言與腥甜的灼熱液體。液體滾過喉嚨,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股蠻荒而熾熱的力量仿佛瞬間涌遍四肢百骸,將盟約深深烙印在血脈之中。

  四位首領依次接過海碗,豪飲血酒,並用各自部落的語言,重複著那莊重的誓言。

  「與大唐同進同退,生死與共!」

  四位酋長也相繼發誓,飲盡血酒。當他們將空碗倒扣示眾時,祭壇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四部將士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用各自的語言高聲呼喊著:

  「大唐萬勝!」

  「四部盟軍必勝!」

  「驅逐突厥,光復漠北!」

  台下,數萬聯軍將士,無論來自哪個部落,此刻皆被這莊嚴肅穆的場景感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浪直衝雲霄,震得遠處的色楞格河水似乎都為之蕩漾。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動。

  無數頂帽子被拋向空中,戰馬也受到感染,揚蹄長嘶。在這片沸騰的海洋中,陳子昂與四位酋長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五雙年齡、膚色、經歷各異的手,此刻卻為了同一個目標——對付突厥而牢牢相握。

  儀式結束後,各部開始殺牛宰羊,準備慶祝的盛宴。

  草原上燃起無數堆篝火,烤肉的香氣隨風飄散,馬奶酒的醇香瀰漫在空氣中。

  唐軍和四部戰士們圍坐在火堆旁,用匕首割食著大塊的牛羊肉,傳飲著皮袋中的美酒。

  很快,歡快的胡笳和琵琶聲響起,能歌善舞的回紇少女們跳起了傳統的繞腕舞,她們的銀鈴手鐲隨著舞步發出清脆的聲響。

  盟誓既成,聯軍的整合與操練便緊鑼密鼓地展開。

  盟誓既成,聯軍的整合與操練便緊鑼密鼓地展開。

  陳子昂深知,僅憑血誓與士氣,無法抗衡突厥精銳。他帶來的,不僅是唐軍的旗幟,更是唐軍的戰法與紀律。


  校場之上,景象為之一新。唐軍校尉陳玄禮、魏大、蘇宏暉等人,各司其職,將唐軍結陣、號令、旗鼓、偵察之法,耐心細緻地傳授給各部選<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精銳。

  原本習慣各自為戰、憑藉個人勇武衝鋒的草原騎士們,開始學習如何聽鼓聲進退,看旗語指揮,如何在奔馳中保持陣型,如何步騎協同。起初自是磕磕絆絆,號令不明,陣型散亂,難免有桀驁的部落勇士私下抱怨束縛太多,不如往日衝殺痛快。

  陳玄禮治軍最嚴,面對騷動,他並不動怒,只是冷著臉,將幾個帶頭鬧事、不服管束的刺頭拎出來,當著全軍的面,親自下場,或比試弓馬,或較量刀盾,皆以絕對優勢勝之。他不多言,只用實力說話,那股屍山血海中殺出的悍勇與唐軍嚴謹戰法結合產生的威力,讓最驕悍的部落勇士也為之折服。

  魏大則擅長操演弩陣與步兵結寨,他將唐軍勁弩的使用技巧、輪番射擊之法傳授給各部步兵,又指導他們如何利用車輛、拒馬快速構築臨時防禦工事。

  蘇宏暉負責騎兵穿插與迂迴戰術的訓練,他本身騎術精湛,又深諳唐軍輕騎「來如電,去如風」的要訣,與草原騎兵固有的機動性相結合,演練出數套針對突厥騎兵的騷擾與側擊戰法。

  漸漸地,抱怨聲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操練時愈發整齊的呼喝,是令行禁止的迅捷,是不同部落戰士之間開始萌芽的默契與信任。一種新的力量,正在這古老的草原上孕育、成型。

  唐軍將士們對陳子昂的敬佩,更是與日俱增。休息間隙,校尉陳玄禮擦拭著橫刀,對魏大、蘇宏暉感嘆道:「將軍之風,沉穩果決,洞察先機,又能折服諸胡,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與衛國公(李靖)、邢國公(蘇定方)等先輩名將比肩。」

  魏大憨厚一笑:「跟著陳將軍,定打勝仗,能贏就行!」

  蘇宏暉則望著遠處正在指導騎兵變陣的陳子昂,低聲道:「將軍所謀者大,恐不止眼前一隅啊。」

  四部聯軍的醫帳區域,喬小妹忙碌的身影穿梭於傷兵病患之間。她不僅救治唐軍,對四部送來的傷員也一視同仁,其精湛醫術與仁心仁術,贏得了廣泛的尊敬。

  偶爾停歇時,她會望向校場方向,看著那個在萬眾矚目下揮斥方遒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傾慕,輕聲自語:「挽鐵勒草原狂瀾於既倒……陳將軍,真大英雄也。」

  而在陳子昂專用的寢帳之外,負責照料他起居的拂雲和拂月姐妹,一邊整理著晾曬的藥材,一邊低聲私語。

  拂雲看著遠處高台上與諸首領議事的陳子昂,眼中滿是驕傲:「姐姐你看,那些酋首雖也威風,但比起咱們陳公子,總覺得少了幾分……嗯,氣度。陳公子站在那裡,不言不語,便自有人主之風。」

  拂月細心地將藥材翻面,聞言微微一笑,低聲道:「慎言。公子不喜這般議論。不過……公子待我等恩重,我們只需盡心伺候便是。」話雖如此,她望向那個方向的目光,亦帶著與有榮焉的光彩。

  金帳盟誓,已將這漠北的各方勢力擰成一股繩。而校場上的操練號子,則是這根繩索正在被不斷淬鍊、加固的聲音。

  前路依舊艱險,強敵環伺,內部的磨合也非一日之功,但至少,希望的烽火,已在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上,熊熊點燃。

  「骨咄祿,我陳子昂要來取你的人頭了!」陳子昂獨立高台,俯瞰著下方的軍營,目光似乎已穿越了眼前的草原,投向了更北方,那片屬於突厥王庭的、暗流洶湧的黑沙城,與突厥人的一場血腥大決戰即將在敕勒川的草原上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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