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新將軍肅正軍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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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陳子昂忙得腳不點地,交接兵權、清點糧草、熟悉部屬……規劃北上鐵勒和遠征漠北的路線,每一樣都千頭萬緒。

  他接手的兩千人馬駐紮在同城東側的新營區。這裡背靠山丘,面朝曠野,是扼守通往草原鐵勒十五部族要道的重要關口。

  營寨依山而建,木製的柵欄堅固厚實。山下紮營的位置也選得極好,易守難攻。

  陳子昂帶著陳玄禮等親兵,踱步至新劃撥給他的營區,看著那些剛剛歸屬於他麾下的戍邊士卒。

  他們之中,有久經沙場的老兵,眼神渾濁而警惕;也有剛補入的戍卒,臉上還帶著稚嫩與茫然。

  「將軍!」親兵校尉陳玄禮快步跟了上來,低聲道,「兵員名冊、器械帳簿已送至中軍大帳。」

  陳子昂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新士卒,沉聲道:「傳令下去,自明日起,各部按新編序列操演。一應糧秣甲械,需在兩日內核查清楚,具冊上報。惰怠、虛冒者,軍法從事!」

  陳子昂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親兵校尉陳玄禮心中一凜,肅然應諾:「是!」

  夜幕降臨,同城內外燈火點點,歡慶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陳子昂回到了「游騎將軍衙署」,還是那幾間屋子,只不過換了「參軍衙署」的牌匾。

  新軍營第一日點卯,陳子昂就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人多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中軍帳內,陳子昂麾下十餘名校尉分列兩旁。

  陳玄禮、魏大、蘇宏暉等虎賁軍舊部站在右側,個個精神抖擻。

  而左側為首的,是個滿臉虬髯的漢子,名叫李虔剛,是軍中的「老油條」,據說與安北都護李器還有點親戚關係。他看陳子昂的眼神帶著隱約的輕蔑,仿佛在打量一個誤入軍旅的書生。

  陳子昂不動聲色地翻看著名冊,目光最終停留在李虔剛的名字上。

  「李校尉,」他抬起頭,聲音平靜,「你部名冊登記四百二十四人,實際點卯只有三百八十七人,缺員三十七人,作何解釋?」

  李虔剛滿不在乎地拱拱手,動作敷衍:「回將軍,前日操練,傷了幾個兄弟。還有幾個染了風寒,在營中休養。」他的聲音粗啞,帶著邊塞老兵特有的腔調。

  「哦?」陳子昂放下名冊,目光緩緩掃過帳中眾人,「即日起,各營缺員需每日上報。傷病者由軍醫統一驗看,虛報者,軍法處置。」

  帳中一片寂靜。有人悄悄交換眼色,沒想到這個文人出身的將軍對軍務如此熟悉。

  李虔剛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如常,只是嘴角扯出一絲不以為然的冷笑。

  接下來的邊塞實地巡營更是讓陳子昂心驚,李虔剛的部隊負責防守一個偏遠但關鍵的要塞,但軍紀渙散得超乎想像:兵器隨意堆放,保養不善;士卒營帳內污穢不堪,散發著難聞的氣味,體型偏瘦的士兵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賭博,見到將軍巡視才慌忙起身,動作散漫。

  更讓他憤怒的是在李虔剛所部堆放武器的營庫,看守的士兵手忙腳亂地打開庫門,灰塵撲面而來。

  陳子昂隨手拿起一張弓,手指撫過弓臂,上面積了厚厚一層灰。

  「這灰,怕是積了半個月了吧?」他冷冷地問,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軍官們不寒而慄。

  看守士兵嚇得跪倒在地:「將軍恕罪!弓弦...弓弦受潮,取出去晾曬了...」

  「受潮?」陳子昂的目光如刀,轉向李虔剛,「李校尉,你可知同城多久沒下雨了?」

  李虔剛的臉色終於變了,支吾道:「這個...下官不知...」

  「不知?」陳子昂不再看他,徑直走向弓架,隨手抽出幾張弓,果然,弓弦不翼而飛。他連續檢查了十七張弓,情況一模一樣。

  「十七張弓,沒有弓弦。」陳子昂的聲音冷得像冰,「在邊塞,武備鬆弛該當何罪?」

  李虔剛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下官...知罪,求看在李器將軍的面子上……」

  「誰的面子在我的軍營里都不管用!」陳子昂厲聲道,「來人!將李虔剛推出去,重打四十軍棍,公開執行,所有士卒到場觀看!報喬監軍和劉主帥,降職為隊正,以儆效尤!」

  不一會,帳外傳來軍棍落在身上的悶響和李虔剛壓抑的哀嚎。

  中軍帳內鴉雀無聲,每個軍士都能感受到陳子昂這位新將軍的怒火。


  行刑完畢,李虔剛被拖回帳中,面色慘白,冷汗直流。

  陳子昂走到他面前,俯視著這個桀驁不馴的老兵:「李虔剛,若不是大軍即將北上鐵勒諸部,本將軍不想殺人,按軍法你這顆腦袋就不保了!望你好自為之!」

  當晚,陳子昂帳中的燈再次亮到三更。他親自修訂了十條軍規,又為兩千大軍擬定了詳細的操練計劃。

  這十條軍規融合了李靖《衛公兵法》的嚴整體系與邊塞實戰需求,既強調令行禁止的軍事紀律,亦注重邊疆治理實務:

  「凡戍邊將士,當以社稷為重,寸土必爭。遇敵侵境,即燃烽燧,擅棄防區者,以叛國論斬。」

  「前鋒陷陣者賞,違令退縮者誅;夜巡執勤者,私離崗哨鞭五十。」

  「每旬校閱器械,弓力不足者罰俸;戰馬羸弱,主官連坐。」

  「晝放狼煙,夜舉烽火,誤報軍情者斬;鄰塞求援,即刻馳助,延誤戰機者同罪。」

  「傷卒歸營,醫官不治者究責;掠取陣亡同袍財物者,梟首示眾。」

  「校尉以上須默繪防圖,地理疏漏者貶為戍卒……」

  「軍中有陣亡者,除了朝堂撫恤金,另設同袍撫恤,助力供養親人...」

  每一條軍規後都附有具體的懲處措施,條條見血,字字誅心。

  每一條軍規,都是游擊將軍陳子昂從嚴治兵的註腳。

  當然,陳子昂的恩賜也很豐厚,熟悉他的士卒和校官,很快都心服口服。

  軍規頒布的第二天,陳子昂親自監督操練。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站在點將台上發號施令的文人,而是走下高台,親自示範箭術,指導陣型變換。

  他不僅劍術高超,箭術也還出人意料地精準,三箭連發,有兩箭命中百步外的靶心。

  畢竟,射也是六藝之一,陳子昂小時候也練過,到長安後還多有練習。

  士兵們看得目瞪口呆,那些懷疑的目光漸漸變成了敬佩。

  操練結束後,陳子昂下令犒賞三軍,酒肉管夠。他又親自探望傷兵營,查看藥材儲備,要求軍醫詳細記錄每個傷兵的病情變化。

  幾天下來,軍營的風氣為之一變。

  那些原本心存輕視的邊軍老卒們開始認真對待這個文人將軍,而新兵們更是被他的嚴謹和公正所折服。

  唐軍校尉陳玄禮在一次私下交談中對魏大說:「我原以為陳將軍帶我們大唐特種虎賁軍三百人就差不多了,沒想到治軍如此嚴明,又不失仁心,別說兩千人,就是兩萬人他也能統帥。」

  校尉魏大憨厚地笑道:「那是自然,陳將軍可是得我大唐軍神衛國公的真傳,文武雙全,兩萬人馬自然能帶好,我們跟著他准沒錯!」

  只有那位被降職的李虔剛,傷好後變得沉默寡言,但操練時再也不敢懈怠。偶爾與陳子昂目光相遇,他總是迅速低下頭,眼神複雜。

  馬上就要出征鐵勒部落和漠北的突厥人,深夜,陳子昂獨自登上營後的山崗。

  塞外的星河璀璨,同城的燈火在腳下蔓延,與天上的星辰交相輝映。

  他從懷中取出遊騎將軍兵符,借著白月光細細端詳。冰涼的銀制魚符此刻已被他的體溫焐熱,不再像初接時那般冰涼。

  遠處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和口令聲,清晰而有節奏。

  腳下是陳子昂治下的大唐軍營,是他必須守護的大唐北疆。

  「伯玉,你想什麼呢?初次當將軍,感受怎麼樣?」不知什麼時候,監軍喬知之提著燈籠來到了身邊。

  「這只是開始!突厥人對大唐北疆虎視眈眈,吐蕃人也覬覦西域的安西四鎮。前方的路,還很長,很危險。既已接過這魚符,就必須走下去,無論前方是錦繡前程,還是萬丈深淵。」陳子昂感道,山風吹動他的袍袖,獵獵作響。

  此時的陳子昂,目光堅定,已然有了幾分真正將軍的氣度。

  喬知之明白,這一刻,他不僅是那位在長安揚名天下的邊塞詩人陳子昂,更是大唐的游騎將軍,在真正的戰場肩負著守土安民的重任。

  只是他不知道,陳子昂心中,還有為大唐開疆萬里拓土的豪情!

  夜色深沉,邊塞的星空格外明亮,仿佛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一對生死與共的兄弟,他們的命運,正在一步步發生改變,從陳子昂擔任大唐的游騎將軍開始。

  陳子昂舉頭仰望著漠北清澈明亮的星空。

  他心中也明白,在軍中官職越大,責任就越大。他手中那兩千人馬,是權力,更是一副千鈞重擔。

  皇太后武則天稱帝的日子越來越近,他要儘快在軍中崛起,掌握更多的軍事力量。

  未來的路,肯定步步驚心。

  但腳下的路,一步一步,踏實前行,就是大唐榮耀的新起點。

  大唐榮耀的盛世巔峰,將由他陳子昂去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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