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改良伏火雷和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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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洛陽的兵部、吏部對大破突厥前鋒軍的軍功尚存爭議,但皇太后武則天決定敕封陳子昂為游騎將軍!

  這樣的大好消息,遠在居延海的邊塞、一心干實事對付突厥的陳子昂,此時還一無所知。

  那天,陳子昂從劉敬同在同城的主帥府衙中步出時,對於可能只獲「二轉軍功」,心情難免有些許失落——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大唐遠征軍。

  斬首突厥五千餘人,這麼大的功勞,朝廷只評定「二轉軍功」的話,如何鼓舞殺敵的士氣?

  像陳子昂這樣熱衷沙場報國的官員,在大唐是很少見的。

  古代當兵的社會地位不高,多數士卒從軍,是為了軍功、軍餉,拿命換點免租的永業田,娶個老婆生幾個娃,就是很多底層士卒的終極人生目標。

  同城主帥府衙門外的親兵陳玄禮和魏大早已等候多時,見陳子昂出來,兩人立刻迎上前去。

  「參軍,我們回營嗎?」陳玄禮低聲詢問,手始終緊握刀柄。

  陳子昂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城東那片被煙火籠罩的軍械營:「劉帥命本官先行改良軍械,此事關乎我大唐特種虎賁軍的軍器革新,刻不容緩,我們即刻前往軍械營。」

  三人穿行於通往城東的略顯泥濘的街道,尚未踏入軍械營的轅門,一股熱浪便夾雜著煤煙、鐵鏽與汗水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緊接著,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便充斥了所有人的聽覺。

  軍械營內,景象繁忙而有序。

  夏日氣溫升高,巨大的夯土熔爐猶如匍匐的巨獸,爐口吞吐著暗紅色的火焰,灼熱的氣流扭曲了上方的空氣。

  十幾個精赤上身的老工匠,熱得汗流浹背,汗水沿著嶙峋的肋骨滑落,滴在腳下的沙土地上。

  他們圍著爐子,用長柄鐵勺舀出通紅的鐵水,小心翼翼地注入地上排列的砂型之中,鐵水在模具中緩緩流淌。

  兩人一組,喊著低沉的號子,抬著剛剛冷凝、尚帶暗紅的鐵坯,快步走向遠處的砧板。

  「陳參軍!您來了!」工匠頭趙阿七小跑著迎上前來,聲音略帶沙啞,身材幹瘦但雙手指節粗大,一身短打衣衫早已被火星燒出無數小洞,臉上沾滿煤灰。

  陳子昂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卻已掃向營內各處:「辛苦了。伏火雷進展如何?新到的鐵料在何處?」

  「新鐵料就在門口堆著,成色看著不錯!」趙阿七引著陳子昂走向營區一角,那裡整齊碼放著一摞摞青灰色的鐵錠,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陳子昂俯身拿起一塊鐵錠,入手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伸出中指,屈指在鐵錠上輕輕一彈。

  「錚——」一聲清越悠長的回音盪開,竟暫時壓過了周圍的打鐵噪音。

  陳子昂眉頭微展,點頭道:「聲清而遠,雜質較少,是好鐵!比之前那些聲音悶啞的鐵錠強多了。記下,用這批新料,按我之前說的:將大唐特種虎賁軍用的長槍矛頭改一改。長度縮短三寸,更利近身搏殺,矛頭加鑄一道倒鉤,一旦刺入突厥皮襖或是鎖子甲縫隙,叫他們難以掙脫,即便掙脫也要帶下一塊肉來!」

  「記下來了。」趙阿七連忙從腰間摸出一塊炭筆和一塊磨得光滑的木片,口中應著:「參軍放心,小的記牢了!」

  「還有明光鎧的肩甲和膝甲,連接處用雙層熟鐵片加固,以銅鉚釘鉚死,務必確保騎兵衝鋒撞擊時,甲葉不致崩開!」陳子昂繼續囑咐道。

  「倒鉤,鉚釘,加固!」趙阿七飛快地記下。記罷,趙阿七又殷勤地在前引路:「參軍,您這邊請,看看伏火雷。」

  在營區另一側相對開闊的棚子下,三百多個工匠正圍坐在幾張長條木桌前,神情專注。

  桌上擺放著石臼、小秤、銅篩等物,以及分盛著的硝石、帶著刺鼻氣味的硫磺和烏黑細膩的木炭粉。

  工匠們小心地將三種材料按陳子昂說的黃金比例混合,十五比三比二,再用小木鏟反覆攪拌均勻。

  旁邊的幾個大竹筐里,已經放置了十幾個卷好的厚紙筒,外層用桐油浸過的油紙仔細裹了,這便是伏火雷的外殼。

  陳子昂拿起一個成品紙筒,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手指摩挲著外殼的厚度和韌性。

  「紙筒再加裹兩層油紙,河西地干夜潮,務必防潮。內填火藥需用木杵分層搗實,但不可過於滿盈,須留些許空隙。部分引信可用麻線浸透桐油,再裹硝粉,如此燃燒緩慢,能給弟兄們多爭取一息反應時間。」陳子昂說。


  工匠們紛紛點頭,其中一個年輕匠人似乎有些不解,陳子昂便蹲下身,拿起工具,親自演示起來。

  如何篩除硝石中的雜質,如何控制硫磺與炭粉的細度,何為「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黃金配比,陳子昂講得深入淺出,甚至隨手拿起樹枝在地上畫出簡單的受力示意圖,直到確認所有關鍵工匠都已領悟要領,這才起身,腿上已沾了不少塵土。

  魏大在一旁看著,低聲對陳玄禮嘀咕:「參軍懂得真多,連這道士煉丹的玩意兒都門清。」

  陳玄禮目光始終追隨著陳子昂,輕聲道:「參軍非常人。」

  離開伏火雷作坊,陳子昂面色並未輕鬆。他此行的核心,在於解決唐軍制式兵刃的根本問題。

  大唐軍械雖冠絕當世,然受限於此時的材料與工藝,面對突厥的帶甲騎兵,尤其是可能出現的重甲精銳或高強度連續劈砍,橫刀、陌刀出現崩口、卷刃乃至斷裂的情況時有發生。

  他轉向身邊的趙阿七,問出了那個縈繞心頭已久的問題:「依我軍械營眼下光景,一月之內,能打出多少把堪用的橫刀?」

  趙阿七搓著粗糙的手掌,嘆了口氣,道:「回參軍大人的話,我軍那煉鐵的爐子時好時壞,費盡柴炭,出來的鐵坯十有八九雜質太多,脆得很。老師傅們反覆鍛打,辛苦一月,能得二百把堪用的橫刀,已是難得。大多弟兄用的,還是年頭久遠的舊傢伙,或是繳獲的雜牌。」

  陳子昂默然,舉步走向那喧囂的核心——鍛造作坊。熱浪更甚,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煤煙味、灼熱的鐵腥氣,還有一絲汗水蒸發後的咸澀。

  幾名僅著犢鼻褲的健壯匠戶,正圍著巨大的鐵砧,奮力捶打一塊燒得白熱的鐵坯。他們肌肉虬結,汗水如溪流般從脊背淌下,滴落在暗紅色的砧板上,「嗤」的一聲,化作一縷白汽消散。

  大錘輪動,帶著風聲,與小錘精準的指引敲擊相和,發出富有節奏的「叮噹」巨響,火星隨著每一次撞擊四散飛濺,如同節慶的煙火,卻帶著鋼鐵的冷酷。

  陳子昂凝神觀察,腦中古代科技史的知識飛速運轉,眼前這煉鐵場景,正是典型的低溫塊煉法。

  鐵礦石在固態下依靠木炭還原,得到的是結構疏鬆、含雜質極多、碳含量分布極不均勻的海綿鐵。

  這種鐵料,必須依靠匠人無窮的體力與經驗,通過反覆摺疊、鍛打,才能勉強成型,質量全憑手感與運氣,效率低下得令人扼腕。

  問題的核心,在於爐溫不足、碳含量無法精確控制,而且煉鋼需要更高的溫度及更有效的滲碳或脫碳工藝。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清晰——改良!

  「停火!」陳子昂忽然朗聲喝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打鐵聲。匠戶們愕然停手,掄到半空的大錘僵住,不解地望向這位近來名聲大噪、甚至被傳得有些神乎其神的年輕參軍。

  儘管心存疑慮,但官身的威嚴,以及陳子昂此前展現出的諸多奇思妙想,讓他們選擇了服從。

  陳子昂走到砧板前,不顧餘熱,用鐵鉗夾起一塊已冷卻、表面呈現灰黑色、布滿蜂窩狀孔洞的鐵胚,指著那些明顯的缺陷,對圍攏過來的工匠們,特別是趙阿七說道:「此法不行,太慢,太費料,太耗人力,所得之鐵,品質低劣,十不存一。我等需要另起新爐,改用新法!」

  陳子昂的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面孔,語氣堅定:「本官知道爾等疑慮,但相信本參軍,唯有革新,方能鑄出真正的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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