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李令用來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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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令用這傢伙,仗著他老媽鳳儀夫人和老父李器的寵溺,在家硬是墨跡了好幾天,才來大唐特種虎賁營報到。

  那天,塞北的早晨,寒氣凝成肉眼可見的白霧,又因氣溫回升迅速消散。

  大唐特種虎賁營的校練場上,已然是一番熱火朝天的訓練景象。

  在點將台下,一百五十名精挑細選出來的虎賁軍士,分成三個小隊。

  在臨時隊正陳玄禮等人的指揮下,開始晨練。

  其中,一百名唐軍組成的橫刀隊和陌刀隊身著統一的制式皮甲,列成整齊的方陣,大唐橫刀、陌刀在手。

  「殺!」,這是唐軍訓練最簡單的音節,他們的呼喝聲不高,卻異常沉渾有力,結陣氣勢如猛虎出山。

  五十名弓弩隊在馬上的騎射,也是百步穿楊。

  騎兵、步兵的配合作戰也很嫻熟、默契,來居延海之前,大唐新兵已經訓練過,府兵里很多已經上過戰場,而邊軍更是身經百戰。

  陳子昂站在高高的點將台上,眼神銳利如鷹隼,雙手負後,身形挺拔如他身後那片虬枝崢嶸的胡楊林。

  他那天並沒有披甲,只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半舊的玄色披風,烏黑的髮髻用一根簡單的紫檀木簪束著,額前幾縷長發被塞風吹動,更襯得他面容沉靜。

  在點將台上,陳子昂的目光緩緩掃過場上每一個唐軍的動作,十分滿意。

  說實話,唐軍還真是訓練有素。難怪歷史的唐軍戰力有目共睹,尤其是邊軍和正規府兵,後世文官治理的文宋之兵難以望其項背。

  陳子昂對唐軍的日常操練,沒有過多關注,唐軍橫刀隊、陌刀隊、弓弩隊的實力,對付突厥騎兵和鐵勒叛逆沒有問題,只要指揮得當。

  陳子昂緩步走向了營地東側那片特意劃出的區域——

  那裡是「大唐兵王」的特別訓練場地,一片依著天然地勢、稍顯雜亂的胡楊林。

  五十名從三百虎賁中再次遴選出的佼佼者,此刻正靜靜地圍站在林邊一棵需數人合抱的巨大枯胡楊樹下。

  按照陳子昂的安排,他們與校場上的士兵不同,並未穿著沉重的制式皮甲,而是換上了更為輕便、貼合身體的鞣製軟皮甲,顏色也更接近枯草與樹皮,便於隱匿。

  每人腰間掛著短弩,配了一壺弩箭,手中反握著寒光閃閃的短刃。

  見陳子昂邁步走來,這五十人,無論年紀長幼,無論此前是何軍職,此刻都是新兵,歸陳子昂指揮。

  他們齊刷刷挺直腰背,目光聚焦於陳子昂這位傳奇詩人,崇敬的聲音壓抑卻整齊劃一,如同刀鋒刮過骨甲:「陳參軍好!」

  陳子昂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從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但都寫滿堅毅與剽悍的臉上掠過,每一個人臉色都渴望著建功立業,這是屬於初唐社會的朝氣。

  這是經過貞觀之治,唐人臉色特有的自信,他們相信每一份努力都有回報。

  這些大唐的特種兵王,是陳子昂北上計劃中真正的尖刀,是未來深入敵後、執行最危險任務的倚仗,所以他的訓練計劃也特別講究實戰演習。

  「今日演習,操練突襲,這是萬人軍中取敵軍首級之術!」陳子昂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陳子昂指了指前方的胡楊林:「這片胡楊林,方圓三里,內有溝壑、枯木、亂石,便是你們今日的戰場。」

  然後,他又指了指胡楊林中心方向,那裡隱約可見一根臨時立起的、高約三丈的旗杆。

  「你們分成五隊,每隊十人,自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入口同時進入。目標只有一個,」陳子昂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摸到中心旗杆,將你們手中的隊旗,插上旗杆頂端的鐵環!同時,要盡一切可能狙擊其他四隊的人!」

  陳子昂環視這五十位唐軍,見所有人眼神都變得更加專注,道:「記住三點。其一,腳步要輕,落地如貓!林中有我布下的暗哨,若被暗哨發現,發出警訊,全隊淘汰!

  其二,遭遇其他隊的人,首選隱匿規避,若避無可避,便用手中短刃解決。規則是,刀刃劃破對方皮甲,或刀尖點到對方胸口膻中穴,即算陣亡!

  其三,也是鐵律——」陳子昂的聲音陡然轉厲,「不許使用弩箭!弩機震動、箭矢破空之聲,在靜夜林中太過明顯,極易暴露己方位置。我要的,是一支能在夜裡無聲無息摸到突厥狼首金帳之外,取突厥狼首的首級!明白嗎?此軍功乃是五轉,朝廷封賞,可以封侯!」


  熟悉軍功封賞規則後的陳子昂,激勵士氣說的都是內行話。

  「明白!」五十名陽剛氣十足的大唐健兒齊聲低吼,眼中燃起興奮的火焰。

  很快,五名臨時指定的隊正出列,各自領取了一面顏色不同的小旗。

  隨著陳子昂一聲令下,五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枝椏交錯、光影斑駁的胡楊林中,頃刻間便不見了蹤影,只留下風吹過枯枝發出的嗚咽聲。

  正當陳子昂全神貫注於林中動靜時,身後傳來一陣略顯倉促、與軍營節奏格格不入的腳步聲。

  陳子昂眉頭微蹙,回過頭。來人竟是李令用這小子!

  這位丹陽房李氏的小公子,到底是在家磨蹭夠了,終於還是來了。他不知何時,也不知通過什麼門路,竟也弄到了一身輕便的皮甲套在身上,只是那甲冑穿在他這略顯單薄的紈絝身上,總顯得有些松垮,不如那些久經訓練的軍士般貼合利落。

  「陳參軍,早安!」李令用跑到近前,努力挺直腰板,學著軍士的樣子抱拳,只是動作難免有些生澀,「我前來報到!那個…我能不能也跟著他們一起練練?我也想學這突襲之術!」他目光熱切地望向那片寂靜中暗藏殺機的胡楊林。

  陳子昂看著他那一臉躍躍欲試、全然不知兇險為何物的樣子,心中暗嘆,李器將這寶貝兒子塞進來,其意不言自明,無非是希望在這支陛下關注的新軍中鍍層金,混點軍功。

  可這特種虎賁營,豈是紈絝子弟嬉戲玩鬧之地?搞不好還要專門派人保護他。但此事不宜得罪李器。而且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沒法反悔了,得想個穩妥方法讓這小子自己知難而退。

  陳子昂略一沉吟,目光落在遠處那巨大的環形操練場跑道上,心中有了主意。

  「想練突襲?」陳子昂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可以。但入我特種虎賁軍,需先過一關。」他抬手指向那跑道,「看到那跑道了麼?一圈八百步。去,先繞著跑十圈。跑完了,再來找本參軍說話。」

  陳子昂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仿佛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大唐兵王的規矩,每日晨起,需跑二十圈熱身。念你初來,文弱書生,已是減半。若連這十圈都跑不下來……」

  陳子昂的目光,掃過李令用那細皮嫩肉的臉龐和不算強壯的身板,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勸退意味,「那就早些回安北都護府衙署去吧。聽說那邊的早食不錯,溫熱的羊奶管夠,正適合休養。」

  八千米,對於魏大、陳玄禮那些每日摸爬滾打的悍卒而言,或許只是開胃小菜,但對於李令用這等養尊處優的公子哥,無異於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陳子昂料定,他跑不過三圈,便會氣喘如牛,狼狽放棄。與其直接拒絕他,惹得李器面上無光,不如讓他知難而退。

  然而,李令用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或許是少年人那點不肯輕易服輸的面子作祟,他竟把胸脯一挺,臉上努力做出渾不在意的表情,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沒問題,陳參軍!我這就去跑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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