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她的師傅真是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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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昂對藥神孫思邈的傳說也有所耳聞,這位南北朝時期就已經名動朝野和鄉里的道家神醫,大醫精誠,有人說他活了一百多歲,有的人說他活了一百二十多歲,還有的學者考證說他活了一百六十多歲。

  這位孫神醫不僅替李二皇帝等皇家貴族治病,不管貧富老幼、怨親善友,都一視同仁,無論風雨寒暑,饑渴疲勞,都求之必應,是大唐的一位傳奇人物。後世的「同仁」,也成了醫者的大德,有醫院取名「同仁」。

  聽說喬小妹是孫思邈的弟子,陳子昂一番探尋,追問喬小妹醫術的來歷:「你的師傅果真是藥神孫神醫?」

  「恩,我跟孫真人學過幾年醫理。我不是來添亂的,你和最疼我的哥哥都上了戰場,我一個人不想呆在洛陽了,整日去參加那些無病呻吟的詩會,看著那些只知走馬章台的紈絝子弟,大獻殷勤,我也很不開心…我只想親眼看看你詩里寫的『雁山橫代北,狐塞接雲中』的景象,想看看你和哥哥做的那些安邦定國的大事……大男兒當如是!」

  喬小妹對陳子昂說:「其實,女子也可以上戰場的。我會針灸、會辨識草藥,會包紮傷口,孫真人的《千金要方》、《千金翼方》我都抄錄過的……我能幫上忙的!」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臉頰上飛起兩抹動人的紅暈,如同初綻的桃花,最後幾個字幾乎低不可聞,卻清晰地鑽入了陳子昂的耳中:「其實,我更想……來看看你。」

  貞觀盛世之後,高宗多病,天后武曌君臨天下已有多年,初唐風氣開放,女子地位不同前朝。民間多有女子拋頭露面,經營生計,甚至宮中亦有女官參與機要。真不缺少這般敢愛敢恨、勇於追求心中所想的奇女子。

  少女思春,情愫暗生,一旦主動起來,那份摒棄了矜持與算計的純粹勇敢,往往讓習慣了權衡利弊的男子都自愧不如。

  陳子昂只覺得心頭被那最後一句低語狠狠撞了一下,理智仍在掙扎,試圖尋找著合理的藉口:「可是,小妹,邊塞苦寒,絕非洛陽可比。風沙撲面,飲食粗糙,居所簡陋,你一個女孩子家,生活起居,諸多不便……」

  「我能吃苦!你看,我這不是一路幾千里不也好好到了這裡?」喬小妹語氣堅決,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反正我是不會回去的。你和我哥看著安排吧。」

  陳子昂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下來:「既然來了,暫且住下吧。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安全的住處,對外便稱…稱是我遠房表弟,家中出了變故,前來投奔。但你需答應我,不可隨意在軍營里走動,必須聽從安排。」

  喬小妹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連忙點頭:「嗯!我答應!我一定聽話,絕對不給你和我哥添麻煩!」

  就在這時,躺在簡陋床榻上的敬暉,喉嚨里發出一陣輕微的咕嚕聲,胸膛在薄被下起伏的幅度似乎明顯了一些。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一聲壓抑著的、帶著痛楚的呻吟,隨即,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終於掙扎著,勉力睜開了一條縫隙。

  「……水……」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微弱幾不可聞的氣音。

  「哥!病人醒了,你們進來吧,給他餵半碗水!」喬小妹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敬暉的動靜,她立刻轉身,面向帳簾方向,清脆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營帳外那看似平靜、實則各懷心思的凝固氣氛。

  她的話音未落,早已等候在外的喬知之,幾乎是應聲而動,率先掀簾而入。緊接著,魏大、陳玄禮,以及蘇宏暉等人,也魚貫而入,瞬間將這本就不算寬敞的營帳,填得滿滿當當。

  空氣中,方才刺絡放血留下的淡淡腥甜氣尚未完全散去,與苦澀的草藥味、營帳本身攜帶的皮革膻味、以及眾人身上帶來的塵土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前線「病坊」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牢牢釘在那個已然褪去寬大士卒號衣、只著貼身素色中衣,更顯身形纖細單薄,眉宇間卻毫無尋常女子怯懦之色的身影上。

  她方才那手起針落、果斷決絕的放血手法,那面對湧出的暗紅血液而眼神不變、穩如磐石的鎮定,已然像一道無聲卻耀眼的閃電,劈開了帳中除喬知之以外所有人的固有認知。

  魏大那張憨厚的臉上,嘴巴微張,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近乎呆滯的難以置信;陳玄禮眉頭緊鎖,慣常古井無波的臉上,審視的目光中帶著軍人對超出常理之事本能的警惕與探究。

  就連剛剛甦醒、虛弱得連轉動脖頸都困難的敬暉,雖視線模糊,眼角的餘光也竭力地、帶著深深的感激與困惑,投向這個將自己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拉回來的「女神醫」。

  喬知之站在妹妹身側,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半步,恰好站在陳子昂與喬小妹之間,這個姿態既像是在向陳子昂等人解釋,又像是在為妹妹提供一絲無形的支撐,他的嗓音里混雜著一種很驕傲的情緒:

  「伯玉,」監軍喬知之環視一周,聲音沉穩而清晰:「小妹並非你們所想的那種,只知深閨繡花、調弄脂粉的尋常女子。她所擅長的,也非是吟風弄月、傷春悲秋的詩詞,而是銀針藥石,活人性命之術,是孫思邈孫真人親傳的濟世之道!」

  喬知之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芒,繼續道,語氣漸漸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敬佩:「小妹自幼便對此道展現出異於常人的痴迷與天賦。家父起初亦覺驚世駭俗,有違閨訓,曾嚴加管束,奈何小妹心意之堅,性情之執拗,遠超我等預料。」

  這大小姐的執拗,陳子昂算是領教了,不過這不算缺點,這種精神也可以叫「專注」。

  「她可以整日泡在府中辟出的那片小小藥圃里,不懼泥濘,親手栽種、辨識百草,對每一株植物的藥性了如指掌;可以抱著前朝《神農本草經》、《黃帝內經》乃至一些生僻的醫家典籍,徹夜不眠,孜孜以求。」

  喬知之的聲音略微提高,「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後來機緣巧合,她竟有幸得蒙藥王孫真人青眼,破格收錄門下,成為其晚年親傳的關門弟子之一。此事,即便在我喬家,知曉者亦寥寥無幾。」

  「她的師傅真是藥神孫思邈!」陳子昂聽了喬知之的話,震驚不已。

  他知道喬知之從不會說謊,這世界還真小,玄奘和尚的弟子,藥神孫思邈的弟子,都讓他碰到了?

  命運的齒輪如此轉動,這真是天將降大任於陳子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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