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碧波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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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隱星稀,濃重的墨色籠罩著整片碧波湖,水波不興,萬籟俱寂。

  陸遠舟悄無聲息地來到之前秦婆婆管轄的那片荷塘邊,目光掃過不遠處張老三那間透出微弱燈光的簡陋毛棚屋,隨即對身旁陰影低語:「慧慧,守在此處,半個時辰內,莫讓任何人靠近。」

  慧慧點了點小腦袋,身形漸漸融入陰影之中。

  陸遠舟深吸一口氣,自懷中取出一枚所有荷農都配備的普通夜光石。

  靈力微吐,柔和而穩定的白光自他掌心亮起,在這片深沉的黑暗中,猶如一隻孤獨的螢火。

  他不再遲疑,身形一縱,如同游魚般滑入微涼的湖水中,只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然而,湖水之下的世界,遠超他的想像。

  夜光石的光芒在這深邃的湖水中顯得微不足道,僅僅能照亮身前尺許範圍,再遠處便是化不開的濃墨般的黑暗,水下的能見度極低。

  陸遠舟屏住呼吸,全力適應著這幽閉的環境。

  視覺受限,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得益於自身水靈根的親和,他立刻察覺到,這片水域的靈氣流動確實與別處不同!

  它們並非均勻瀰漫,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幾道無形軌跡緩緩流淌,如同大地深處延伸出的隱秘脈絡,源頭皆指向那更深、更暗的湖底。

  「果然有蹊蹺!」

  陸遠舟心中一定,順著那靈氣流動最為明顯的一道軌跡,開始全力下潛。

  越往下,水溫越低。

  四周寂靜無聲,黑暗如同巨獸的口吻,吞噬著一切光線和聲音,只有水流拂過身體的細微感觸和自己的心跳聲相伴,令人心生壓抑。

  不知下潛了多久,在夜光石光芒所能抵達的邊緣,開始出現點點微弱、搖曳的螢光。

  那是湖底自發光的浮游生物,如同被驚擾的星塵,在這永恆的黑暗中無聲飄蕩,點綴出一片詭異而淒迷的景象。

  而周圍的靈氣,也隨著下潛變得越來越濃郁。

  終於,陸遠舟的雙腳觸到了湖底,但腳下並不平坦。

  他借著夜光石和浮游生物的微光,勉強辨認出前方似乎有一條被水草和岩石半掩的溝壑,那濃郁的靈氣正是從溝壑深處湧出。

  「難不成是暗河水道?」

  陸遠舟心中明了,之前就有傳說,說是這碧波湖底有著數十條暗河,如今看來並非空虛來風。

  時間緊迫,他不再耽擱,立刻將那張自製的下品避水符拍在身上。

  一層淡藍色的光膜瞬間將他周身包裹,排開了冰冷的湖水,形成了一個勉強可供呼吸的微小空間。

  自製避水符的效果遠不如想像中完美,光膜在不斷被水壓侵蝕,微微波動著,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陸遠舟不敢浪費分秒,身形一扭,靈巧地鑽入了那條幽深狹窄的暗河水道。

  水道內部比入口處更為曲折逼仄,水流也陡然變得湍急兇猛,帶著一股陰寒的推力。

  陸遠舟逆流而上,精神緊繃到了極點,仔細感知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避水符的光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卻依舊一無所獲。

  陸遠舟心中焦急,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上浮返回之時,前方水道出現了一個岔口,一側被巨大的岩石堵塞,而靈氣正是從岩石的縫隙間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他游近那塊巨岩,想要伸手觸摸,卻猛地被一股無形而柔韌的力量擋住!

  這裡竟然有一道看不見的禁制屏障!

  陸遠舟心中一凜,眼見著水流和靈氣可以自如地穿過這道屏障,但他的身體卻被牢牢阻隔在外。

  任憑他如何用力,甚至運轉靈力衝擊,那屏障都紋絲不動,只是泛起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陸遠舟心頭一沉,不敢硬闖。

  而就在這時,他胸前的避水符發出一聲輕微的「啵」聲,淡藍色的光膜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

  冰冷的湖水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巨大的水壓和窒息感將他包裹。

  陸遠舟哪敢再做停留,立刻轉身,憑藉記憶拼命向上游去!

  「嘩啦——」


  好在陸遠舟從小就水性極佳,隨著他猛地從水面探出頭,就開始貪婪地呼吸著夜晚清冷的空氣。

  他狼狽地爬上岸,肺部火辣辣地疼。

  望著眼前漆黑平靜的湖面,陸遠舟的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湖底深處的禁制,間接的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碧波湖下,果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且被人刻意封鎖了起來。

  白日裡,若是一個外人潛入荷塘,必然引人注目。

  而這片荷塘,之前正是由秦婆婆掌管。婆婆修為雖不高,但經驗老道,心思縝密,很難說不會察覺到些許異常。

  「白芷」若是從此處潛入湖底……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陸遠舟的心臟,秦婆婆死的如此突然,難道真的像是李老四媳婦說的,只是壽元已盡?

  會不會……會不會是因為她無意中發現了什麼?

  如此說來是自己……是他自己害死了秦婆婆!

  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真正關心他、給予他溫暖的老人!

  巨大的愧疚、自責與悲痛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陸遠舟想起秦婆婆慈祥的笑容,想起她將唯一一張護身符和畢生心血贈予自己時的殷切叮囑,想起她吃著甘棠齋點心時滿足的模樣……

  「婆婆……是我……是我害了您啊……」

  陸遠舟再也抑制不住,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田壟上。

  他死死咬著嘴唇,為了不讓旁人聽見,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滾燙的淚水卻洶湧而出。

  他恨!

  恨「白芷」這個女人的狠毒與算計!

  恨自己被人利用與後知後覺!

  更恨自己的無能!

  他跪在那裡,失聲痛哭。

  直到嗓音嘶啞,直到眼淚流干,直到胃裡翻江倒海,乾嘔不止,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陸遠舟才漸漸止住悲聲,癱坐在泥地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

  月光不知何時穿透了雲層,清冷地灑在湖面上,也映在陸遠舟的臉上,仿佛要替他溫柔地擦去淚與污漬。

  此刻,陸遠舟的眼神中不再有彷徨與悲傷,只剩下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殺意。

  「白芷……」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血絲,「無論你到底是誰!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我陸遠舟在此立誓,將有一日,必讓你……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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