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針線廠辦起來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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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鼓樓區的一棟二層小洋樓前,緩緩停下。

  灰色的磚牆,紅瓦的屋頂,在金陵城這片傳統的中式建築群里,顯得有幾分洋氣,卻又並不張揚。

  陳默跟著王凌岳下了車。他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這棟宅子,眼神里,沒有半分鄉下人進城的侷促與驚訝。

  王凌岳對此,十分滿意。他看著身邊這個愈發沉穩的「弟弟」,忍不住小聲稱讚了一句。

  「不錯,有長進。」

  陳默笑了笑,那笑容,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恰到好處的憨厚。

  「此前在這金陵城中走街串巷,也算是見過世面了。」

  在劉管家的引領下,兩人邁步上前。

  王凌岳走在前面,身姿挺拔。

  陳默則落後半步,手裡,拎著劉管家早已備好的、包裝精美的四色禮。

  李家人,似乎早有準備。

  一個穿著暗色長衫、年約五十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了門口。

  他身材微胖,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容,可那雙眼睛,卻精明得像算盤珠子。

  「李叔。」王凌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來人,正是李家如今的當家人,王凌岳未來的老丈人,李厲輝。

  李厲輝的目光,在自己這個未來的女婿身上打了個轉,隨即,便落在了他身後那個拎著東西的、沉默的少年身上。

  王凌岳立刻介紹道:「李叔,這是我弟弟,陳默。」

  「李老闆。」陳默也跟著,不卑不亢地,叫了一聲。

  「好,好。」李厲輝笑吟吟地,對著身旁的管家,使了個眼色。

  那管家心領神會,立刻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紅封,遞到了陳默面前。

  「小兄弟,第一次上門,不成敬意。」

  陳默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自己只是跟著過來拎東西,竟然還有見面禮收。

  他沒有立刻去接,甚至連手都沒有伸出來,而是先抬起頭,看了一眼身前的王凌岳。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李厲輝盡收眼底。

  他的心裡,暗暗地點了點頭。

  懂規矩,知本分。

  看來,王家那個老傢伙,御下之術,確實是名不虛傳。

  連一個半大的孩子,都能調教得如此有分寸。

  見到王凌岳對他微微點頭,陳默這才伸出雙手,將那封沉甸甸的紅包,接了過來:「多謝李老闆賞。」

  進了李家的門,王凌岳便被李厲輝,請去了主會客室,商討接親的正事。

  而陳默和劉管家,則被引到了旁邊一間小小的偏廳里,等候。

  偏廳里,早已備好了熱茶和點心。

  劉管家端起茶碗,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陳默閒聊起來。

  那話里話外,看似平常,卻句句都是試探。

  「小默啊。」劉管家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看著陳默,「你跟著小少爺這一趟,也算是吃了苦了。」

  他像是很喜歡陳默這副沉默寡言的樣子,自顧自地,講起了自己的過往。

  「我啊,在這王家,一待,就是一輩子。」

  陳默好奇地問了一句:「劉管家,您有自己的孩子嗎?」

  劉管家聞言,笑了起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自得與感激。

  「何止是有,我有三個。」

  「老大出息,現在就在二爺身邊做事。」他喝了口茶,像是陷入了回憶,「至於老二、老三,唉,說起來,還得謝老太爺的恩典。」

  「以前啊,他們都跟著他們娘,在泰州老家那邊。

  去年老家不是遭了大水嗎?

  家裡頭沖得一乾二淨,人也衝散了。

  我那時候,心都涼了半截,以為這輩子都見不著了。」

  「是老太爺!」劉管家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派人,花錢硬是把我都以為死了的老婆孩子,從難民堆里給找了回來!」

  「不止如此,老太爺還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在金陵城裡,給他們置了個小院安家。


  現在,一家子總算是都在這金陵城裡,團圓了。」

  劉管家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句句不離老太公的「救命之恩」。

  陳默安安靜靜地聽著。

  他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劉管家今天跟他說這麼多,不是在憶苦思甜。

  這是在提點他。

  老太公對他同樣有救命之恩,王凌岳對他又無比信任,兩人之間也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

  很快,王凌岳商談完畢道別離開。

  馬車,吱吱呀呀地駛離了李家那棟精緻的小洋樓。

  車廂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劉管家閉目養神,像一尊泥塑。王凌岳則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熟悉的、金陵城的街景,一言不發。

  「定下來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通知陳默。

  「十天後,一月二十二號,大婚。」

  陳默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開始在心裡盤算著,自己那點可憐的積蓄,該給這位待自己不薄的「兄長」,準備一份什麼樣的賀禮。

  可接下來,王凌岳身上發生的變化,卻讓他感到了一絲陌生。

  那股子縈繞在他身上多日的、赴死般的決絕與麻木,竟然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混雜著精明與興奮的光彩,在他的眼底閃動。

  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個新的、可以讓他全情投入的棋盤。

  「小默,」他轉過頭,看著陳默,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幾分未來「當家人」的模樣,「等針線廠一落地,按照李家的計劃,第一筆單子,就是供應城外衛戍部隊三千人的軍需。」

  陳默的心裡,猛地算了一筆帳。

  三千人,吃喝拉撒,那得是多大一筆生意!

  「岳哥,」他忍不住問道,「那……能賺多少錢?」

  王凌岳伸出了一根手指,又伸出了五根。

  「刨去所有成本,打點上下關節,一年下來,淨利,大概在五千塊大洋左右。」

  陳默愣住了。

  他那雙在市井裡摸爬滾打、早已對金錢建立起最樸素認知的眼睛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困惑。

  三千人的衣裳、鞋帽、綁腿。

  要知道,這當兵的一年光是布鞋都得穿爛十幾雙!

  衣裳夏季的衣服至少兩套、冬季也得有夾襖才行。

  綁腿這東西陳默不太清楚,想來壞了也是需要換的吧?

  就這樣,一年到頭,就只賺五千塊?

  「才這麼點?」

  他賣一碗餛飩,還能賺三四個銅板。

  一天下來至少能賺上二錢銀子,大概就是十斤米。

  開針線廠的這筆買賣。

  在陳默看來簡直是虧到了姥姥家。

  王凌岳看著他這副模樣,像是意料之中。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當這生意,真是為了賺錢?」

  「做生意不為了賺錢,還能是為啥?」

  王凌岳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傳授某種秘而不宣的法門:「這三千人的軍需,咱們一分錢不賺,甚至貼本進去做,都行。」

  「這門生意的關鍵,不在於能賺多少錢。」

  「而在於,它能讓金陵城裡所有人都看到,我們王家、李家,是在『為國分憂』,是在『支持黨國』。」

  他看著陳默那張依舊似懂非懂的臉:「這塊『報國』的招牌,比五千塊大洋,金貴得多。」

  「有了它,我二伯在政府里的位置才能坐得更穩;」

  「我三伯在軍中的仕途,才能走得更遠。」

  「這,才是這門生意真正的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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