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決賽前夕,暗夜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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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緩緩浸染了龍虎山的層巒疊嶂。白日的喧囂與沸騰的炁息逐漸平息,只剩下山風穿過古木松濤的嗚咽,以及零星幾點守夜燈火在黑暗中搖曳。

  戴靈雲盤膝坐在客房榻上,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瑩潤微光。他呼吸悠長,一呼一吸間,仿佛與整個山林的韻律隱隱相合。經過數個時辰的深度調息,以及馮寶寶送來的那桶意外滋補的雞湯,他體內的傷勢已穩定下來,枯竭的炁海也重新蓄起了一汪淺泉。

  然而,與賈正亮一戰的後遺症遠未消除。經脈依舊隱隱作痛,像是被過度拉伸後的酸澀,尤其是強行凝聚「雷針」的右臂經絡,每一次運炁都會傳來細微的撕裂感。丹田上方,那枚「都功籙」符印依舊黯淡,如同電力不足的燈盞,只能緩慢地從天地間汲取稀薄的靈氣,轉化為一絲絲精純的雷炁和微弱神力。

  「杯水車薪……」戴靈雲內視著籙印的狀態,心中暗嘆。正七品仙官的神職權限是有的,就像擁有一張可以調動龐大資源的「信用卡」,但自身的「信用額度」(修為根基)和「現金流」(炁與神力)卻嚴重不足。空有高級接口,卻缺乏足夠的能量驅動。這讓他更加迫切地渴望《通天籙》,那不僅是高效畫符的術,更是能撬動更大天地能量、完成後續授籙科儀的關鍵「放大器」。

  篤篤篤。

  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老戴,睡了沒?是我!」張楚嵐壓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戴靈雲收功,散去周身微光,起身開門。張楚嵐閃身進來,臉上帶著慣有的那點雞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咋樣?恢復幾成了?」張楚嵐打量著他的臉色,「看你這樣子,比下午那會兒強點,但臉還是白得跟剛從墳里刨出來似的。」

  「托你的福,沒被寶兒姐埋進土裡,恢復了個兩三成吧。」戴靈雲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指了指桌上的水壺示意他自己倒水,「大晚上不睡覺,跑來幹嘛?刺探軍情?」

  「瞧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張楚嵐嘿嘿一笑,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隨即臉色正經了些,「說真的,找你商量點事。明天半決賽,你對寶兒姐,我對小師叔。」

  戴靈雲點點頭,這個對陣他在調息前就已知曉。

  張楚嵐撓了撓頭,顯得有些煩躁:「小師叔那邊……我自有辦法。關鍵是寶兒姐。老戴,我知道你傷得不輕,但……你能不能……嗯……儘量別傷著她?」他說這話時,眼神裡帶著罕見的懇求。

  戴靈雲微微一怔,隨即瞭然。他想起張楚嵐對馮寶寶那種近乎本能的維護。「放心,馮姑娘於我有贈湯之情,我並非恩將仇報之人。況且,以我現在的狀態,她想傷我容易,我想傷她……難如登天。」他這話帶著幾分自嘲,卻是實情。

  「不是,我不是說你故意傷她。」張楚嵐連忙擺手,「我是怕……怕她下手沒輕沒重!寶兒姐她……腦子有點直,她要是覺得你是個必須全力打倒的對手,那可真是……」他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顯然沒少在馮寶寶手下吃虧。

  戴靈雲想起白天馮寶寶遞過鐵鍬時那認真無比的眼神,深以為然。「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見機行事。倒是你,張靈玉可不是賈正亮,他的陰五雷,極其難纏。」

  提到張靈玉,張楚嵐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有忌憚,有一絲不服,還有些別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你這邊穩一點。如果你能進決賽,無論我對上小師叔是輸是贏,咱們的計劃都還能繼續。」

  他們的計劃,自然是戴靈雲爭取第二獲得《通天籙》,而張楚嵐爭奪天師繼承人之位。

  「我會盡力。」戴靈雲承諾道。他需要《通天籙》,這不僅關乎自身未來,更關乎對爺爺、對清微道統的承諾。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明日比賽的細節和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張楚嵐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但在關鍵時刻心思卻異常縝密,將各種可能性都分析了一遍。

  就在張楚嵐準備離開時,戴靈雲忽然心念微動,一種難以言喻的悸感毫無徵兆地掠過心頭,仿佛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盪開細微卻清晰的漣漪。他下意識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眉頭微蹙。

  「怎麼了?」張楚嵐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

  「沒什麼,」戴靈雲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那種感覺卻縈繞不散,「只是覺得……這山裡的夜,似乎太『靜』了。」

  這種靜,並非無聲,而是一種詭異的、仿佛被什麼東西刻意壓制後的沉悶。山風似乎都繞開了某些區域,蟲鳴也顯得有些遲疑斷續。是他傷勢未愈產生的錯覺?還是「都功籙」賦予的那一絲微弱神職靈性,在向他示警?


  張楚嵐也凝神感應了一下,臉色漸漸嚴肅起來:「聽你這麼一說……是有點不對勁。炁流好像有點亂,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亂。」他經歷過不少暗算和埋伏,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看來,明天的比賽,未必是唯一的戲碼。」戴靈雲輕聲道。

  「嗯,你自己小心點。我再去別處轉轉。」張楚嵐點點頭,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房門,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戴靈雲獨自留在房中,那種莫名的心悸感並未消失。他走到窗邊,再次望向遠處沉淪在黑暗中的山巒輪廓。龍虎山,正一祖庭,天下異人矚目的焦點,此刻就像一座巨大的舞台,台下陰影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窺伺,多少陰謀在醞釀。

  呂慈、王藹的威脅並未解除,他們就像潛伏的毒蛇,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而全性那幫無法無天的狂徒,真的會老老實實只看戲嗎?還有那些隱藏在更深處的、對八奇技、對甲申之謎懷有貪慾的勢力……

  他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感受著體內緩緩流淌的微弱炁息和籙印的些微暖意。實力,還是實力不夠!若他籙品更高,修為更深,何至於戰一個賈正亮就如此狼狽?何至於對潛在的危機只能模糊感應卻無法洞察?

  他重新坐回榻上,卻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從貼身衣物里取出那枚爺爺留下的、邊緣已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的銅錢。銅錢入手微涼,卻仿佛能讓他紛雜的心緒稍稍安定。

  「爺爺,您用命給我換來的這條路上,還真是步步荊棘啊……」他低聲自語,指尖划過銅錢上的字跡,「但既然走了,我就一定會走下去,走到您期望的高度,看清微道統,重現於世。」

  他將銅錢緊緊握在手心,閉上眼睛,不再去理會外界的不安,全部心神沉入體內,繼續引導著那涓涓細流般的炁息,溫養經脈,滋潤籙印。無論暗流如何洶湧,提升自身,永遠是應對一切危機的根本。

  與此同時,龍虎山後山,一片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幾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無聲息地匯聚在一棵巨大的古槐之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邪炁。

  「都探查清楚了?」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如同砂紙摩擦。

  「嗯,那老東西就住在後山那個小院裡,看守不算嚴,只有幾個輪值的道童。」另一個尖細的聲音回應,「不過,周圍布置了一些簡單的警示符籙,有點麻煩。」

  「哼,天師府倒是心大,以為在這龍虎山上就萬無一失了?」沙啞聲音的主人冷笑,「符籙再精妙,也需要人來發動。動作快一點,在那些牛鼻子反應過來之前,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為了『奇蹟』,這點風險值得冒。」第三個聲音低沉開口,帶著一種狂熱的虔誠,「掌門需要那個『鑰匙』,田晉中腦子裡裝的東西,就是最關鍵的那一把。」

  「動作要乾淨利落。得手後立刻從預定路線撤離,山下有人接應。」沙啞聲音下令道,「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獲取』,除非必要,儘量不要節外生枝,尤其不要驚動張之維那個老怪物。」

  「明白。」其餘幾人低聲應和,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危險的光芒。他們的目標,赫然是身為老天師弟子的田晉中!他們所圖謀的,是那個被田晉中用一生守護的、關於甲申之亂和八奇技的核心秘密!

  另一邊,另一伙人也正在密謀。

  全性名宿,煉器士苑陶,正靠在一塊山岩上,悠閒地把玩著他那套令人聞風喪膽的法器珠子。螭吻珠在他指尖跳躍,散發著陰冷污穢的氣息。

  「嘿嘿,明天可是決賽的大場面,各路牛鬼蛇神都盯著呢。」苑陶臉上掛著殘忍而玩味的笑意,「咱們全性要是不給老天師送上一份『厚禮』,豈不是顯得很不懂禮數?」

  旁邊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憨傻、眼神卻異常凶戾的壯漢——憨蛋兒,瓮聲瓮氣地問:「苑陶師父,咱們去砸場子嗎?」

  「砸場子?那多沒技術含量。」苑陶嗤笑一聲,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要玩,就玩點大的。你說,要是明天決賽正熱鬧的時候,老天師發現自己親愛的師弟田晉中,那個知道最多秘密的老廢物的腦袋,被人掛在龍虎山的大門上……那場面,是不是會非常精彩?」

  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憨蛋兒似乎沒完全理解其中的惡毒,只是聽到「打架」、「熱鬧」之類的詞,興奮地咧嘴笑了起來,露出森白的牙齒:「好玩!憨蛋兒喜歡熱鬧!」


  苑陶拍了拍憨蛋兒粗壯的手臂:「放心,這次讓你玩個痛快。不過記住了,咱們的主要目標是田晉中,其他人……擋路的,就順手碾死好了。」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生命的漠視和極致的惡意。

  夜色愈發深沉,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籠罩著龍虎山。戴靈雲的心悸,並非空穴來風。無數陰謀的觸角,已經悄然探入了這座千年道觀的寧靜之下。

  戴靈雲在房中靜修,試圖將狀態調整到最好以應對明日的半決賽。然而,那種若有若無的危機感始終縈繞不去,讓他難以徹底沉入靜定。

  「看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了。」他嘆了口氣,睜開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極遠處,似乎傳來一聲極其短促的驚叫,隨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

  聲音極其微弱,若非他靈覺因心悸而格外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出事了!」戴靈雲心中一凜,再也坐不住。他立刻起身,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如同夜行的狸貓,循著那聲音傳來的大致方向,小心翼翼地潛行而去。

  他的目標,正是後山田晉中住所的方向。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那突如其來的危機感,或許就應驗在那裡。

  夜色,成為了最好的掩護,也隱藏了最深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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