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毒蛇初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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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的氣息,如同海底洞穴深處滲出的寒意,悄然瀰漫開來。

  CP9暗殺者的屍體,像一灘被隨意丟棄的破布污漬,蜷縮在洞穴最陰暗的角落。

  那身象徵著黑暗正義的制服,此刻已被自身的血污浸透,失去了所有威儀。

  空氣里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提醒著所有倖存者,那場短暫、殘酷、關乎生死的搏殺並非夢境。

  寧靜,這短暫棲息於刀鋒之上的奢侈,徹底終結了。

  扎克站在屍體旁,陰影勾勒出他年輕卻已顯剛硬的側臉線條。

  他的眼神里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初次殺人的惶恐,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和絕對的專注。

  恐懼和退縮,從未存在於他的人生選項列表之中。

  當威脅的陰影籠罩而來,他唯一的回應,便是以更迅猛、更致命的方式反擊回去,直至將陰影本身撕碎。

  「他們能精準地找到這裡,意味著我們的位置可能已經暴露,或者,對方掌握了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特殊追蹤手段。」

  扎克的聲音打破了洞穴中的死寂,他將巴頓和鐵砧召集到洞穴中央。

  那裡有一個簡陋的沙盤,是鐵砧憑藉多年航海記憶,用沙土和碎石精心堆砌出的科爾波山周邊海域與城鎮示意圖,每一道溝壑都代表著暗流,每一個凸起都可能是海軍據點。

  扎克的指尖,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點在了沙盤上一個不起眼的小礁石標記上——那是代表海軍G-3支部下屬的一個小型前沿哨站,G-17。

  「被動防禦,縮在這個潮濕的洞穴里,只會讓我們成為瓮中之鱉,等待下一次更猛烈的圍剿。

  我們必須打出去,主動出擊,打疼他們,讓他們清楚地認識到,追獵者與被獵者的位置,隨時可以互換。」

  「主動攻擊……一個海軍哨站?」

  鐵砧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粗糙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沙盤邊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憂慮,

  「扎克,這太瘋狂了!這無異於直接向海軍本部宣戰!

  會徹底把事情鬧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必將引來本部將領更瘋狂的圍剿!

  我們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正面抗衡!」

  「事情,從斯潘達姆下達格殺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夠大了,大到無法用退讓來平息。」

  扎克的語氣如同極地寒冰,沒有絲毫動搖,

  「斯潘達姆想要我的命,海軍是他的幫凶和屠刀。

  既然和平共處已是奢望,妥協退讓只會迎來毀滅,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讓他們為每一次進犯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個G-17哨站,規模小,守軍不多,位置相對孤立,易於突襲且不易被快速支援。

  更重要的是,根據我之前零碎的情報,它是斯潘達姆那條毒蛇情報網絡的一個邊緣節點。

  拔掉它,不僅能截斷一部分流向他的情報流,更能繳獲我們眼下急需的生存物資——精確的海圖、指引方向的永久指針、維持生活的貝利,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巴頓那張因傷病和屈辱而扭曲的臉,聲音略微放輕,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還有我們被踐踏的尊嚴。」

  「尊嚴」

  這兩個字,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刺入巴頓的心臟。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眼中密布的血絲幾乎要迸裂開來。

  曾幾何時,他也是個自由馳騁的海上男兒,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暗的洞穴里,拖著一條廢腿,連最基本的行動都要依賴他人。

  尊嚴,這個詞深深刺痛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怎麼打?」

  巴頓嘶啞地低吼,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重重砸在身旁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的腿……我這該死的腿!」

  他憤怒地捶打著那條被繃帶緊緊包裹、依舊隱隱作痛的傷腿,無能狂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你的腿,不影響你扣動扳機,也不影響你發出震懾敵人的吼叫。」

  扎克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目光銳利如鷹隼,直刺巴頓的靈魂,


  「這次行動,不需要我們像傳統海賊那樣強攻堡壘。

  我們要玩的,是一場名為『幽靈入侵』的遊戲。

  讓海軍在他們自以為最安全的堡壘里,感受無所不在的恐懼。」

  計劃的核心,建立在扎克對門門果實能力日益精熟的掌控之上。

  那扇能開在任何物體表面的「門」,將成為他們最詭異的武器,實現一場絕對不對稱的打擊。

  是夜,月黑風高,濃稠的海霧如同巨大的灰色幕布,籠罩了整個海域。

  G-3支部下屬的17號哨站,像一顆被遺忘的釘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嶙峋的礁石岸邊。

  哨塔上的探照燈有氣無力地旋轉著,光柱在濃霧中顯得模糊而渙散。

  崗樓上的哨兵抱著步槍,打著長長的哈欠,睡眼惺忪地望向霧茫茫的海面,咒罵著這該死的鬼天氣。

  整個哨站瀰漫著一股懈怠、沉悶的氣息,沒有人察覺到,致命的威脅已經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

  在哨站後方堆放雜物的倉庫里,厚重的磚牆內部,一扇微小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空氣門,如同水波般悄然蕩漾開來。

  沒有聲音,沒有氣流變化,扎克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從門內的異空間滑出,無聲無息地落在堆積如山的物資箱投下的濃重陰影之中。

  他的左臂,那隻被稱為「空間左手」的奇異肢體,此刻正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微光,在絕對的黑暗裡,如同貓科動物般敏銳的瞳孔。

  他不需要依賴肉眼視物,僅憑這隻手對空間的獨特感知,就能清晰地「看」到整個哨站的三維立體結構圖——士兵們漫無目的的走動軌跡、武器庫房的門鎖結構、通訊室內那隻正在打盹的電話蟲……一切盡在掌握。

  幽靈般的獵殺,開始了。

  哨站角落的廁所隔間裡,一名剛解完手、正繫著褲腰帶的海軍二等兵,腳下的老舊木板毫無徵兆地變成了一扇向下開啟的門。

  他甚至連驚呼都未能完全出口,便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墜入下方突然出現的、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咕嚕嚕的氣泡聲和微弱的掙扎聲,瞬間被門外嘩啦啦的沖水聲和牆壁隔音效果所淹沒,仿佛他只是被馬桶沖走了一般。

  高高的崗樓上,那名打著哈欠的哨兵,正倚著冰涼的欄杆,試圖用夜風驅散睡意。

  他背後的石磚牆壁,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覆蓋著微光的手閃電般伸出,準確無誤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將他猛地拖入牆內的黑暗之中。

  片刻的死寂後,只有他那支上了膛的步槍從牆壁里被拋出,劃破濃霧,掉落在哨塔下方的碎石地上,發出突兀的脆響。

  通訊室內,負責值守的通訊兵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口水流了一攤。那隻至關重要的電話蟲也縮在殼裡,發出輕微的鼾聲。

  突然,電話蟲旁邊的空氣產生一陣細微的扭曲,一扇巴掌大的門憑空開啟。

  一隻手伸出來,指尖沾著一種特製的、粘性極強的樹膠,精準而迅速地將電話蟲的眼睛和嘴巴糊了個嚴嚴實實,確保它在幾個小時內都無法接收和傳遞任何信息。

  恐慌,如同無形且致命的瘟疫,在哨站內部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離奇消失,沒有警報響起,沒有敵人的蹤影,沒有激烈的搏鬥痕跡。

  他們就像是是被這座他們日夜守衛的建築本身活生生地吞噬了。

  倖存者們聚攏在燈火通明的主樓食堂里,背靠著背,緊握著武器,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茫然,聽著窗外死一般的寂靜,以及偶爾從迷霧深處傳來的、不知是真實還是幻覺的細微響動。

  一種「下一個會不會就是我」的絕望感,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巴頓和鐵砧並沒有進入哨站內部。他們按照扎克的指令,潛伏在哨站外圍一片布滿濕滑礁石的區域。

  冰冷的海水拍打著岩石,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們的衣襟。

  巴頓緊握著他的燧發槍和特製的火箭,焦躁地來回踱步,傷腿的疼痛讓他不時齜牙咧嘴,但更多的是一種急於宣洩的狂暴。

  鐵砧則像一塊沉默的岩石,趴在一塊較高的礁石後面,步槍架在身前,通過簡陋的準星,冷靜地觀察著哨站碼頭和可能的出海通道。

  他們的任務很明確:攔截任何可能僥倖外出求援的小艇,並且,在時機成熟時,製造足夠吸引火力的巨大動靜。


  當哨站內部的混亂與恐懼積累到頂點,所有殘存的守軍都如同驚弓之鳥般龜縮在主樓不敢外出時,一面只有巴掌大小、懸浮在巴頓面前的空氣中微微波動的「傳訊門」里,傳來了扎克冷靜到極致的聲音,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巴頓,點火。」

  早已按捺不住的巴頓,臉上瞬間綻放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獰笑。

  他迅速將浸滿了易燃油脂的箭矢在火摺子上點燃,弓弦震動,帶著熾熱尾焰的箭矢劃破濃霧,精準地射中了哨站碼頭上堆放的空木箱和廢棄漁網。

  乾燥的木材和油脂相遇,火焰「轟」地一聲爆燃起來,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夜空,迅速蔓延開來,將碼頭區域照得一片通紅,也映紅了巴頓因極度興奮而扭曲的面龐。

  「來啊!你們這些世界政府的走狗!海軍本部的雜碎!給老子滾出來!」

  巴頓狀若瘋狂地嘶吼著,手中的燧發槍不停地向哨站方向噴射著火舌,儘管大多數子彈都打在了空無一人的牆壁或地面上,但那震耳欲聾的槍聲和他充滿恨意的咆哮,卻完美地達到了震懾和吸引注意力的效果。

  他仿佛要將這些日子以來所承受的所有壓抑、恐懼、屈辱和憤怒,全都通過槍口和喉嚨傾瀉出去。

  鐵砧在一旁始終保持冷靜,他像一名經驗豐富的獵手,用手中的步槍進行精準的點射。

  子彈呼嘯著打在主樓窗口附近,濺起一串串火星,有效地壓制了任何可能試圖冒險衝出滅火或觀察情況的士兵。

  他瞥了一眼身邊近乎失控的巴頓,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皺起,但並未多言,只是更專注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就在外面火光沖天,槍聲、吼叫聲響成一片,將哨站內所有剩餘守軍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的時候,扎克如同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般,閒庭信步地走進了哨站的核心重地——保險庫。

  那扇需要特定密碼和鑰匙才能開啟的厚重鐵門,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一扇門直接在鐵門內部開啟,他邁步而入。

  保險庫內,存放著這個哨站的大部分貴重物品:一疊疊綑紮好的貝利紙幣、幾封裝有機密文件的信封、數把保養得油光鋥亮的新式燧發槍,以及最重要的——幾個記錄著附近海域精確航線的永久指針。

  扎克沒有絲毫猶豫,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地掃進身後早已開啟的、連接著海底洞穴臨時儲藏室的「口袋門」內。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耗時不到一分鐘。

  臨走前,他的目光落在保險庫最顯眼的那面白色牆壁上。

  他抬起散發著微光的左手食指,指尖凝聚的空間之力如同最鋒利的刻刀。

  伴隨著細微的「嗤嗤」聲,他在牆上刻下了一個簡潔而詭異的圖案:一扇線條簡練、仿佛正在敞開的門。

  在門的下面,他用一種歪歪扭扭、略帶戲謔的字體,留下了一行字:

  「又關上了一扇門,呦。」

  這既是赤裸裸的宣告,也是對追捕者無情的嘲諷。

  他要讓斯潘達姆,讓海軍本部知道,是誰做了這一切,並且,這僅僅是個開始。

  任務完美收官。

  扎克通過來時的空氣門,直接回到了海底洞穴,整個過程輕鬆得仿佛只是出門進行了一次短暫的散步。

  片刻之後,接收到扎克通過特定頻率敲擊礁石傳來的接應信號,巴頓和鐵砧也迅速撤退到預定的海邊位置,一扇開在水面下的「撤離門」悄然出現,兩人潛入水中,通過這扇門安全返回洞穴。

  洞穴內,跳躍的火光映照著眾人的臉。

  扎克平靜地清點著戰利品,將貝利、武器、指針分門別類。

  巴頓則仍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他大口灌著淡水,唾沫橫飛地向其他圍攏上來的、未能參與行動的船員們吹噓著外面的情景,誇張地描述著沖天的火光、震耳的槍聲和海軍士兵的狼狽,仿佛他才是這次行動絕對的主力和功臣。

  「你們是沒看到那幫傢伙的慫樣!

  被扎克老大嚇得屁滾尿流,連腦袋都不敢伸出來!

  老子幾槍就把他們碼頭給點了!

  哈哈,太痛快了!扎克老大真是太神了!」

  他用力拍打著身旁鐵砧的肩膀,後者只是沉默地拆卸著步槍,進行戰鬥後的例行保養,對他的狂熱吹噓不置可否。


  扎克抬起頭,淡淡地瞥了巴頓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既沒有讚許,也沒有批評,卻像一盆冰水,讓巴頓高亢的情緒瞬間冷卻了一半,後續的吹噓話語也卡在了喉嚨里。

  「清理掉我們留下的所有痕跡,輪流休息,保持警戒。鐵砧,重點分析繳獲的文件,看看裡面有沒有關於斯潘達姆下一步行動,或者對我們有價值的情報。」

  扎克簡潔地下達指令,然後拿起其中一個造型古樸的永久指針,在指尖轉動著,目光投向洞穴外那片漆黑的海水,

  「我們是時候考慮,下一個『門』,該開在什麼地方了。」

  巴頓張了張嘴,還想再補充些自己剛才的「英勇事跡」,卻發現扎克的注意力早已完全不在他身上,而是沉浸在對未來的思考中。

  那種被無視、被排除在決策核心之外的感覺,再次如同冰冷的毒蛇,纏上了他的心頭。

  他怔怔地看著扎克那只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奇異微光的左手,那裡面蘊含著令他敬畏又無比渴望的力量;他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隱隱作痛、使不上力的傷腿,一股混合著自卑、嫉妒、不甘以及更深層恐懼的毒火,在他心底不受控制地悄然燃起,並且越燒越旺。

  這一次成功的奇襲,非但沒有緩解他內心的焦慮,反而像在乾燥的柴堆上澆下了一桶烈油。

  而在遙遠的海軍本部馬林梵多,一份關於G-17哨站被神秘力量徹底摧毀、現場留下詭異門形標記的緊急報告,被神色凝重的情報官放在了「鐵腕」格爾尼卡中將的辦公桌上。

  報告中反覆出現的「空間能力」、「人員詭異消失」、「非物理路逕入侵」、「門形標記嘲諷」等關鍵詞,像一根根尖刺,讓這位以鐵血冷酷和戰術謹慎著稱的中將,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敏銳地意識到,這絕非普通海賊的劫掠,而是一種全新的、難以捉摸的威脅。

  格爾尼卡中將拿起報告,沒有絲毫耽擱,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徑直走向海軍元帥的辦公室。

  窗外,正義之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毒蛇已經亮出了淬毒的獠牙,發出了清晰的警告。

  而天空中的獵鷹,也隨之睜開了銳利如刀的眼睛,一場更高級別的追獵,即將拉開序幕。

  海面上的迷霧,似乎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而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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