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偽善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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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被翻起後的腥氣和新葉被碾碎產生的青澀味道,在林間空地上瀰漫,如同實體般粘稠地附著在每一片樹葉、每一寸土地上,久久不散。

  伏擊點的戰鬥結束得異常迅速,過程卻如同電光石火,殘酷到了極致。

  沃爾夫手下那群亡命之徒,如同經過精密調試的殺戮機器,又像是配合默契的飢餓狼群,在首領的指揮下,從陰影中暴起,下手狠辣精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刀光閃爍間,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和瀕死的短促哀嚎,生命的消逝快得令人窒息。

  而扎克事前精心設計的那些看似簡陋的陷阱,此刻卻發揮了遠超預期的效果。

  那些巧妙隱藏在落葉下的絆索,在關鍵時刻猛地繃緊,將高速移動中的獵犬隊員狠狠絆倒,使其瞬間失去平衡,成為任人宰割的靶子;

  那些覆蓋著偽裝的陷坑,如同潛伏的巨口,無情地吞噬著慌不擇路的逃亡者,坑底朝上的、削尖並用火烤硬的木樁,瞬間便能奪走生機;

  還有那懸於高處、被藤蔓巧妙牽引的沉重落木,一旦釋放,便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下,足以將任何血肉之軀碾為肉泥。

  這些陷阱並非為了直接殺傷,而是完美地限制了「獵犬小隊」本就因遭遇突襲而混亂的機動性,將他們有效地分割、驅趕,逼入沃爾夫主力預設的死亡陷阱。

  扎克本人並沒有參與正面的血腥廝殺。

  他和傷勢未愈、臉色蒼白的巴頓被安排在計劃中的右翼,任務是守株待兔,截殺任何可能僥倖衝破主力攔截、試圖向叢林深處逃竄的漏網之魚。

  他們的位置相對隱蔽,藏身於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前方正是那個被扎克指定挖掘的、偽裝得極好的致命陷阱坑。

  空氣中充斥著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和垂死的呻吟。

  巴頓緊握著撿來的短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呼吸粗重,眼神里交織著復仇的渴望和對眼前血腥場面的本能不適。

  突然,左側的樹叢一陣劇烈晃動,一個渾身浴血、作戰服多處撕裂的獵犬隊員如同受傷的野獸般沖了出來!

  他的一隻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臉上混雜著血污、瘋狂和絕望,眼神掃視間,立刻發現了扎克和巴頓藏身的灌木叢,以及他們身後看似是薄弱環節的退路。

  「該死的叛徒!」

  那隊員嘶吼一聲,臉上露出一種同歸於盡的獰笑,舉起手中僅剩的一把短刀,不顧一切地朝著他們猛衝過來。

  求生的本能和臨死前的反撲,讓他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巴頓瞳孔收縮,熱血上涌,怒吼一聲就要從藏身處躍出,迎上去拼命。

  「別動。」

  扎克的聲音卻冰冷得像一塊寒鐵,瞬間澆熄了巴頓的衝動。

  他僅存的右臂穩穩抬起,手中握著的,是一根長約一米五、前端被削得極其尖銳、並且在某種墨綠色植物汁液中反覆浸泡過的長木刺。

  他的眼神如同狙擊手般冷靜,緊緊鎖定著衝來的敵人,計算著距離、速度和對方下一步的落點。

  那瘋狂的隊員眼中只有眼前的兩個「軟柿子」,根本無暇顧及腳下。

  就在他踏入攻擊範圍,舉起短刀準備劈下的瞬間,腳下那片看似由厚實落葉鋪就的「堅實」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他臉上的獰笑瞬間被極致的驚愕和恐懼取代,整個人失去重心,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直直墜入了深坑!

  「噗嗤——!」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利物刺入肉體的悶響從坑底傳來。

  緊接著,是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但僅僅持續了半秒,便如同被掐斷脖子般戛然而止。坑底只剩下細微的、無意識的抽搐聲。

  整個世界仿佛安靜了一瞬。

  巴頓僵在原地,大口喘著氣,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眼神里混雜著大仇得報的一絲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直面殘酷死亡方式所帶來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悸與寒意。

  他下意識地看向扎克。

  扎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嗜血的興奮,也沒有不忍的憐憫,平靜得如同剛剛完成了一次無關緊要的日常操作。

  他邁步走到陷阱坑邊緣,冷靜地向下望去。坑底,那名獵犬隊員被數根尖銳的木樁刺穿,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定格,鮮血正汩汩地湧出,浸透了坑底的泥土。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凝固著死前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確認死亡後,扎克轉向臉色發白的巴頓,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下達了冷酷的命令:

  「補刀。確保沒有一個活口。」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是在刀口舔血的世界裡生存的鐵律——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巴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

  他看了一眼扎克冰冷的眼神,咬了咬牙,縱身跳下不算太深的坑底。

  坑內濃烈的血腥味幾乎讓他嘔吐。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舉起撿來的短刃,對著那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屍體要害部位,狠狠地、機械地連續刺了幾下。溫熱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手上,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當他再次爬上來時,整個人都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一樣,眼神有些發直,身體微微顫抖。

  而扎克,卻已經像沒事人一樣,開始迅速而高效地清理現場痕跡。

  他用腳踢散血跡,用樹枝掃平腳印,將可能暴露他們存在和戰術習慣的細微證據一一抹去。他的動作熟練、冷靜,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謹慎,這種超越年齡的老練,讓剛剛經歷血腥洗禮的巴頓感到一陣莫名的疏離和心寒。

  當沃爾夫帶著他的人前來匯合時,這片小小的伏擊點已經基本打掃完畢。

  五具獵犬小隊的屍體被草草拖到預先選好的隱蔽處掩埋,所有能顯示其身份的標誌物——徽章、銘牌、特殊裝備——都被徹底銷毀。

  沃爾夫銳利的目光掃過戰場,尤其是在那個致命的陷阱坑和坑邊巴頓身上未乾的血跡上停留了片刻,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用泥土掩蓋最後一點痕跡的扎克身上。

  沃爾夫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種無聲的認可,不僅僅是對扎克戰術設計和陷阱布置能力的肯定,更是對他那種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也要求狠的冷酷心態的賞識。

  在這種朝不保夕的亡命徒世界裡,後者往往比前者更重要。

  「打掃乾淨。轉移。」

  沃爾夫的命令簡潔有力,不容置疑。

  再次回到瀑布後的秘密洞穴,整個團隊的氣氛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沃爾夫那些原本沉默寡言、眼神中帶著審視和距離感的手下,此刻再看扎克和巴頓時,目光里少了幾分最初的懷疑和冷漠,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基於實力認可的默認接納。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群體中,展現出的狠辣和實用價值,是最硬通的貨幣,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扎克的腳踝得到了團隊裡懂得一些粗淺醫術的隊員更好的處理,巴頓腿上的傷口也被重新清洗、包紮,用上了效果遠比野生草藥更好的急救藥品。

  他們分到了更多的罐頭食物和相對乾淨的飲水。

  這無疑是一種投資,沃爾夫在他們身上,尤其是扎克身上,看到了遠超預期的回報潛力。

  扎克沒有浪費這來之不易的喘息和初步信任。

  他主動找到了正在擦拭武器的沃爾夫。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半邊臉,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許多。

  「教官,」

  扎克開口,語氣帶著一種經過斟酌的恭敬,

  「斯潘達姆損失了一支精銳小隊,絕不會善罷甘休。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對『門』後面可能存在的力量的渴望,已經近乎偏執。」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無意地用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一些奇怪的、扭曲的符號和線條,那是他憑藉記憶,從「夾縫」的體驗和觀測點資料中提取出的、代表空間波動和能量節點的抽象標記,充滿了神秘感。

  沃爾夫停下擦拭的動作,眯起眼睛,目光在地上的符號和扎克臉上來回掃視:

  「你想說什麼?直接點。」

  「我認為,他接下來派來的,恐怕不會是普通的戰鬥人員。」

  扎克抬起頭,眼神顯得十分「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憂心忡忡,

  「很可能會是更專業、針對性更強的人。

  比如,對空間現象有專門研究,或者……擁有相關特殊能力的人。」


  他稍微加重了「特殊能力」幾個字的語氣,

  「我們掌握的那些關於『門』和空間扭曲的信息,如果運用得當,或許能幫助我們提前判斷他的下一步動向,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反過來利用這一點,設下圈套。」

  他不再僅僅陳述危機,而是在暗示一種積極的、具有攻擊性的策略。

  他試圖將自己從一個需要庇護的逃亡者,提升為一個可以參與核心謀劃、提供關鍵情報的「專家」和「合作者」。

  沃爾夫盯著他,那雙經歷過無數陰謀背叛的眼睛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扎克精心構建的表象。

  他突然拋出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語氣平淡卻充滿壓迫感:

  「小子,別繞圈子。告訴我,你在那扇該死的『門』後面,究竟看到了什麼?

  到底是什麼東西,讓斯潘達姆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緊追不捨?」

  扎克心中早有預案。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適當地流露出回憶的恐懼和痛苦,開始描述那個光怪陸離的異空間:紫紅色的、仿佛在不斷流動的天空,扭曲變形、違反常理生長的詭異植物,無處不在的空間撕裂感和致命的能量亂流。

  他極力渲染環境的極端危險和空間的極度不穩定,將自己和莫里、巴頓的遭遇描述成一場在死亡邊緣掙扎的噩夢。

  然而,他巧妙地隱去了自己對於空間規則內在邏輯的分析和理解,更是絕口不提那可能蘊含巨大秘密、如今下落不明的黑色碎片。

  他將整個經歷包裝成一次純粹為了求生、充滿恐怖和未知的冒險,並將焦點最終引向斯潘達姆的瘋狂。

  「那不是通往力量的門,教官,那更像是一個……失控的災難源頭。」

  扎克最後總結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劫後餘生的戰慄和對未來的深深憂慮,

  「斯潘達姆試圖掌控它,根本就是在玩火,而且這把火一旦燒起來,會把他自己,以及所有靠近他的人,都燒得屍骨無存。」

  這番半真半假、重點突出的敘述,顯然精準地契合了沃爾夫對斯潘達姆的認知和根深蒂固的敵意。

  他冷哼一聲,嘴角扯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那個只知道鑽營的肥豬當然會這麼幹。

  為了往上爬,為了權力,他連世界政府的根基都敢動搖,何況是玩弄這種危險的禁忌力量。」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一種看似隨意的口吻透露道,

  「你猜得不錯。老子剛收到消息,斯潘達姆確實緊急調派了一個他所謂的『專家』過來。

  名字叫布魯諾,據說是CP9內部對空間感應很敏銳的傢伙,是門門果實的能力者。」

  門門果實!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扎克的腦海中炸開,他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躍出體外。

  巨大的狂喜和前所未有的緊迫感瞬間淹沒了他。

  但他臉上的表情控制堪稱完美,僅僅是眉頭微蹙,露出了適當的驚訝和一絲符合當前人設的擔憂:

  「門門果實?能夠隨意在空氣中開門的能力?

  那豈不是……對我們的隱蔽和轉移會造成極大的麻煩?」

  「一個刻板守舊、腦子裡只有規章制度的蠢貨罷了。」

  沃爾夫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

  「過於依賴他那點果實能力,思維僵化,不懂變通。

  斯潘達姆用他,無非是看中他能開門搬運物資、搞些秘密行動的便利,一條比較好用的看門狗而已。」

  刻板、依賴能力、思維僵化、不懂變通……

  沃爾夫這些充滿個人情緒的評價,聽在扎克耳中,卻如同散落的拼圖找到了最關鍵的核心,瞬間在他腦中組合成了一個無比清晰、充滿誘惑力的獵物形象——

  一個擁有著足以改變世界規則的絕世珍寶(門門果實能力),卻因為自身局限而缺乏足夠智慧和能力去完全發揮和守護它的……完美目標!

  從這一刻起,扎克·艾略特的所有行動,都被賦予了一個全新的、唯一的核心目標,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燈塔,亦如毒蛇盯上了致命的獵物:不惜一切代價,奪取門門果實!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開始有意識地、極其耐心地扮演一個更加複雜的角色——一個從地獄般的經歷中倖存下來、內心對斯潘達姆和CP9充滿恐懼、但對空間現象卻擁有獨特「直覺」和「研究價值」,並且對給予他們庇護的沃爾夫充滿「感激」與「忠誠」的、值得信賴的同伴。


  他表現得「無私」而「主動」,將自己那些經過嚴格篩選的、關於空間扭曲徵兆、能量異常波動節點的知識,用一些聽起來高深莫測(實則經過簡化甚至曲解)的現代物理學或神秘學術語進行包裝,時不時地「分享」給沃爾夫及其核心隊員。

  這些知識聽起來既專業又似是而非,足以讓這些習慣於暴力解決問題的亡命徒覺得他深不可測、極具價值,又不會輕易暴露其真正的知識來源和深度。

  他主動承擔起營地周圍安全警戒方案的優化工作,利用他的「直覺」和對地形空間的獨特理解,重新調整了暗哨的位置,改進了預警陷阱的布置方式,使其更加隱蔽和有效。這些切實的改進,贏得了負責具體安全工作的隊員的初步好感和信任。

  他甚至更加細緻地照顧傷勢恢復緩慢的巴頓,將自己分到的肉罐頭多撥給他一些,在他因噩夢或回憶起莫里之死而情緒低落、暴躁易怒時,坐在他身邊,用平靜而富有說服力的話語安撫他,將他們的復仇欲望和對未來的希望,巧妙地引導到對沃爾夫團隊的依賴和忠誠上。

  這一切,巴頓都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原本因扎克在伏擊戰中表現出近乎冷血的理智而產生的細微隔閡與陌生感,漸漸被更深的依賴、信任甚至是一絲感激所取代。

  「扎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能活下去,為了給莫里報仇。」

  巴頓這樣告訴自己。

  扎克就像一個沉浸於角色中的頂級演員,將「偽善」的面具戴得天衣無縫。

  他每一個關切的眼神,每一句看似推心置腹的話語,每一個為團隊利益著想的舉動,都經過了精心的算計和排練。

  這一切,都是為了編織一張更牢固、更安全的保護網,同時,悄無聲息地將名為「布魯諾」的獵物,一步步引入他精心設計的陷阱之中。

  幾天後,一個絕佳的機會降臨。沃爾夫決定對斯潘達姆勢力控制下的一個沿海小型物資中轉站發動一次快速的騷擾性襲擊。

  主要目的是搶奪一批他們急需的藥品和高端武器,同時,也是藉此試探斯潘達姆在損失一支小隊後的反應速度和防禦力量的變化。

  在洞穴中召開的戰前計劃會議上,當沃爾夫布置完基本的襲擊和撤離路線後,扎克臉上露出適度的「猶豫」和「擔憂」,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個補充建議。

  「教官,我有一個顧慮。」

  他看向沃爾夫,眼神里充滿了為團隊安危考慮的「真誠」,

  「如果……如果對方那個空間能力者布魯諾恰好就在附近,或者被緊急調來支援,以他的能力,很可能輕易洞察我們的潛入和撤離路線。

  我們是否需要準備一種……能夠干擾或者迷惑空間感應的備用方案?」

  他的措辭謹慎,顯得並非質疑沃爾夫的計劃,而是查漏補缺。

  沃爾夫果然皺起了眉頭,顯然也考慮過這個問題:

  「干擾?空間感應這種東西玄之又玄,怎麼幹擾?你有辦法?」

  他的語氣帶著懷疑,但也有一絲興趣。

  「我不確定是否一定有效,這只是基於我的一些不成熟的觀察和推測。」

  扎克表現得十分「謙虛」,甚至有些不確定,

  「但我注意到,劇烈而混亂的能量爆發,似乎能夠對精密的感知類能力造成短暫的干擾或扭曲。

  比如,如果我們能在行動的關鍵時刻,引爆中轉站倉庫里的燃油或其他易燃物,製造一場規模足夠大的火災和濃密黑煙,產生的強烈熱輻射和混亂能量場,或許……僅僅只是或許,能對布魯諾的空間感知造成幾分鐘的屏蔽或誤導,為我們安全撤離創造一個小小的窗口。」

  這個建議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有些保守,更像是一種以防萬一的保險措施,而非激進的戰術改變。

  它沒有直接挑戰沃爾夫的指揮權,反而展現了對潛在威脅的警惕性。

  沃爾夫略作思考,便點了點頭:

  「可以。準備一些燃燒物,必要時製造混亂。有備無患。」

  行動當夜,月黑風高。

  扎克和巴頓被安排在遠離主戰場的一處預定的撤離路線上負責接應。

  這個位置相對安全,視野開闊,能觀察到中轉站方向的情況。

  當遠處漆黑的海岸線上突然爆發出沖天的火光,劇烈的爆炸聲接連傳來,將夜空染成一片橘紅時,扎克的心神卻完全沒有放在那場混亂的襲擊上。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另一個方向——那是他根據沃爾夫之前無意中透露的零星信息、結合自己對CP9行動模式的理解,推測出的布魯諾最有可能出現、進行觀察或干預的區域。那是一片靠近海岸線的高地,視野極佳。

  扎克緊閉雙眼,摒棄一切雜念,將全部精神意志集中起來。

  他努力回想前世所學的、關於空間、維度、能量場的那些抽象概念,試圖將那種理性的認知,轉化為一種玄妙的、對現實空間波動的「感知」。

  這不是這個世界常見的見聞色霸氣,更像是一種基於深厚知識底蘊和強大邏輯推理能力而產生的、近乎直覺的推演和共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遠處的喊殺聲和爆炸聲似乎變得遙遠。

  巴頓緊張地注視著中轉站的方向,又不時疑惑地看看如同老僧入定般的扎克。

  突然,扎克猛地睜開雙眼,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用極低的聲音,近乎耳語般說道:

  「來了。」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在扎克一直凝視的那片高地夜空中,距離他們大約數百米外,空氣如同水波般一陣詭異的扭曲!

  緊接著,一扇方形的、邊緣散發著微弱漣漪的、仿佛由空氣本身構成的「門」,悄無聲息地憑空打開!

  門內是一片深邃的、不同於周圍夜空的奇異色彩。

  一個身材高大壯碩、穿著標準CP9白色制服、髮型奇特如同兩根牛角般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從門內邁步而出。

  他穩穩地站在高地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冷靜地俯瞰著下方陷入火海和混亂的中轉站。

  正是布魯諾!

  他出現的位置、方式,與扎克之前的推測幾乎完全吻合!

  扎剋死死地盯住那個身影,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終於等到了獵物現身。他將布魯諾開啟空氣門時那細微的空間漣漪特徵、他出現後的站立姿態、觀察時的表情細節——

  那份刻板、冷靜中帶著一絲對下方混亂局面的淡淡困惑——

  都如同雕刻般,牢牢地刻印在自己的腦海里。

  這是第一次非接觸性的「交鋒」。

  不是刀劍相向,而是獵手在暗處,對獵物進行的遠距離、全方位的觀察和評估。

  布魯諾,門門果實的能力者。

  斯潘達姆倚重的「專家」。

  在巴頓看不到的陰影中,扎克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勾起了一抹轉瞬即逝的、冰冷徹骨而又充滿勢在必得意味的弧度。

  偽善的面具之下,淬毒的毒牙已然悄然揚起,鎖定了獵物。

  一場針對惡魔果實的、隱秘而危險的狩獵,正式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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