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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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金屬管壁緊貼著身體,每一次艱難的爬行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在逼仄的通風管道內迴蕩,放大著每個人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空氣污濁不堪,混雜著鐵鏽、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管道前方,是遙遠盡頭處一個微弱的、如同針尖般的光點,那是希望,是生存的象徵。

  然而,在身後,兩種截然不同的死亡協奏曲,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一種是「清理者」那非人的、充滿粘液蠕動感的低沉咆哮,仿佛來自深淵的巨獸,每一聲都震得管壁微微顫動。

  另一種,則是「獵殺者」冷靜、精準、如同死亡倒計時般的金屬切割聲——他在有條不紊地破開他們來時路上的障礙,速度穩定得令人絕望。

  「快!再快一點!」

  扎克壓低的聲音在管道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他的喉嚨幹得發疼,但還是將水壺裡最後一口水分給了身後的莫里。

  「我…我不行了…」

  莫里的聲音帶著哭腔,幽閉恐懼症讓他的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動作越來越慢。

  「閉嘴,莫里!」

  巴頓低吼道,他的腳踝在之前的逃亡中扭傷,此刻每用力一次都鑽心地疼,讓他額頭布滿冷汗,

  「爬不動就死在這!你想被後面那怪物當點心嗎?」

  「巴頓,節省體力。」

  扎克打斷他,聲音沉穩,但緊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同樣的疲憊,

  「雷納德,後面情況怎麼樣?」

  殿後的雷納德眼神銳利如鷹,側耳傾聽,臉色愈發凝重:

  「『獵殺者』距離我們大約三百米,速度很快。『清理者』的聲音…更近了,它的移動方式很奇怪,不像是爬行,更像是在…融化金屬前進?」

  他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前有未知出口,後有兩大追兵,在這狹窄的金屬囚籠里,他們正在進行一場與時間的死亡競賽。

  扎克深吸一口污濁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注意到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一條向上,一條繼續水平向前。

  「向上的管道更窄,但可能更直接通往地表。水平的可能繞遠,但更適合攀爬。」

  他迅速做出決斷,

  「走水平!保持速度,我們不能在任何地方耽擱!」

  這個決定背後是他快速的計算:巴頓的腳傷和莫里的狀態,無法應對陡峭的垂直管道。

  作為領導者,他必須選擇成功率最高的路線,哪怕它看似更遠。

  就在他們剛剛爬過岔路口不久,管道一側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小心!」

  雷納德的警告聲剛落!

  轟——!

  他們身旁的管壁猛地炸開一個破洞!

  一隻覆蓋著暗沉角質、大得離譜的利爪裹挾著粘稠的黑色液體閃電般探入!

  利爪所過之處,厚重的金屬如同紙糊般被撕裂,邊緣呈現出高溫熔化的痕跡。

  緊接著,破洞處出現一隻巨大的、布滿血絲的複眼,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離它最近的莫里。

  「清理者」!

  它竟然直接熔穿了管壁!

  「開火!」

  巴頓怒吼著,拔出短刃狠狠劈在利爪上,卻只濺起一串火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短刃險些脫手。

  那角質層堅硬得超乎想像。

  莫里嚇得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利爪帶著腥風朝他拍下,這一擊若是拍實,足以將他砸成肉泥。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將莫里撞開!

  是雷納德!

  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盾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利爪的主體,但手臂仍被尖銳的爪尖擦過。

  刺啦一聲,他的衣袖連同皮肉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湧出。

  更可怕的是,傷口周圍的皮膚開始泛起一種不祥的灰黑色,仿佛在被某種力量侵蝕。

  「呃啊!」

  雷納德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雷納德!」

  扎克目眥欲裂。

  「別管我!快走!」

  雷納德怒吼,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下一刻,他身體周圍的氣息陡然一變,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賁張,青筋暴起,整個人的速度在瞬間爆發,竟用未受傷的手硬生生格開了再次掃來的利爪!

  「生命歸還…還是什麼?」

  扎克心中巨震,他認出了這種類似CP9高階技巧的爆發式潛能激發。但雷納德顯然無法完全掌控,爆發之後,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晃著靠向管壁,氣息迅速萎靡下去。

  犧牲已經出現。

  扎克知道,此刻猶豫就是全軍覆沒。

  他強忍悲痛,一把拉起嚇傻的莫里,對巴頓吼道:

  「走!帶上莫里!我斷後!」

  他撿起巴頓掉落的短刃,面對那試圖擴大破洞的恐怖存在,眼神冰冷。

  他沒有硬拼,而是將短刃精準地擲向那隻巨大的複眼,試圖激怒它,為隊友爭取最後幾秒的時間。

  借著「清理者」被短暫干擾的瞬間,扎克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追上了前面的巴頓和莫里。

  終於,前方的光點越來越大,變成了一個清晰的、布滿鏽蝕鐵柵欄的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

  但絕望也緊隨其後。身後,那冷靜的金屬切割聲已經近在咫尺!「獵殺者」到了!

  「巴頓!撞開它!」

  扎克喊道。

  巴頓用肩膀狠狠撞向柵欄,但鏽死的連接處只是發出呻吟,並未斷裂。

  而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身後襲來!

  是「獵殺者」的弩箭!

  目標直指正在用力撞門的巴頓後心!

  扎克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時間仿佛變慢,他看到了弩箭的軌跡,看到了巴頓毫無防備的背影,看到了莫里驚恐的眼神,看到了昏迷的雷納德。

  不能死!誰都不能死在這裡!

  「鐵塊…意念集中…集中於一點!」

  扎克福至心靈,將全身的防禦意念不是散布全身,而是全部灌注到手中那柄已經卷刃的短刃上!他踏步上前,短刃迎著弩箭斬去!

  鐺!

  一聲脆響!

  短刃應聲而碎,但那股凝聚的力量也成功偏轉了弩箭的軌跡,讓它擦著巴頓的肋部飛過,帶起一溜血花。

  幾乎在同一時間,扎克感到自己對「剃」的發力技巧有了新的明悟——不是單純的瞬間爆發,而是力量的連續、高頻震盪!

  他腳下一蹬,身體仿佛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合身撞向被巴頓鬆動了的柵欄!

  「給我開!」

  砰!哐當!

  鏽蝕的柵欄終於被撞開!清新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涌了進來!

  「走!」

  扎克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和巴頓一起,拖起昏迷的雷納德,在「獵殺者」第二波攻擊到來之前,縱身跳出了管道出口!

  下方是陡峭的、長滿灌木和藤蔓的懸崖。四人沿著坡道狼狽地翻滾、滑落,身上添了無數擦傷,但終究是逃離了那個地獄般的礦坑。

  不知過了多久,四人重重地摔落在峽谷底部的軟泥和落葉堆中。

  精疲力盡,渾身傷痕累累。

  短暫的寂靜,只有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點,鳥鳴蟲叫傳入耳中——他們真的逃出來了。

  但代價是慘重的。

  雷納德昏迷不醒,手臂上的傷口依舊泛著詭異的灰黑色。

  巴頓肋部被劃傷,腳踝腫得老高。

  莫里精神近乎崩潰。

  扎克自己也幾乎脫力,武器盡失。

  扎克強撐著檢查雷納德的傷勢,眉頭緊鎖。


  「這種傷…不是普通的物理傷害。」

  他撕下衣襟,小心翼翼地為其包紮止血。

  「扎克…你看這個。」

  巴頓靠在一邊,指著出口懸崖壁上一個半塌的隱蔽小洞。

  洞裡有一具早已風化的骸骨,骸骨旁是一個鏽蝕的金屬盒子。

  扎克爬過去,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本用特殊防水材料製成的日誌殘頁。

  他快速翻閱,上面的文字正是那種他能夠理解的通用語。

  日誌的主人是多年前參與CP9秘密實驗的一名研究員,他記錄下了「清理者」的真相:那是一次失敗的生物兵器實驗產物,融合了某種深海海王類的暴虐基因和特殊合金,幾乎不死不滅。

  但日誌末尾提到,該產物對特定高頻聲波會產生劇烈排斥反應,這是其核心弱點之一。

  同時,日誌隱約提及,這項實驗的最終批准權限,直達「司法島某位大人物的辦公室」,暗示了斯潘達姆家族的影子。

  最後一塊真相拼圖到手。

  扎克收好日誌,看向僅存的隊友。

  他走到昏迷的雷納德身邊,低聲卻堅定地說:

  「堅持住,我會帶你活下去。我保證。」

  這句話,既是對雷納德的承諾,也是對自己領導責任的宣誓。

  巴頓和莫里看著他,眼中多了一絲之前未曾有過的信賴。

  然而,就在這短暫喘息之際,天空中傳來一陣低沉的、絕非自然生物的嗡鳴聲。

  扎克猛地抬頭,透過枝葉的縫隙,他看到一個小型的、帶有世界政府標誌的偵察飛行器正在低空掠過!

  幾乎同時,遠處的叢林深處,傳來了幾聲短暫的慘叫和武器交擊的聲音,隨即又迅速歸於死寂。那聲音的方向,似乎是其他考核小組所在的區域。

  一種比在礦坑中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扎克的心臟。

  逃出礦坑,並非安全。

  他們只是從一個封閉的屠宰場,跳進了一個更大的、危機四伏的獵場。

  考核,早已變質。

  他們這些知曉了太多秘密的「優秀學員」,恐怕已經從被觀察的棋子,變成了必須被清除的隱患。

  「看來…真正的狩獵,才剛剛開始。」

  扎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潛伏在叢林深處的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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