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內勁之力!什麼?你們就八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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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內勁之力!什麼?你們就八百人?

  他倒要看看,這位燕王有多大的底氣和本事,區區十三個人,就敢親臨!

  思倫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翻湧的不安。

  他整了整衣冠,臉上擠出一絲看似豪爽的笑容,對左右將領使了個眼色,沉聲道:「走!隨本王去會會這位膽大包天的燕王!」

  說罷,他率先大步流星地走出溫暖奢華的大帳,刀干孟、罕虔等一眾心腹將領緊隨其後,甲葉鏗鏘,一行人帶著刻意營造的威儀,迎向轅門。

  帳外凜冽的寒風瞬間撲面而來,讓剛從溫暖環境中出來的思倫法微微眯起了眼。

  他抬眼望去,只見那十三騎已然勒馬停在了轅門外數十步的空地上。

  為首那人,端坐於神駿的黑馬之上,身披玄色蟠龍斗篷,身形挺拔如蒼松,正是燕王朱棣,他並未戴盔,面容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目光澄澈,正平靜地望向這邊。

  他身後,丘福及十餘名燕王府將領,個個眼神銳利,沉默如山,雖只有十餘騎,卻散發出一股千軍萬馬般的沉凝氣勢。

  不知為何,當思倫法的目光與朱棣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接觸的剎那,他心臟猛地一跳!

  那股在帳內就隱約存在的不安感,如同冰水般驟然加劇,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或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平靜的表面下,蘊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他甚至能感覺到,身後將領們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不能露怯!

  思倫法強行定住心神,臉上笑容更盛,加快步伐,迎上前去,在距離朱棣馬前十步左右站定,率先拱手,聲音洪亮,帶著刻意表現的熱情:「哈哈哈!燕王殿下,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殿下大駕光臨,我滇原蓬畢生輝,思倫法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他話語客氣,舉止看似豪邁,但微微緊繃的肩線和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警惕,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朱棣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思倫法及其身後一眾如臨大敵的麓川將領,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他並未立刻回話,只是輕輕一抬手。

  「聿——」

  隨著他手勢,胯下黑馬通靈般,前蹄微抬,隨即穩穩落下。

  朱棣動作流暢飄逸,如同行雲流水,翻身下馬,落地無聲,玄色斗篷在寒風中獵獵拂動,更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非凡。

  他向前兩步,與思倫法相對而立,目光平靜,同樣拱手還禮,聲音清朗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麓川國主,客氣了,本王應約而來,見過國主。」

  簡簡單單一句話,不卑不亢,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瞬間將思倫法刻意營造的主場氣勢化解於無形。

  兩人對面而立,一個熱情中藏著殺機,一個平靜下蘊涵雷霆,寒風吹過,捲起枯草,氣氛在看似和諧的寒暄中,陡然變得劍拔弩張。

  思倫法身後將領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按向了腰間的刀柄,而朱棣身後的十二騎,則如同雕塑般肅立,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四周,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眾人隨之步入溫暖奢華的大帳,方才還瀰漫著隨意與狼藉的氣氛已然一掃而空。

  思倫法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仿佛剛才轅門外的短暫對峙從未發生,他連連揮手,對侍立一旁的親兵吩咐道:「快!把這些殘羹冷炙都給本王撤下去!燕王殿下駕臨,豈能怠慢!換上最新鮮、最豐盛的酒宴!」

  一聲令下,侍從們立刻手腳麻利地行動開來,之前那些被啃噬過的羊骨、見底的酒罈被迅速清理一空,鋪著華麗錦緞的矮几被擦拭得光可鑑人。

  緊接著,一隊侍女捧著鎏金的托盤魚貫而入,上面盛放著剛剛炙烤完畢、還滋滋冒著油花的全羊,香氣瞬間瀰漫整個大帳;肥美的瀾滄江烤魚配著香茅草,色澤誘人;還有各種雲南山珍、時令果蔬,琳琅滿目,擺滿了每一張案幾。

  新啟封的美酒倒入精緻的銀碗中,酒香醇厚,與肉香交織,令人食指大動。

  「殿下,請上座!」

  思倫法親自將朱棣引至主賓位,姿態放得極低。

  待朱棣及其主要將領落座後,思倫法拍了拍手,高聲道:「如此盛宴,豈能無樂?來人啊!」

  帳簾再次掀開,一陣異域風情的樂聲悄然響起,只見數名身披輕紗、肌膚呈健康小麥色、眉眼深邃動人的異域舞娘,踩著輕盈的步子翩然而入,她們手腕腳踝上的銀鈴隨著舞姿叮噹作響,曼妙的身軀在薄紗下若隱若現,眼波流轉間帶著大膽與野性的誘惑,樂師在一旁吹奏著婉轉的蘆笙,敲打著節奏明快的象腳鼓,整個大帳頓時充滿了熱烈而奢靡的氣息。


  思倫法舉起銀碗,面向朱棣,笑容滿面:「燕王殿下遠道而來,思倫法略備薄酒,以此地風俗歌舞為殿下接風洗塵!

  望殿下莫要嫌棄,盡情享用!我麓川,對大明,對燕王殿下,絕無二心,此番會盟,誠意十足!」

  他話語懇切,安排周到,幾乎將表面功夫做到了極致。

  美酒、佳肴、異域美人...所有能展現誠意和熱情的元素,都被他堆砌在這場宴席之上,試圖營造出一種賓主盡歡、和睦融洽的假象。

  朱棣端坐於客位,面色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目光掃過豐盛的酒宴,掠過那些舞姿妖嬈的異域女子,最後落在思倫法那張熱情洋溢卻難掩一絲緊繃的臉上。

  他緩緩端起了面前的銀碗。

  帳內,歌舞昇平,推杯換盞,看似一團和氣。

  然而,在這熱烈的表象之下,思倫法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殺機,以及帳壁之後、陰影之中那數百雙緊握兵刃、屏息以待的眼睛,卻讓這場盛宴的空氣,始終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帳內,異域舞娘的腰肢扭動正到最狂野處,銀鈴急促,鼓點密集,靡靡之音繞樑不絕,酒酣耳熱之際,燕王朱棣卻忽然輕輕抬了抬手,並未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望向主位上的思倫法。

  正故作豪邁舉杯的思倫法,眼神驟然一凝,臉上誇張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

  他立刻心領神會,明白這場看似融洽的宴席該進入正題了。

  他放下酒杯,重重一拍手,高聲道:「好了!都退下!」

  樂聲戛然而止,舞娘們如同受驚的雀鳥,迅速斂衽施禮,悄無聲息地魚貫退出大帳。

  方才還充滿喧囂與誘惑的帳內,頓時陷入一種突兀的寂靜,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空氣中瀰漫的酒肉香氣,此刻也仿佛沉澱下來,帶上了一絲凝重。

  朱棣端坐不動,待帳內徹底安靜後,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直接切入核心:「麓川國主,客套已畢,本王便直言了。」

  他目光如炬,直視思倫法:「前番威遠州一戰,我大明王師俘獲貴國精銳四萬有餘。」

  「今日會盟,本王之意,是用這四萬俘虜,交換麓川三處之地。」朱棣伸出手指,桌案上已經擺放好了輿圖,他點在地圖上的三個位置上,「瀾滄江以東,哀牢山以南,包括孟養、木邦、威遠三處要隘。」

  他頓了頓,語氣轉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告誡意味:「此議,非是我大明懼戰,或無力再戰。若戰端重啟,我天兵所指,麓川固可玉石俱焚,然則兵連禍結,整個西南必將陷入浩劫,麓川周遭仰你鼻息之小邦,亦難逃池魚之殃。蒼生何辜?我大明皇帝陛下仁德,不忍見萬民罹難。」

  接著,燕王朱棣目光變得更加銳利,直刺思倫法內心:「況且,國主新喪六萬大軍,其中四萬皆為青壯俘虜,於國主而言,根基動搖,民心浮動,想必亦是心腹大患。若能以三處邊陲之地,換回四萬精銳,穩定人心,重整旗鼓,於國主,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此番交換,望國主...拿出誠意。」

  帳內死寂。

  所有麓川將領都屏住了呼吸,臉色難看至極。

  朱棣這番話,是古往今來,中原人慣用的話術。

  軟硬兼施,點明麓川慘敗的現狀和思倫法內部的困境,又以止戈為武、憐憫蒼生的大義名分壓人,最後更是直接索要戰略要地,可謂步步緊逼。

  玩這套東西,中原人確實在行!

  思倫法的臉頰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幾下,眼底深處怒火與殺機翻湧,幾乎要破眶而出!

  他死死攥著酒杯,指節發白。

  然而,僅僅數息之後,他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極其誇張、極其熱情的笑容,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喜訊!

  「哈哈哈!好,好,燕王殿下快人快語,思倫法佩服!」

  他猛地站起身,舉起酒杯,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爽快,「沒問題,絕對沒問題,殿下所言極是,打仗嘛,勞民傷財,確實不該再打了...用三處地方,換我四萬兒郎回家,值!太值了!」

  環顧著眾人,司倫法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將酒杯頓在桌上,拍著胸脯保證:「換,就按殿下說的換!瀾滄江以東,哀牢山以南,孟養、木邦、威遠這三處,從此就是大明的了,我思倫法,絕無二話!」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如此乾脆,反而讓帳內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朱棣並沒有繼續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

  既然雙方皆商定同意交換,那麼就要開始制定具體交換流程了。

  「燕王殿下深明大義,體恤蒼生,思倫法感激不盡。」

  司倫法很是認真的拱手一禮,語氣顯得十分真摯,「既然殿下提出以地換人,此議於雙方皆有利,那具體如何交接,便需仔細斟酌,確保萬無一失,以免再生波折,辜負了殿下的一片仁心。」

  「首先,是這交接之地。」思倫法手指輕叩桌面,「四萬俘虜,非同小可,押送、接收,皆需廣闊平穩之地,且要便於雙方控制,以防不測。依本王看,不若就定在瀾滄江畔的勐卯渡口?此處江面開闊,有官道相通,我軍可於西岸紮營,殿下大軍可陳兵東岸,隔江相望,各自安心。俘虜可分批乘船渡江,完成交接。殿下以為如何?」

  這地點,沒什麼毛病。

  相對於大明和麓川而言,都絕對公平。

  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其次,是交接時序。」司倫法眉頭微蹙,似在深思,「四萬人,絕非一日之功。需定下章程,每日交接若干,譬如每日五千人?持續八日完畢。如此,既可避免混亂,也可讓我方有時間接收安置,更顯穩妥。」

  這話就更加有誠意了。

  刻意將時間拉長,留下了充足的操作空間。

  「再者,是俘虜狀態。」思倫法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憂色,「望殿下能體諒,這些兒郎被俘多時,不知是否飽受饑寒傷病之苦?交接之時,還望貴軍能允許我方醫官隨行,初步查驗,確保他們能安然歸還。當然,作為誠意,我方在交割土地時,也會將戶籍、糧冊、關防印信一併奉上,絕無保留。」

  說到這裡,司倫法這幅臉上,表現的關懷備至,甚至主動提出了交割文書的細節,以增強可信度。

  「然後就是這界線勘定了事情了。」

  「三處之地,界線綿長,山中情況複雜。需雙方派出得力官員,共同勘界,立碑為記,以免日後再生糾紛。此事可於交接俘虜之後,緩緩圖之。」

  自古以來,勘界最容易產生摩擦。

  其實以往的中原王朝和異族商議這種事情,都是中原王朝來主動提這些的,可現在麓川國主思倫法反而主動提起,更顯得他攜帶了一定的誠意。

  隨著思倫法一條條說來,條理清晰,考慮周全,語氣誠懇,仿佛真心實意要完成這筆交易。

  甚至,思倫法滿臉堆著笑意,有的時候還會偶爾會停頓下來,徵詢般地看向朱棣,或者與身旁的刀干孟低聲商議兩句,做足了認真負責的姿態。

  整個大帳內,氣氛似乎真的轉向了一種務實的、甚至是友好的協商氛圍。

  麓川將領們也都配合地露出沉思或附和的表情。

  朱棣始終沒有說話,就靜靜的看著這群人,心緒微動。

  裝什麼呢。

  他就不說什麼觀察面部表情了,憑藉自己已經踏入內勁,整個人身體機能以及各方面全部提升,他甚至能感受到這些人的情緒變化。

  現在這些傢伙,一個個緊張的很。

  他幾乎料定,現在大帳內,看似非常平靜,就如同平和的水面般,但思倫法這個人始終如同的弦般從未放鬆。

  思倫法每說一條細則,眼角的餘光都不自覺地掃過自己這邊,以及帳內某些不起眼的角落。

  估計,這傢伙已經開始心中計算,什麼是出手、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

  帳內的商議已接近尾聲,條條款款似乎都已擺上檯面。

  思倫法臉上維持著鄭重其事的神色,手指卻在案幾下微微屈起,即將做出那個預定的暗號,只需指尖輕輕一叩,然後抬起杯盞砸下去,帳壁之後、陰影之中那數百蓄勢待發的死神便會洶湧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端坐如山、靜聽思倫法細則的燕王朱棣,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很輕,卻像一塊冰投入死水,瞬間打破了帳內虛偽的平和。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靜淡然,而是變得深邃如淵,直接穿透了思倫法所有的偽裝,落在了他那隻即將動作的手上。

  朱棣的聲音響起,比之前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淡漠,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思倫法國主,」


  他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還有諸位麓川的將軍們。」

  他目光掃過思倫法,又掠過其身後那些眼神閃爍、肌肉緊繃的將領。

  「有些事,最好...想清楚了。」

  帳內空氣瞬間凝固!

  思倫法的手指僵在半空,臉上的鄭重瞬間凍結,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

  朱棣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淡卻蘊含著無邊威壓的語氣說道:「本王今日前來,是抱著止戈息兵的誠意,給你們,也給麓川國一條生路。」

  「若你們以為,憑藉帳後那幾百雙眼睛,幾百把刀,」

  朱棣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厚厚的帳壁,直視那些隱藏的殺手,「就能留下本王...那便是自尋死路了。」

  他微微前傾,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金石般的鏗鏘:「戰場上,生死各安天命,死再多的人,是國運,是無奈。」

  「但在這和談之帳內,若有人非要罔顧本王給的生機,執意要揮動屠刀...」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那便休怪本王...讓你們這滇原大帳,頃刻間,血流成河。」

  話音落下,整個大帳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炭火的噼啪聲此刻顯得異常刺耳。

  思倫法臉色煞白,僵在原地,那隻準備發出信號的手,微微顫抖著,再也叩不下去。

  他身後的將領們,更是汗出如漿,仿佛被無形的殺氣扼住了喉嚨!

  朱棣不再言語,只是平靜地看著思倫法,等待著他的抉擇。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已然踏入鬼門關,卻尚不自知的人。

  聽著這番話,思倫法心中浮現出不安。

  這燕王,到底憑什麼如此囂張?

  有什麼底牌?

  手段?

  十三騎!

  只有十三騎!

  就算這朱棣真是萬人敵,就算他身邊護衛個個是以一當百的猛士,在這層層疊疊的殺局中,也絕無生還之理!

  帳內帳外,精兵八百,弓弩齊備;十里之外,五萬大軍蓄勢待發!

  這燕王,莫非真以為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

  還是說...他有什麼通天徹地的妖法,能在瞬間將這千軍萬馬化為齏粉?

  不!

  不可能!

  思倫法用力甩頭,試圖驅散那令人心悸的寒意。

  這一定是虛張聲勢!

  是朱棣看穿了埋伏,試圖用攻心之術嚇退本王,他是在賭,賭本王不敢動手!

  一定是這樣!

  點蒼山的神跡或許有詐,但這實實在在的刀槍劍戟,豈是幾句大話就能化解的?

  想到這裡,一股被輕視、被戲弄的暴怒猛地衝上了頭頂,瞬間壓過了那絲不安。

  哈哈哈!!

  思倫法心中大笑,他是麓川之主,豈能被這區區十三人嚇破膽?!

  電光火石之間,思倫法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臉上那瞬間的僵硬迅速化開,重新堆起一個近乎誇張的、帶著幾分委屈的笑容,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連連擺手道:「燕王殿下!您這是說的哪裡話?誤會,天大的誤會啊...」他聲音洪亮,試圖用音量驅散帳內凝重的氣氛,「本王對殿下,對大明,忠心可鑑日月!此番會盟,只為交好,絕無二心!怎會...怎會行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殿下多慮了!多慮了!」

  思倫法笑得無比誠懇,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朱棣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心虛或動搖,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靜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深淵。

  這平靜,讓思倫法心底那剛剛被怒火壓下的不安,如同野草般再次瘋長!

  不能再等了,遲則生變!

  就在他笑容最燦爛的剎那,異變陡生!

  思倫法猛地收起笑容,眼中凶光畢露!

  他手指猛的一叩桌案,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迅速抓住面前那隻盛滿美酒的銀質杯盞,用盡全身力氣,狼狠地朝著身前堅硬的石地面砸去!


  「哐當—!!!」

  一聲刺耳欲裂的金屬撞擊聲,伴隨著杯盞扭曲變形、酒液四濺的狼藉,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死寂的大帳之中!

  這聲音,就是信號,是動手的信號!

  幾乎在同一瞬間,早已心神緊繃、得到暗示的刀干孟、罕虔等一眾麓川將領,也如同條件反射般,紛紛抓起自己面前的杯、碗、酒壺,不顧一切地狠狠砸向地面!

  「噼里啪啦—哐當—!」

  一連串刺耳的碎裂聲如同爆豆般響起,瓷片、銀器碎片四處飛濺,原本奢華的大帳瞬間變得一片狼藉,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暴烈意味的聲響,徹底撕碎了最後一絲偽裝的和平!

  杯盞落地的巨響,在這密閉的空間內迴蕩,仿佛敲響了死亡的喪鐘!

  帳壁之後,陰影之中,無數雙眼睛驟然睜開,冰冷的殺氣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哐當——噼里啪啦—!」

  杯盞砸地的刺耳碎裂聲尚未完全消散,就如同點燃了某種早已埋設好的引信!

  「轟—!!!」

  大帳內外,異變陡生,仿佛地底湧出的惡鬼,又似憑空出現的幽靈,只見大帳那厚實的氈壁和錦緞帷幕,瞬間被無數把雪亮的彎刀從內部割裂、撕開!

  與此同時,帳門被猛地撞開,無數黑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入!

  人!

  全是人!

  眨眼之間,整個寬奢華的大帳內部,已被密密麻麻、身披鐵甲、手持利刃的精銳士兵填滿,他們如同沉默的潮水,從帳壁夾層、從地毯下的暗道、從帳門、甚至是從支撐帳頂的巨木後方蜂擁而出!

  刀光閃爍,弓弩上弦,無數雙充滿殺意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帳心那區區十三道身影!

  帳外更是傳來地動山搖般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顯然整個大帳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凜冽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將帳內原本的溫度吞噬殆盡,空氣中瀰漫開鐵鏽與死亡的氣息。

  八百精兵!

  思倫法布置的致命殺招,在這一刻,徹底展露獠牙!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足以將任何血肉之軀碾為齏粉的絕境,燕王朱棣及其身後的十二名將領,卻仿佛早已預料。

  朱棣端坐原地,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他緩緩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空銀碗,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那些猙獰的面孔和冰冷的刀鋒,最後,落在了主位上那因計劃得逞而面容扭曲的思倫法臉上。

  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憫與嘲諷。

  「思倫法國主,」

  朱棣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好奇,仿佛在詢問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這般陣仗...是何用意?」

  「哈哈哈哈——!!!」

  思倫法猛地從虎皮榻上站起,張開雙臂,發出一陣歇斯底里、充滿得意與猖狂的爆笑!

  笑聲在殺氣瀰漫的大帳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和猙獰。

  「何用意?燕王殿下!事到如今,你還跟本王裝糊塗嗎?!」

  他止住笑聲,臉上肌肉因極度興奮而抽搐,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伸手指著朱棣,厲聲喝道:「意思就是...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處!你真以為本王是來跟你和談的?天真,可笑!本王設下這鴻門宴,就是為了取你項上人頭!」

  然而,就在這縱聲狂笑、志得意滿的頂點,思倫法的心底深處,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極細微、卻冰冷刺骨的不安漣漪。

  為什麼?

  燕王為什麼還能如此鎮定?

  思倫法目光死死釘在朱棣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八百精兵圍困,刀斧加身,已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就算是他自己,身處對方位置,此刻也絕難保持如此徹底的平靜!

  這絕非尋常的膽色所能解釋。

  是了。

  估計這燕王,是在強裝鎮定。

  他是燕王,是朱元璋的兒子。

  死到臨頭,也要維持皇家的體面。

  只能是這樣了。


  不管是誰,面對這種畫面,內心定然早已恐懼至極,只是這燕王有能耐,不肯露怯罷了。

  倒也是個人物,臨死還能有這般定力。

  可惜。

  一絲莫名的、連思倫法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悄然掠過心頭。

  但隨即,便被更洶湧的殺意和勝券在握的狂喜所淹沒。

  管他真鎮定假鎮定!

  今日,便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他。

  思倫法臉上的獰笑愈發扭曲,他仿佛已經看到朱棣血濺五步、麓川鐵騎隨後席捲雲南的輝煌場景。

  他大手一揮,不再有任何猶豫,猛地一揮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動手!格殺勿論!!」

  「殺——!!!」

  命令如山崩般炸響!早已蓄勢待發的八百麓川精兵,如同決堤的洪流,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刀槍並舉,從四面八方朝著帳心那孤零零的十三道身影瘋狂涌去!

  凜冽的殺氣瞬間凝聚到頂點,眼看就要將朱棣等人徹底吞沒!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端坐不動的朱棣,終於動了!

  他沒有起身,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右前方一名正挺槍刺來的、距離他尚有五六步遠的麓川精銳士兵,虛空一抓!

  「呃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名渾身鐵甲、壯碩如牛的士兵,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腳離地,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猛地倒飛了出去!

  速度極快,直接撞翻了身後三四名同伴,最後重重砸在厚厚的帳壁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噗——!」

  人尚未落地,那名士兵已在空中狂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如紙,顯然內臟已受重創,癱軟在地,生死不知!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洶湧前沖的士兵們下意識地一滯!

  然而,更令人駭然的事情還在後面!

  朱棣虛抓的右手並未收回,而是就勢朝著自己身側輕輕一拉!

  「嗡—!」

  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響起!只見那杆原本握在倒飛士兵手中的精鐵長槍,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又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繩索牽引,驟然脫手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冰冷的黑色閃電,划過數步距離,精準無比地...啪一聲輕響,穩穩落入朱棣平伸的右掌之中!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虛空抓人,到隔空取槍,不過一呼一吸的功夫!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喊殺震天的大帳,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固狀態!

  所有前沖的麓川精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保持著衝鋒的姿勢,臉上的猙獰和殺意還未褪去,卻已被無邊的驚駭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們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朱棣手中那杆憑空飛來的長槍,以及遠處帳壁下生死不知的同伴。

  這...這是什麼手段?

  隔空抓人,隔空取物?

  妖法,仙術?

  每一個目睹這一幕的麓川將士,從普通士兵到將領,乃至主位上的思倫法,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源自未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們的全身!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的認知範疇。

  思倫法臉上的猖狂和得意瞬間凍結,如同冰面般寸寸碎裂!他張著嘴,瞳孔劇烈收縮,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先前所有的不安和猜測,在這一刻變成了冰冷刺骨的現實!朱棣緩緩握住長槍,隨意挽了個槍花,那沉重的鐵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僵立的士兵,最後落在面無人色的思倫法臉上,淡淡開口:「本王已經給你們機會了,可你們卻不珍惜,那就別怪本王無情了!」

  燕王朱棣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被恐懼攫住心靈的人耳邊。

  那杆憑空飛來的長槍,仿佛不是握在朱棣手中,而是抵在了所有人的咽喉之上!

  唰唰唰!

  長槍如龍,燕王朱棣掃視周圍的精兵悍將,沒有猶豫,大步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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